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Chapter 44

影廳裏稀稀落落坐了不少人，因為到得遲，所以好位置都被人選完了，兩人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坐下，雖然離屏幕遠，但至少視野寬敞。

沒過一會，影片開始播放，開頭以極具滑稽的校門口相遇開始，時不時插入幾個段子，惹得放映室裏笑聲不斷。

栖木柚剛開始還只是抖着肩膀，到最後完全捧着腹部笑個不停，早把出門前早島她們‘要保持淑女’的叮囑抛到了九霄雲外。

有時笑彎了腰，還會拽着幸村的胳膊一起抖，見他神色淡定，忍不住開口問：“學長，你不覺得好笑嗎？”

幸村倚着座椅，聞言斜睨了她一眼，倏忽彎唇，“對啊，我也覺得很搞笑呢。”

栖木柚:“……”

她默默抽回手，試圖和對方拉開距離，誰料左手被人反握住。

十指相扣間，對方笑眯眯地望着她:“怎麽了”

栖木柚乾笑兩聲，，“沒，沒什麽……”

幸村真笑起來，那就不是搞笑片，而是恐怖片了。

*

影片中段氣氛一改前段密集的笑點，開始變得傷感起來。栖木柚捧着爆米花，看得聚精會神。

直到前面隔着一排的兩位看客腦袋擠在一起，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左探右探，等了幾分鐘後，發現那兩個腦袋還是拱在一起時，終于忍無可忍。

她蹭地站起身，正打算摸過去提醒他們時，猛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好像是對情侶。

那他們剛才的行為就是在......

栖木柚唰地低頭，整張臉埋在椅子背後，臉上騰得幾乎要燒起來。想起剛才差點要去提醒他們的自己，更覺沒臉見人。

幸村看着她一系列奇怪的動作，問:“怎麽了？”

“沒，沒事，我撿東西。”栖木柚打着哈哈搪塞過去。

磨蹭了幾分鐘，想着應該結束了，栖木柚一擡頭——

居然還在！

她瞪大了眼睛，猛的眨了幾下眼睛，眼神包括手腳都尴尬地無處安放，之前還覺得搞笑的片段，現在她也提不起一絲興致。

她只好重新将頭埋進椅背後。

幸村:“？？”

他提醒道:“現在的劇情很搞笑哦。”

栖木柚打着哈哈搪塞過去，眼神又不自覺往前排瞟去。

幸村微眯起眼，就要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時，領子突然被女生一把揪住，聲音急急蹦出來:

“別看!”

冷不丁對上幸村眼底的錯愕，栖木柚眼神閃躲地支吾道：“有，有不合适的東西......”

幸村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聲，“不合适的……東西？”

栖木柚連忙點頭。

誰料對方臉上笑意越深，偏要擡頭“那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不合适的東西。”

“學長……”栖木柚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用力拽緊他的領子，将人直接拽過來。

幸村被迫低頭，單膝跪地，目光與她平視。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空氣中撞上，連呼吸都近在咫尺。

檸檬香混着爆米花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濃烈而绮麗，一點點誘動黑暗中蟄伏靜默的躁動分子。

栖木柚呼吸一窒，下意識就要後退，後頸倏忽被一只手扼住，整個腦袋被人往下一壓，唇角輕蹭過細膩的臉頰。

觸電般的酥麻感漫過全身乃至四肢百骸。

兩人皆渾身一震。

昏暗的光影倒映在那雙绀青色的眼底，像籠上一層浮動的輕霧，讓人看不真切。

“栖木。”

他聲音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際。

後頸的力度漸大，幸村的低笑聲壓迫力十足地壓來，“還記得上次說，要留到下次的那個賭注嗎？”

他的聲音浮在空氣中，像飄渺不定的雲。

栖木柚一怔，眼睛緩緩睜大，她剛張嘴，陰影伴着暗紫色的發梢垂落，在裸露的脖頸處輕輕撓過。

“我現在就要兌現。”

影廳裏此起彼伏的笑聲遮掩了她的心跳聲。

......

“栖木。”

“舌頭伸出來。”

她的耳際轟地炸開煙花，心髒劇烈跳動地像要爆炸，只是死死攥緊他的衣領。

……

直到影片結束，栖木柚的心仍在急促跳動着，一下又一下，不甘示弱地展示自己的存在。

但比這更嚴重的問題是——

她的裙子破了。

栖木柚腮幫鼓起，咬牙切齒道：“學長，你太過分了！”

“嗯，是我過分了，”幸村點頭應得順口，手裏的動作卻沒停，末了，又含笑着補了句，“下次，我輕點。”

“……”

餘光瞥見路人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栖木柚連忙捂住他的嘴，羞憤道:，“你，你不準說了!”

