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Chapter 2

“你把芥末味的飯團當作早餐送出去了？！”

早島嘉剛喝下的水直直噴出，正中對面人的臉。

“栖木，”坐在對面的女生面無表情地拿開因擋臉而濕漉漉的書本，扶了扶眼鏡，“我早說了別在她喝水的時候講這些。”

“對不起黑崎——”

栖木柚和早島嘉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

“我覺得你懸了。”紮着雙馬尾的女生直搖頭，邊往嘴裏塞了塊薯片。

“同感。”戴眼鏡的女生淡定補刀。

“……”

栖木柚耷拉着腦袋，無精打采地咬了口飯團，這還是早餐店老板因為早餐放錯蘸料補償她的。

今早幸村的一系列反應現在都有跡可循了。

難怪他會在衛生間。

難怪他說最後那幾個字時聲音咬牙切齒的。

雖然沒擡頭看不見他的表情，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肯定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吧

“喂喂喂，你們倆別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士氣啊。”

眼瞅栖木柚頭都要低到塵埃裏，早島嘉擠開兩人坐下，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別灰心啊，栖木，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

“哪還有希望，都是絕望了。”

“畢竟你今天捅了這麽大簍子，幸村學長肯定記住你了，對吧？”

栖木柚苦笑，這算安慰嗎？

早島嘉朝另外兩人狂使眼色，她們對視一眼，雙馬尾女生，也就是秋山葵含糊地應和，“我覺得早島說得對，說不定還有機會呢。”

“沒錯，”黑崎堇頭頭是道地分析，“幸村學長只是對你說了拒絕的話，卻沒有追究你害他尴尬的事情，憑我閱文無數的經驗來看，這不就恰恰證明他對你也有意思？”

栖木柚擡頭：“真的？”

對上另外兩人虎視眈眈的眼神，黑崎堇違心地點頭，末了補上一句，“就算是為了美術成績，也不要放棄。”

早島嘉和秋山葵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栖木柚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豪情壯志，她狠狠咬了口飯團，在心裏思考着該怎麽道歉。

——

“XXさ1295......”

栖木柚對照早島發來的車牌信息，在地下停車場一排排找過去，最後和一輛高敞黑車的車牌對上。

不過幸村人還沒到，她雙手托腮坐在車尾的安全橫杠上，左看看右看看，臉愁容地幾乎等成了望夫石。

秋夜的風順着地下車庫灌進來，夾雜着絲絲涼意，栖木柚搓了搓肩膀，早知道今晚要等這麽久就多穿件外套了。

剛打完噴嚏，車底傳來極微弱的喵叫，混着窸窸窣窣的聲響。

栖木柚躬身探頭，卻沒看見任何影子。她對着車底喵了幾聲，空氣靜了幾秒，車頭傳來微弱的回應。

該不會有貓咪躲在車頭裏了吧

新聞裏經常播報天氣冷的時候，有小動物躲在車子的發電機裏取暖，但如果車主檢查不到位，就容易造成悲劇。

栖木柚放下糕點，撸起袖子鑽車底。

另一邊。

空蕩的車庫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混着說話聲漸近，最後在車前停下。

“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去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居然還在背地裏這麽編排我？”

溫潤的輕笑聲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飄來，車底正準備往外爬的人霎時一僵。

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簾，開門的聲響震得栖木柚全身一抖，意識到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幸村時，她伸出去的手又顫巍巍收回來。

栖木柚躬着背，正猶豫要不要等等時，懷中貓咪發出的微弱聲響瞬間驚動了倚着車旁的身影。

外頭說話聲一停，黑色皮鞋退開幾步，緊接着，一張熟悉的俊臉躍入視野。

兩道目光在車底相望，栖木柚表情一僵，沖他乾笑兩聲，莫名地從那雙漂亮的绀青色眼睛裏讀出一絲無語。

等車開出車位，栖木柚理了理雜亂的頭發，拍拍身上的灰，擡頭見幸村雙手環胸看着她，讪讪一笑，“幸村學長……”

剛開口，便被人截胡，“不好意思，我拒絕。”

“……”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周遭安靜地只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混着空調外機扇葉的呼啦聲。

無言的尴尬萦繞在兩人周身，栖木柚眨眨眼，吶吶出聲：“學長，我，我還什麽都沒說。”

幸村輕咳一聲，話鋒一轉：“栖木同學怎麽會在這裏”

“本來是......”想說自己等他的話在嘴裏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她将懷中的外套悄悄打開，露出蜷縮在她懷裏的豹紋奶貓，“我聽見車底有動靜，猜想可能有小動物……”

“所以......”他語氣一頓，“你就鑽車底了？”

栖木柚點點頭。

幸村一時語塞。

“對了，學長，我給你帶了東西，”栖木柚一拍腦袋，這才想起剛才放在一旁的糕點，“上次害你鬧肚子，所以我這次特意......”

