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Chapter 39

“學長。”

栖木柚手背在身後，從牆體後的陰影中走出，對上他詫異的目光，吐了吐舌頭。

“栖木，你怎麽……在這裏，”幸村收起眼底得異色，垂在身側的手微緊，“剛才……”

“剛才我什麽都沒聽到!”

栖木柚雙手舉手，連忙自證清白，末了不好意思地摸摸發扁的腹部，“我本來打算吃個晚飯繼續回來加班的，沒想到就碰到學長了。”

幸村望着她，驀然沉默下來。

“那個，學長吃飯了嗎”栖木柚食指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表情。

“還沒有，我本來……”

打算來找你的。

“那我們就去上次那家面館怎麽樣”栖木柚眼前一亮，垂下肩膀小聲抱怨道，“今天工作好辛苦哦，等下一定要吃三碗面!”

幸村微怔，還未回過神，栖木柚已經推着他往校門外走。

“學長，走啦走啦——”

一進門，栖木柚就招手點了四碗拉面，拉着幸村在上次的位置坐下。

“四碗牛肉面……”他神色無奈，“晚上吃這麽多，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啦，”栖木柚一臉胸有成竹，“我肯定全部吃完。”

“這不是吃不吃得完的事情……”幸村還想啰嗦，見女生已經捂住耳朵念叨“不聽不聽”只好住嘴，微微失笑。

“話說第一次見面時，不是還說吃不了這麽多嗎”幸村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随口打趣道。

栖木柚一噎，忿忿地看着她:“學長總愛記我的糗事诶，我不要面子的嘛。”

幸村不覺莞爾。

眼瞅他緊皺的眉頭微松了些，栖木柚清了清嗓子，“我在自己男朋友面前，不是最快樂放松的狀态嘛，難道學長不是嗎”

幸村望着她，沒立即接話。

少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輕應了聲。

栖木柚瞄了眼，沒想到卻正好撞進他碧青的眼睛裏，默默蹭了蹭鼻尖。

兩碗下肚後，栖木柚就有些撐不下來，但想起自己剛才的豪言壯語，還有幸村笑吟吟的目光，狠下心吃完。

最後，只能扶着門框連路都走不動。

“吃飽了”幸村雙手環胸，表情戲谑地打量着她。

栖木柚撇撇嘴，對他這種明知故問的行為深表鄙視。

“學長，我們去電玩城玩一玩”眼尖地瞥見對面的電玩城，栖木柚立刻出聲，，“還可以促進消化。”

“你不是還要回去工作嗎”幸村斜了一眼。

“哎呀，那個不重要啦，明天做也沒問題。”說着，不待他回答，栖木柚便急匆匆地推着人，趕在綠燈倒數幾秒穿過馬路。

一口氣兌換了一百個游戲幣，栖木柚将游戲盒子塞在他手裏，豪氣十足地發言:“學長想玩什麽就去玩什麽吧，今晚消費我買單。”

幸村揚眉:“這麽豪氣”

“那當然。”

“自己不玩”

“……不玩。”

幸村瞟了她一眼，路過抓娃娃機時，突然停下，問:“想玩嗎”

“我，我才不想玩。”栖木柚迅速扯回幾乎黏在娃娃上的目光。

看破某個口是心非的家夥，幸村抿唇一笑，“那我們就先玩玩這個吧。”

一面将盒子放在某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趁幸村專注地抓娃娃，栖木柚偷摸過去，順了幾個幣在對面玩。

然而，根本一個都沒抓住。

她一臉恨恨地盯着來回晃動的架子，耷拉着腦袋，直到娃娃機上映出的另一張臉，她轉頭，就看見背着手站在面前的幸村。

“什麽都沒抓到啊……”

他傾身望去，盯着毫無動靜的娃娃機，餘光卻落在一臉沮喪的女生身上。

“給。”

話音剛落，栖木柚就發現視野間塞滿了娃娃。

栖木柚:“……”

她看看懷中各種款式都有的娃娃，再看看幸村，一臉瞠目結舌，“這，這些都是……”

“我抓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從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一絲自豪。

男朋友居然是抓娃娃的神!