她只不過是和幸村争執剛才的事情時，不小心蹭到了桌旁的軟釘而已。

怎麽聽他說得這麽奇怪

幸村眨了兩下眼，無聲微笑。

不過說到底，這件事還是他的錯。

“學長下次不可以在影院做這種事了”栖木柚一臉板正地看着幸村。

盯着她嚴肅的表情看了會，幸村唇角一彎，“什麽叫‘這種事’”

栖木柚不滿:“學長明明知道，還問我”

“要不女朋友教教我怎麽做才好”幸村笑着，将她腰間的外衣系緊了些才起身。

“反，反正這種事情在影院做就是不合适。”

“那在家就合适了？”

“......”

栖木柚鬧了個大紅臉，梗着脖子反駁，“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別人可以，為什麽我們不可以呢？”

栖木柚一怔，瞬間意識到幸村早就看到了那對接吻的情侶，那他還整後面那出死活要看的戲碼做什麽？

他一定是故意的!

栖木柚心裏堵着口氣，索性不再理他，快步朝影院外走。

幸村三兩步就追上了她，握住他的手，含笑開口:“生氣了”

栖木柚沒吭聲，哼了句，暗戳戳試圖拽回自己的手。

試了下，沒收回，再試了下，仍然沒抽回。

“那……下次讓你親回來怎麽樣”

“……”

栖木柚瞪了他一眼，這是親回來的事嗎

幸村擡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語氣放緩，“那賠你一條更好看的親自好不好或者找個時間我們一起逛商場”

“我要兩條。”栖木柚雙手環胸，繃着臉讨價還價。

“好。”

“下次看電影聽我的。”

“好……”

“還有……”

無論栖木柚說什麽，幸村都只是安靜地看着她，點頭微笑。

等賠償的事情聊完，兩人已經慢悠悠晃到了停車場，口乾舌燥的栖木柚決定暫時休戰，卻聽幸村笑眯眯地開口:

“話說栖木，你覺得我們要改個稱呼嗎”

栖木柚面露狐疑，“乾，乾嘛突然提這個”

“只是覺得要換個稱呼而已。”

“喊什麽都可以”她戳着手心。

“當然。”

栖木柚一聽，迫不及待地開口，“那我可以直接叫你幸村嗎”

幸村笑盈盈地點頭，“當然。”

她一喜，然而高興勁還沒落下，就被他下一句話潑了涼水。

“那我喊你，親愛的”

她一崴，拽着幸村的手才沒摔倒，“等，等等……”

“或者，寶寶”

尾音故意拖長，夾雜了點促狹的笑意，乾淨俊秀的臉上布滿好整以暇的表情。

栖木柚又是一個踉跄，驚得連連搖頭，“我，我還是喊回你學長吧，你還是喊我栖木吧。”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是嗎，”幸村唇角一勾，“可我感覺你似乎很喜歡喊我全名呢”

栖木柚頭幾乎搖成撥浪鼓，“哪有哪有……我可是最最最尊敬學長了。”

“真的”

“千真萬确。”

幸村邊笑，邊替她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見對方沒揪着稱呼的問題了，栖木柚才松了口氣。

剛上車，幸村的聲音突然飄過來:“栖木，下次我們選個愛情搞笑片吧？”

“？”

她問:“搞笑愛情片，和愛情搞笑片，這兩個不是一樣的嗎？”

他反駁:“那青椒炒肉和肉炒青椒是一樣嗎？”

“……一個肉多，一個青椒多？”

幸村眉梢輕挑，不置可否。

“……”

栖木柚繃着唇角，忍下想翻白眼的沖動，“原來學長也會講冷笑話啊。”

他哼笑了聲，“彼此彼此。”

……

回程路上，車內流淌着輕緩惬意的純音樂，夜色悄然滿上座駕，晚風卷着敞亮的燈光，透過車玻璃漫進來，将副駕駛座上昏昏欲睡的身影打上一層暗黃色的光。

電影院距離小區并不遠，不過半小時的路程。

車庫裏燈光昏暗，熄了火，車內唯一的亮源消失，整個世界安靜地似乎只能聽見空氣中低低的呼吸聲。

幸村靜坐了會，轉頭望向身旁的人。

烏黑的長發宛如柔軟的綢緞垂在脖頸間，腦袋朝她這邊傾斜着，呼吸平穩而綿長。

靜默昏暗的空間總能滋生異樣的情緒，仿佛連躁動不安的靈魂都在其中慢慢沉澱下來。

他伸手，蜷起一縷黑發輕輕摩挲，卻不料驚醒了昏睡的靈魂。

他望着那雙透亮的黑色眼睛由茫然漸漸變得清明，她揉着眼睛，聲音微啞，卻軟得像棉花糖:

“……學長”

幸村眼睑微垂，唇角勾起幾乎微不可察的弧度，卻是低低應了聲。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