然而，當看見地上那團被壓得不像話的禮品袋時，栖木柚輕輕地碎了。

“......”

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幸村自然也看見了糟糕的景象，默了兩秒，視線收回時掠過她小臂的紅色擦傷，微微一怔。

“你被抓傷了”

栖木柚低頭，這才發現左臂上橫亘着數條細長紅痕，傷口混着沙礫，傳來微微刺痛感。

“應該是剛才不小心劃到了地面。”她撓撓頭，沒怎麽在意。

幸村嘆了口氣，拉開車門，“先上車吧。”

“嗯？”

幸福來得這麽快嗎？

他指了指副駕，目光落在她傷口上，語氣緩和下來，“送你去醫務室。”

栖木柚用外套抱着小貓，乖乖坐進去。

剛才在路上沒感覺，等醫生拿着棉簽消毒時，栖木柚才覺得手臂火辣辣的疼，她緊盯着沾了酒精的棉球，突然倒吸了口冷氣：

護士拿着還沒碰到傷口的棉球：“......”

幸村：“......”

望着女生幾乎皺成白紙的表情，他腮幫微癢，唇角輕彎了下。

栖木柚尬笑一聲，弱弱開口，“護士姐姐，可以輕點嗎”

護士給了她一個無語的表情。

“哇嗚——”

話音剛落，孩童震耳欲聾的哭喊聲像尖銳的哨聲鑽進耳膜，混着大人手忙腳亂的安慰聲:

“旁邊那個大姐姐，流血都不哭的，小寶要向大姐姐學習哦。”

“......”

對上孩童懵懂的大眼睛，栖木柚十分羞愧地低下了頭。

真是不好意思，大姐姐流血也快哭了。

處理完傷口，幸村看看紙箱裏的小奶貓，又看看她：“你打算怎麽處理？”

栖木柚輕輕逗弄着小貓的額頭，聞言長嘆了口氣，“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要是宿舍可以養小動物就好了。”

“要不然......我偷偷帶進去，等找到領養了再把它送走。”

栖木柚的危險發言很快就被幸村潑了冷水，“處分會比那一天來得更早。”

望着像焉巴的向日葵耷拉着腦袋的女生，幸村思忖片刻，慢悠悠開口：“或許可以先放我家。”

“嗯？”

栖木柚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見對方又點了點頭，眼睛唰地睜大，幾乎亮成一百瓦的燈泡，“真的嗎？”

幸村頓覺好笑，微微颔首，“不過，也希望栖木同學盡快找到領養人。”

“包在我身上。”

“不過.......”她食指抵在一起，小心翼翼問，“在沒找到領養人之前，我可以來看她嗎？”

幸村臉色稍頓，尚未開口，又被人搶了先，“學長放心，絕對不是因為想接近學長才提的。”

她雙手合十，近乎祈求地看着他，“我看完就走，順便帶貓糧過來，要不然都讓學長照顧也太不好意思了。”

“就讓我也分擔一點，好不好”

幸村神色微頓，俯身抱起紙箱，“時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這算答應了嗎？

栖木柚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偷瞄了眼，見人神色如常才暗暗松了口氣。

回程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舒緩的音樂在車內靜靜流淌，街燈的影子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臉上，編織出绮麗的絲線。

栖木柚假裝玩手機，餘光瞥見早島嘉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時，手猛地一抖，手機險些扔出去。

消息只有三個字。

撲倒他。

栖木柚偷瞄了幸村一眼，溫潤的側臉宛如沉靜的湖泊，給她一百個膽子，她都做不出這種事。

不過有句話早島說對了

——夜晚，确實是容易讓人上頭的時間。

“那個，學長，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其實我......”

話音未落，幸村淡定地打斷:“如果是說告白的事情，那我拒絕。”

栖木柚一噎，“......”

這人怎麽能用這麽好聽的聲音說這麽冷冰冰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