“要玩釣金幣嗎”

“……不想。”

“老板，麻煩給我兩個魚鈎。”

“要玩投籃嗎”

“……不。”

“這個框的籃球有點少，我們去玩那邊那個吧。”

“……”

……

栖木柚扶着酸軟的手臂出了游戲城，怎麽都想不到最後玩嗨的人居然是自己。

回程路上，夜色悄然登場。

兩人并肩的影子像在燈光下跳躍，時長時短，晚風卷着春初的涼意纏上裸露在外的胳膊。

幸村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牽着她的手。

沉默的氣氛籠罩住兩人，直到臨近小區，栖木柚實在沒忍住，又瞄了身旁的人一眼。

她正準備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如果我沒算錯的話，這一路你總共偷看了我十次。”

“……”

“學長，你怎麽連這個都計啊，而且有這麽多嘛……”她小聲嘀咕。

幸村駐足，笑眯眯地望着她:“所以想和我說什麽”

“也沒有什麽啦，”她努努嘴，又看了他幾眼，聲音放輕，“其實我想問……學長今天開心嗎”

幸村微怔，一時沒搭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剛剛看見學長地時候，你看上去不太高興，”栖木柚認真地看着他，“我也不太會安慰人，但是我知道吃東西和玩可以讓人心情愉悅哦。”

“而且就像我剛才在面館說的，我們應該是這世上除了親人外最親密的人了，所以我在學長面前，是最放松，最開心的，所以學長也要這樣才對。”

“所以，我才想問，學長現在開心點了嗎”

她的聲音低低的，被風灌進耳內，清晰無比，那雙墨翠色的眼睛在燈影的映照下越發明亮。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将她的手放在他起伏的胸前，嗓音也随之放輕。

“感覺到了嗎”

栖木柚愣愣擡頭，對上他溢滿笑意的眼眸。

“它在說——”

“因為有你，所以很開心。”

幸村的聲音徐徐傳來，像一陣溫柔的春風劃過臉頰。

掌心貼着微微隆起的胸膛，溫熱的搏動順着脈絡仿佛傳達到她的心裏。

栖木柚呼吸一窒。

直到耳際炸開小孩子的驚呼。

“媽媽，那邊的哥哥姐姐在玩什麽啊感覺好好玩的樣子诶”

“哎呀，小孩子別亂看啦——”孩子媽媽慌忙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扯着還在喋喋不休說着想看的孩子趕緊往回走。

兩人:“……”

他們對視一眼，突然笑出聲。

這樣平凡的夜晚，對于他們來說，卻是無比溫馨而難得。

——

第二天，栖木柚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的胳膊重到幾乎擡不起來。

她一邊揉着酸疼的手肘，一邊推開門，屋內亮堂像室外，陽光強烈地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剛洗漱完，這才注意到正站陽臺曬衣服的身影，外頭的陽光躍過披着淺藍色外套的肩頭，争先恐後地漫進來。

陽臺的晾衣架上挂滿了娃娃，影子在日光中來回晃動，像自由自在的風，連帶着空氣中洗衣粉的香氣都輕盈了起來。

聽見聲響，幸村回頭，見她揉着手臂，問道:“很疼嗎”

“還好啦，學長呢”

“這點甚至不能稱之為運動。”

“……”

自動忽略他語氣中的陰陽，栖木柚走過去幫忙，彎下腰輕輕戳了戳一只佩奇玩偶濕噠噠的爪子，轉頭問他:“學長該不會是特意起早把這些玩偶都洗了啊。”

“也就比你早四個小時吧。”

“哇，學長好賢惠哦。”栖木柚學他說話。

幸村挑眉哼笑:“這不是誇人的話吧。”

“這怎麽不是誇人的話了。”

栖木柚往旁邊挪了腳步，覺得好玩又戳了戳另一只兔子玩偶的腦袋，又捏了捏另一個派大星玩偶的臉，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腳踝冷不丁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她一低頭，只見一只不過小臂長的豹紋小貓正輕輕蹭着她的褲腳。

“這這……”

栖木柚指着腿上的挂件，嚯地睜大了眼睛，幾乎語無倫次:“她她她是……”

随後“唰”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幸村。

對方倚着陽臺，對上她不可思議的目光，只微微一笑。陽光穿過垂落眉骨的碎發落在他的臉上，溫柔地不可思議。

“飯團——我想死你了——”

栖木柚捧起小貓就往臉上蹭，立馬就被爪子糊了臉。

碰了一鼻子灰的栖木柚越挫越勇，抓着小貓的爪子就是一頓潸然淚下的傾訴，從“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嗎好不好”甚至演變到“有沒有喜歡的小帥哥”……

幸村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及時打住，“還沒帶她去洗澡，你等下摸過她的手可別亂蹭。”

栖木柚這才讪讪地将飯團放下，逃離魔爪的小貓一溜煙地就鑽到沙發底下。

“學長，你怎麽突然把飯團接回來了啊”栖木柚眼巴巴地望着他。

幸村聲音淡淡:“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嗎……”

尾音剛落，面前的身影突然朝他撲來。

幸村一怔，下意識伸手接住她，緊接着歡快的嗓音就在耳際炸開:

“學長，你人太好了吧!”

“你是全世界，我見過最最最好的人了！”

空氣靜了幾秒，幸村幽幽的聲音打破沉寂：

“話說栖木，你.......洗手了嗎”

最後幾個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四周霎時一靜，空氣被倒吸了口冷氣的聲音覆蓋：

“……抱歉學長，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