Chapter 59

Chapter 59

空氣中充斥着濃濃的消毒水氣味，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來往匆匆的人影。

“你好，請問幸村精市在哪個病房”

一道身影停在櫃臺前。

後方的護士頭也沒擡，語速飛快地答:“412，坐電梯左轉第六間。”

“謝謝。”

栖木柚離開，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你說，這都今天第幾個來看412病房的女生了”

“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

“長得帥的男生還真是受歡迎哦，看看這些女生……”

“不過我聽打針的畦田桑說，确實很帥哦。”

“......”

栖木柚停在電梯口，盯着腳跟發呆，直到聽到“滴”的一聲，才擡腳走進去。

“412，412……”

栖木柚沿着潔白的長廊一路直走，最後在盡頭的最後一間停下，她仰頭看着上方的牌子，剛想推門，門內傳出陣陣笑聲。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望去，落滿陽光的屋內人影晃動。

栖木柚盯着手裏的餐盒看了幾秒，最後輕輕放在地上，轉身離開，走出去幾米，又折回來敲響了房門。

“誰啊”

屋內剛傳出聲音，房門便被人打開。

栖木柚躲在消防通道門後，透過門縫觀察，見人将餐盒拿進去後才徹底離開。

走廊上方的陽光照進來，将她的身影抻長，直至消失在轉角。

病房內。

山崎随手将餐盒放下，盯着一桌子琳琅滿目的水果餐盒，咂舌道：“咱們這才來了多久，又是送水果，又是送菜，怎麽我就從沒享受過這麽好的待遇”

鳶尾發色的青年倚着床頭，聞言擱了書，拍拍身旁的空位，淡笑道：“我不介意你上來感受一下。”

“那還是算了。”

高橋雙手環胸，輕嗤了聲。

山崎輕咳一聲，岔開話題：“讓我們看看這位小姑娘給我們幸村少爺準備了什麽”

幸村目光重新落回書上，神情淡淡：“我沒胃口，你們幫我解決了......”

話音被山崎突如其來的笑聲打斷，他指着保溫盒，捂着腹部笑彎了腰：“這一定是今日來送飯的幾個女生中做得最差的了吧，哪有把南瓜粥煮成湯的啊。”

“我一個只會煮泡面的人說不定都做得比她好。”

“只會煮泡面你還覺得很驕傲了是嗎？”高橋斜了他一眼。

“高橋——重點是這個嗎？？”

整間屋子都充斥着山崎抓狂的聲音。

高橋瞟開視線。

“幸村，這個我給你倒了哦。”山崎揚了揚手裏的南瓜粥，“反正那邊有更好的。”

餘光瞥了眼餐盒，幸村猛地擡頭，“等等。”

山崎一臉奇怪地看着他：“怎麽了？”

當看清餐盒側面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貓咪圖案時，幸村神色微默，腦海中驟然浮現起很久之前的場景。

那時，他和栖木已經同居。

某天，女生突然興沖沖地捧着兩個餐盒來炫耀：“學長，你有發現它們有什麽不同嗎？”

幸村支起下颌，掃了眼：“變乾淨了？”

“不對不對。”

“顏色......不同？”

“學長，你其實根本就不記得他們之前的樣子了吧？”

幸村錯開目光，掩飾性地咳了咳。

“其實是這裏拉，你看。”

栖木柚指着餐盒下方不起眼的小圖案，“我把飯團的樣子刻在上面，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專屬飯盒了。”

幸村眯起眼，湊近了看，這才注意到右下方确實有被小刀刻過的痕跡，不過......

他神色微默，如果她不說這是只貓，他一定以為是個鬼畫符。不過，看着她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他還是将‘醜得別致’這句話咽下去。

從過去的回憶裏抽出身來，幸村盯着那個圖案，唇角微彎。

“這個留下。”

山崎腳步一崴，踉跄起身，他指着餐盒，眼睛瞪圓：“不是幸村，你有必要這麽饑不擇食嗎，那麽多好的你非選了個最差的”

“我覺得這個最好，有問題嗎？”幸村眼神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什麽眼光……”山崎小聲嘀咕。

高橋若有所思地看看餐盒，剛開口，餘光兀自躍進一道熟悉的影子。

順着敞開的窗外望去，穿着藍色牛仔長裙的女生正站在醫院門口。

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盯着餐盒笑意溫柔的男生身上，高橋眼底劃過一絲了然。

山崎正摸着下颌，在屋內來回走動，一臉狐疑地盯着幸村。

“不對，非常不對。”他突然出聲。

幸村面色不改：“什麽不對？”

