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0

Chapter 90

日子便被冬日的陰雨裹着往前翻，天空時常被烏雲籠罩着，沒有一絲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栖木柚被沒日沒夜的工作淹沒，而幸村，輾轉于工作室與木之本之間，兩人見面的機會除了每周一次的周會，寥寥無幾。

等她回過神時，東京已經邁入十二月，栖木柚也因為課程搬回了學校宿舍。

和幸村之間，徹底沒了交集。

太陽被烏雲蓋住，正片天空灰蒙蒙的，像籠了層霧氣。

“栖木，那個男孩子又在樓下等你哦。”

早島嘉聲音傳過來時，栖木柚正坐在電腦桌前發呆，手指停在鍵盤上懸了半天。

她展開手機一看，最頂上的白洲迅發來的簡訊。

[大畫家]：今天一起去圖書館吧？晚上一起去海邊那家餐廳吃飯怎麽樣？

目光掃過最前面幾個字，栖木柚不做聲。

“他是你朋友嗎”早島嘉曬完衣服進屋，見栖木柚仍坐着，走過去敲了敲她的桌面。

栖木柚含糊道:“以前認識。”

早島嘉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道:“話說栖木，你還不搬回去住嗎？”

栖木柚愣了愣，盯着屏幕，沒出聲。

她是十二月初搬回來的，轉眼間已經住了近一周，盡管學校離木之本足足有一個小時的通勤時間，但她居然每天雷打不動地七點起床跟人擠電車上班。

身旁傳來一聲長嘆。

随後，一只手從旁伸出，“啪”的一聲将她的電腦按在桌面。

栖木柚眉頭一蹙，回頭想說什麽，便對上早島嘉無奈的神色:“你一大清早就盯着電腦，看了半天臉鼠标都沒動，栖木我就問你，你現在在做什麽？”

“想回去找幸村學長，回去不就好了”

她別開臉，不語。

早島嘉深吸了口氣，語氣中透着一股恨鐵不成鋼:“其實有時候我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你和幸村學長的關系”

“別人談戀愛都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怎麽到你這裏就變成畏畏縮縮了”

“現在好了，幸村學長完全被你傷透了，這下你滿意了”

宿舍裏的風聲突然靜止，甚至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就連秋山葵在游戲間說話的聲音也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空氣靜得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而且......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和樓下那個男生什麽關系，可能是初戀，可能是暗戀，但你當着現男友的人和別人糾纏，我一個女生看了都生氣，別說幸村學長了。”

栖木柚膝上的手緩緩收緊，她唇線繃直，低着頭。

想起那天晚上幸村看着她的眼裏漸漸熄滅的光，胃酸似乎開始反流，，一點點腐蝕胸膛，心髒抽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其實......”

秋山葵放下手柄，轉身看着她，語氣略顯遲疑:“栖木，你知道幸村學長在校門口等了你多久嗎？”

栖木柚一怔，擡頭望去。

“我們四點下課的，四點半不到我們出門時，他就在門口了。”

“甚至那天上午他還問我們，你最近身體舒不舒服，說要帶你去一直念了很久的那家冰激淩火鍋店。”

栖木柚手心攥緊，突然想起前不久的一段對話。

那時她身體不舒服，躺在床上和幸村唠嗑，說很想去冰激淩火鍋店吃飯，當時還被他以腹痛還吃生冷食物訓了一頓。

卻沒想到，這樣的小事，連自己都快忘記了，卻一直被別人記在心上。

“之前，你因為期末住校的那段時間，他也經常和我們聯系，擔心你不好好穿衣服，生病了；”

“他還擔心你性子軟，被人欺負又悶在心裏不說......”

耳畔一直萦繞着早島嘉絮絮叨叨的聲音，最後栖木柚只聽她說了一句：

“這些事情，栖木，你都不知道。”

*

剛下樓，栖木柚遠遠地便望見了站在樹下的身影。

單薄清瘦的身影肩上落了一層薄雪，見到她時快步走過來，凍得發紅的臉頰重新回溫，眉間浮起淡淡的笑。

“木木，你來了。”

栖木柚半張臉掩在淡綠色的圍巾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盯着外面，目光掃過他臉上的笑時，微微一怔。

那一瞬間，她從他臉上看見了過去的影子。

直到白洲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輕聲細語地詢問怎麽了，她才回過神，眼睛垂下:“沒什麽，學長，我們走吧。”

白洲迅微微颔首，與她并肩而行。

兩人的腳步踩在柔軟的雪地上，留下兩排平行的腳印。

正是周末，圖書館裏零碎坐着幾道身影，大片的陽光穿過二樓的窗臺，肆無忌憚地降落在課桌上，栖木柚抽出一本書，走到窗邊坐下，不多時，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

圖書館裏靜得只剩下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你的習慣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頭頂驀地傳來一聲輕笑。

栖木柚擡頭，便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邊，對方繼續笑着解釋：“看書的時候喜歡拿手壓在一邊書角撐着腦袋，和國中時一模一樣。”

她一怔，支起的左手無意識放下。

“不過比以前好多了呢，”他唇角微彎，壓低了聲音呢道，“畢竟你以前看了沒幾分鐘就喜歡趴在書上，這個壞習慣倒是改了。”

“這個啊，是在幸村學......”

有關幸村的話剛冒出來，栖木柚又重新咽了回去，她別開臉，盯着落在木質書桌上的陽光發愣。

“人長大了，有些習慣總會改變的。”

“是啊，人長大了都會變的。”他低低應和着，嗓音透着淡淡說不出的失落。

“就比如，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麽用‘學長，前輩’這麽生疏的口吻稱呼我，你以前明明都是喊我......”

他語氣頓了頓，唇角泛起淡淡苦笑：“我記得你是唯一一個喊我‘迅迅’的人，現在也變了，對嗎？”

“現在我對于你來說，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學長了嗎？”

栖木柚呼吸微窒，轉頭對上那雙透着哀傷的琥珀色瞳孔時，輕抿了抿唇，她撇開臉，張了張嘴，卻只乾巴巴地回道：“大家都長大了，不能再想小時候一樣喊了。”

他唇角笑意微斂，注視着她沒說話。

“那個，”栖木柚急急岔開話題，“學長不用上班嗎？”

白洲迅笑了笑：“就算是上班，周六也要保證基本的休息時間哦，說起來，木木你最近怎麽不在校外住了。”

“學校有課啦。”她含糊地應了聲，還想說什麽，另一道詫異的聲音插了進來，“栖木學妹？”

栖木柚擡頭，眼底躍進兩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裏咯噔一響，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山崎招呼道：

“幸村，栖木學妹在這哦，還真巧诶。”

然而，等不遠處的人走過來時，山崎一回頭，卻猛地發現現場只剩下淺金色短碎發的男生。

他指着對方對面的空位，幾乎跳出來：“栖木學妹命名剛才還在那的啊！”

察覺到四面八方射來的譴責目光，高橋無奈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小點聲，這裏可是圖書館。”

山崎捂嘴的同時還不忘問高橋：“你剛才看見栖木學妹去哪了嗎？”

高橋掃了眼桌子腿，聳聳肩：“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嗎？”

“不知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高橋斜了他一眼，“那你知道？”

“......”

幸村對兩人的拌嘴置若罔聞，目光定定地看着同樣望着自己的白洲迅，绀青色的眼底沒什麽情緒。

鉑金色短碎發的男生慢悠悠站起身，卻是對着幸村輕扯了扯唇邊的笑：

“好久不見，幸村。”

高橋&山崎：“？？”

躲在桌布下的栖木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