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Chapter 45

四月的東京像泡在粉色的花海中，河道旁淺粉的櫻花在枝頭綻開，被暖風一吹，紛紛揚揚地落下，拂過行人的肩頭，掌心，最後順水東流。

公園的櫻花樹下坐滿了或采風或野炊的人群，三五成群。歡笑聲像孩童手裏泡泡機吹出的粉紅泡泡一樣，彌漫在整個空氣中。

“咚——”的一聲作響，水面綻開層層漣漪。

栖木柚雙手托腮，郁悶地又往河裏扔了塊石頭，水花濺起，又很快落下。

她看看坐在對面沒什麽表情的黑崎堇，又看看不遠處秀恩愛的四人，深深嘆了口氣。

早知道早島和秋山會把她們男朋友喊上，她就不來了。

誰知道是來吃狗糧的。

“黑崎，她們在宿舍也經常這樣嗎”栖木柚打破沉默。

黑崎堇扶了扶眼鏡，表情如常，“偶爾打個電話吧。”

黑崎說偶爾，那就是經常了。

“你難道不想揍她們一頓嗎”栖木柚在空中揮了幾下拳頭。

“還好，習慣了就好，”黑崎堇聳聳肩，話鋒又一轉，“栖木，你今天沒叫幸村學長嗎？”

栖木柚表情沮喪地直搖頭。

她本來以為今天就只是女孩子們的賞櫻會，誰知道被兩個完全不解風情的家夥給破壞了。

“她們一時半會也拍不完，我們先吃吧。”

黑崎堇将自己面前的點心往前推了推，“今天的蛋撻是我自己做的哦，嘗嘗看。”

“诶——居然是黑崎自己做的，那一定要嘗嘗看!”

栖木柚連忙往嘴裏塞了塊，緊接着毫不吝啬地豎起大拇指:

“太好吃了吧!”

“比我們辦公室的下午茶還好吃，哦對了，我們部門有位前輩也很喜歡做糕點哦，下次可以介紹你們一起認識認識。”

黑崎堇一面沏茶，繼續問:“實習的公司怎麽樣”

栖木柚忍不住多吃了一塊，聲音含糊道:“前輩們都挺好的啦，就是……”

幸村是她上司。

她當然沒說這個，語氣頓了頓，岔開話題:“對了，你們的實習工作找得怎麽樣了”

“我和早島沒問題，下周就能入職，正在物色房子，秋山的話……估計也快了。”

栖木柚一怔，“你們也要搬出去了”

“所以……今天說不定就是大家最後一次聚在一起了”

黑崎堇點頭。

栖木柚盯着手裏的點心，突然覺得有些食之無味。

見她一臉惆悵，黑崎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的，偶爾還是回來住的。”

黑崎說偶爾，那就是經常。

栖木柚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诶——你們居然背着我們在偷偷吃點心——”

倏地，一道炮彈似的聲音在耳際炸開。

栖木柚剛回頭，早島嘉已經沖過來緊挨着她坐下，身後跟着三道身影。

女生拆了雙筷子就往她碗裏，等栖木柚想起護食時，早島嘉已經毫不客氣地分走了一半的點心，順便還給自家男朋友嘴裏喂了顆丸子。

這家夥簡直是強盜吧。

栖木柚忿忿不平地盯着她。

“黑崎，你那份點心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秋山葵已經眼冒星星地湊上去。

“要嘗嘗嗎？”黑崎大方相讓。

“早島，那塊是我的!”

“你居然偷偷搶走了最後一塊星鳗！”秋山葵抓狂得聲音久久回蕩在河岸。

“都說了你手速太慢了啦。”

早島朝她扮了個鬼臉後，閃到自家男朋友身後。

好好的野炊很快演變成櫻花祭之男朋友對抗賽。

栖木柚和黑崎堇對視一眼，端着點心默默遠離戰場。

岸邊，像她們這樣坐在河岸野炊的人群并不少。

其中不乏穿着制服的高中生，領着孩童其樂融融的家庭，就連空氣，都漾着獨屬于春日的溫暖與蓬勃。

“喂，栖木，黑崎，你們兩個快來幫我!”

“你們兩個，可不能顧此失彼啊!”