“你剛才不是說沒胃口嗎，怎麽改得這麽快？”

“突然餓了。”

“……”

“我說你還能再敷衍點嗎？”

幸村沒吭聲，只是若有所思得盯着餐盒，那個以前覺得醜不拉幾的圖案，現在看着突然覺得順眼多了。

*

深夜，萬籁俱寂。

朦胧的月色将整個醫院包括在內，仿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道旁亮着幾盞微弱的路燈，人影稀疏。

栖木柚輕輕推開門，屋內漆黑一片，外頭的燈光倒映在微揚的窗簾上，宛如水面浮動的月影。

床頭點着小燈，橘黃色的光芒淺淺地将床上的身影包裹在內。

栖木柚輕輕将水果籃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床上冷不丁傳來翻身的動靜，她連忙閃到牆後，等了會，見人沒醒才蹑手蹑腳地朝床邊靠近。

她蹲在床頭，手指在空中緩緩勾勒出他被橘光籠罩住的臉，在眼下投出青灰的淡影。

想起上次自己肚子痛，他加班到淩晨還惦記着她的場景，栖木柚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不用說她也猜到，這次也是一樣的原因。

“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她小聲嘀咕着，雙手托腮定定地望着他。

明明才半個多月沒見，就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又守了幾分鐘，直到腿都蹲麻了，栖木柚才撐着大腿起身，蹑手蹑腳地關門離開。

房門合上的瞬間，床上的人影緩緩睜眼，绀青的眼睛注視着門外閃過的人影，眼底毫無睡意。

幸村翻身下床，目光在沙發上頓了幾秒，起身走到窗邊。

他擡手，掀起簾子一角，窗外的月光争先恐後地湧進來，細密的月光将他的臉照得蒼白。

透明的玻璃上倒映出一雙沉靜如冰的眼睛，正久久凝視着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

“‘有助于身體恢複的一百種方法’”早島嘉叼着牙刷靠着牆邊，探頭看了一眼，“咦栖木，你最近在研究食譜啊？”

“對啊。”栖木柚曬完衣服進屋。

“你身體抱恙啊？”早島嘉湊過來，捅了捅她的胳膊。

“不是我啦。”

一把将她湊近的臉別開，栖木柚戴好帽子，拎起保溫盒就出門。

“又要去醫院啊？”秋山葵含着漱口水，聲音嘟囔。

栖木柚點點頭，“期末考試的複習表我放桌上了，你們自己拿吧。”

出了校門，栖木柚一路坐電車到了醫院，輕車熟路地繞過最前面的門診部，一路坐電梯上了住院部四樓。

一連跑了幾天，去幸村病房的路她閉着眼睛都能找到，有時候還能碰上山崎和高橋，有時候是陌生人，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幸村一個人坐在床頭辦公。

站在門口探頭望了眼，見有人屋內，栖木柚将東西放在門口，敲兩下就溜。

“話說這到底是誰送的啊，連個署名都沒有。”

山崎合上門，納悶地盯着手裏的東西。

幸村已經支起小桌板，不鹹不淡地應了聲:“是誰送的不重要吧。”

“誰知道這粥裏面放了什麽啊。”

山崎探頭瞥了眼，又嫌棄地移開視線，“該不會是上次把南瓜粥煮成南瓜湯的女孩子吧？”

見幸村吃得津津有味，不禁道：“話說幸村，你住院這麽久，栖木學妹沒來看過你嗎”

“雖說你們之間鬧了點不愉快，但也不至于這麽絕情吧”

幸村神色如常，繼續吃飯。

高橋瞟了他一眼，也不作聲。

山崎看看他，再看看高橋，眼珠子轉了幾圈後猛地睜大，“等等......”

他指着餐盒，幾乎舌頭都捋不直，“該，該不會這粥就是栖木學妹做的!”

幸村眉梢微挑，不置一詞。

高橋笑着搭話:“這幾天這麽多人送東西，你有見幸村吃過誰送的嗎？”

才知道真相的山崎跳起來，不滿地囔囔道:“感情你們都知道，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呗。”

“我聽說吃鲣魚可以補腦，山崎你要不要試試？”幸村唇角微勾。

高橋撲哧一聲背過身，只能看見微聳起的肩膀。

山崎:“……”

他就應該在幸村住院時，對他見死不救。

好比現在不僅搬起東西砸了自己的腳，還被迫喂了滿嘴的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