“……”

被迫卷入戰場的栖木柚左躲右閃，避開早島扔來的枕頭的同時，還得提防秋山放的冷箭，可謂狼狽極了。

玩累了，幾人平躺在綠茵的草坪。

栖木柚看着身旁的好友，突然釋懷了。

早島擡手，指着湛藍天際上悠閑漫步的幾朵雲霞，問道:“你們看，那朵是不是像只企鵝”

“明明像只鴨子好吧”——早島嘉

“早島你那是什麽眼神，明明是鵝好嗎”——秋山葵。

“秋山，你非要跟我作對是吧？”

“誰應就是說誰咯。”

“你……”

“我覺得……像不像只放飛的風筝”栖木柚突然出聲道。

“就像我們，總有一天要飛向不同的方向，但至少在同一片天空下哦。”

空氣一靜，緊接着被早島嘉和秋山葵誇張的怪叫打破:

“栖木，你不要突然變得這麽煽情啦。”

“就是就是。”

栖木柚盯着飄遠的雲朵，惬意地眯起眼。

或許分別是人生的常态，但在那到達之前，她們之間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美好回憶。

那才是最珍貴的。

眨眼間，暮色将至。火紅的夕陽斜斜映入湖面，像揉碎了把金子，橋上的人影被餘晖抻長成金色的絲線。

“去K歌咯！”

早島嘉挽着栖木柚的胳膊跑向櫻花大道，秋山葵幾人緊跟其後。

人群像歸巢的鳥兒朝地鐵站湧去，河岸人影擁擠，栖木柚轉過頭正準備和黑崎堇說話，眼角的餘光掃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橋上站立的兩道身影時，她頓時一怔。

橋下岸邊，男生頂着一頭墨藍色的短碎發，肩上背着半身大的網球袋，正背對着她。

對方面前站着一身白色雪紡裙，半紮發的女生。

居然是切原和胡桃玲奈。

不知道切原說了什麽，女生眼眶驟然一紅，狠狠瞪了切原一眼，轉身就跑，只剩男生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趕緊追上去啊！

栖木柚在心裏乾着急，連帶着腳步也慢了下來。

“栖木？”

早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栖木柚這才注意到自己和他們拉開了幾步的距離。

見橋頭的身影聽到聲音就要轉身，她急忙擠上前，借助舍友的身形擋住自己。

等走遠了，她再回頭，橋下只剩下水面暈開的層層夕陽。

——

工作漸漸忙碌起來，野炊那天看到的事情很快就被栖木柚抛在腦後。

清晨的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落在綠蘿奄兮兮的葉片上，空調外機發出嗡嗡的低鳴，像在吹睡眠曲。

栖木柚耷拉着腦袋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哈。

鑒于她昨晚畫圖畫得太晚，導致她第二天不僅多了兩個熊貓眼，上班還差點遲到。

“栖木，給。”

愛哈欠聲剛落下，視線間多了一只白皙的手。

栖木柚無精打采地擡頭，當看清對方手裏奶白色的點心裏，眼前瞬間一亮。

“是新做的嗎”

星野琉佳點點頭，“上周末在家研究的新品種，嘗嘗看”

栖木她連忙接過，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

自從上次下午茶事件後，星野琉佳每隔幾天就會給他們帶新手做的蛋糕。

“一聽有蛋糕，栖木眼睛都亮了哦。”山口端着碟子，站在一旁打趣。

栖木柚咧嘴一笑，完全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因為星野桑的烘焙手藝真的好棒，以後開一家自己的蛋糕店絕對沒問題的。”

星野琉佳表情如常，不過嘴角揚起的淡淡弧度還是洩露了她此刻愉悅的心情。

“栖木你算是猜對了哦，星野她的夢想啊，就是這個哦。”

山口要朝她努努嘴。

“诶”

栖木柚緩緩睜大了眼睛，她含着勺子含糊道:“那我一定要做星野桑第一個顧客!”

“星野桑手藝這麽好，肯定又要便宜以後的男朋友了。”

星野琉佳沒坑聲，只是輕咳了聲，耳尖紅了點。

陽光暖洋洋地曬進來，經過陽光滋潤的綠蘿伸了個懶腰，嫩綠的葉片在日光下閃爍着淡淡的光芒。

午休時分，餐廳裏人頭擁簇，空氣中充斥着食物霸道的香氣，勾着人筆尖直聳。

栖木柚将餐盤高高端起，勉強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挪到星野琉佳身邊。

“中午人太多了，”她在桌旁坐下，“山口前輩還沒好嗎？”

星野琉佳擡頭，點點不遠處，“還在那邊。”

過了五分鐘，山口要才姍姍來遲，不住地抱怨今天人格外多，掃了眼栖木柚的餐盤，忽然将筷子伸過去。

看着夾到面前的雞腿，栖木柚一愣，擡頭便看見對方爽朗一笑，“筷子是乾淨的哦。”

忍下心裏湧起的怪異，栖木柚只好乾巴巴地笑笑，小聲道謝。

星野琉佳吃飯的動作一頓，她看看栖木柚，再看看山口，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