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Chapter 72

栖木柚迅速将門反鎖，咔噠的落鎖聲被黑暗無聲放大。

她死死抵着門，心髒快速地繼續跳出胸膛，腦海驟然閃過前幾天在電梯裏看見的那張臉。

明明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可那雙被燈光襯托的灰黑幽深的眼睛此刻卻仍記憶猶新。

空調宕機，燥熱的空氣灌進來，她後背卻沁出細密的汗珠，仿佛那個人就站在身後的黑暗中，睜着那雙滲人的黑眼珠，靜靜地盯着她的反應。

恐懼像藤蔓從黑暗中蔓延而來，纏上她的雙手雙腳，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過了十幾秒才做出別的反應。

她縮在床頭，攥緊小臺燈——這是她手裏唯一的武器，手指哆嗦地給物業打電話。

卻一直打不通。

她額角沁出汗珠，劉海濕噠噠地貼緊鬓角，而她緊緊盯着手機，等了仿佛有幾十分鐘，那邊終于傳來動靜。

“你好......”

她的聲音發顫，卻仍強裝鎮定地把自己所在的樓層和門牌號說清楚。

電話挂斷，四周重歸于靜，清晰到甚至能聽見水龍頭滴答作響的聲音。

門外沒再傳來其他聲響，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在門外。

她蜷起身體，将頭深深埋進臂彎裏。明明才過去五分鐘，可在她看來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只有手機屏幕閃着微弱的光，給予她最大的慰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直到門外重新傳來敲門聲，她才猛地驚醒，一臉警惕地盯着門口。

“是我。”

熟悉的嗓音隔着門縫傳來。

手裏的撐衣杆“咚”的一聲發出悶響，動作比大腦更先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時，房間已經被猛地打開。

當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栖木柚眼眶驟然一紅，沖上前撲進他懷裏，腦袋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幸村腳步踉跄，卻将人摟得更緊，在她發頂落下珍視的一吻。

“抱歉，我來晚了。”

他聲音微顫，卻透出深深的慶幸。

罪魁禍首已經抓到，就藏在離次卧最近的衛生間門後。

栖木柚飛快掃了眼被押走的黑衣男，瞥見那個黑痣時，眼睛唰地瞪大。

居然就是她之前遇到的那名黑衣男。

對方低着頭，察覺到她的目光突然扭頭看來。

四目相對，陰涼的目光隔空落在她身上，栖木柚的心髒宛如被藤蔓攥緊，呼吸猛地一窒。

幸村察覺到她的僵硬，反握緊她發涼的掌心，将人護在身後。

大門鎖被撬開，但屋內物品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可見對方的作案動機很明顯。

“幸好人沒事，要不然……”其中一名女警松了口氣，剩下的半截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清楚是什麽。

如果屋內的人在電閘斷電後就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幸村望了眼坐在屋內的身影，微微垂眸，垂在身側的掌心緩緩握緊。

“幸村先生，按照警局的流程，需要……”

幸村收回目光，平靜開口:“抱歉……”

栖木柚抱着貓咪坐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着毛，目光卻時不時朝門口和警察溝通的幸村瞥去。

等人一進屋，連忙出聲:“學長，怎麽樣了”

幸村神色冷冽，迎上栖木柚緊張的神情時，眼底軟了下去，“沒什麽，已經處理好了。”

“那要，要去警局做筆錄嗎？”她語氣遲疑。

幸村擡手，理了理她額頭淩亂的碎發，語氣緩而堅定，“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休息。”

“可……”

他溫聲打斷她，“別擔心，其他一切交給我好嗎”

栖木柚垂着腦袋，輕輕應了聲。

“那個學長……”她唇角繃繃直，扯了扯他的衣袖，語氣放低，“你能不能……”

回來睡

剛才一個人躲在黑暗裏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就想讓他留下來，可一想到他兩頭跑的繁忙工作，還是松開了手。

“怎麽了”

栖木柚抿了抿唇，沖他搖頭笑笑:“沒事，我想着，最近幾天就先回宿舍睡吧。”

幸村看着她收回的手，視線上移，自然也沒錯過她眼底的不安，最後落回她失落的臉上。

他靜了靜，才道:“你最近下班晚，回去麻煩也不安全，這段時間，就去我那邊睡吧”

栖木柚愣愣擡頭，便見幸村定定望着自己，眉眼彎出淡淡的月牙形。

“有我陪你，就不會怕了。”

——

幸村的工作室距離小區足足有半個小時的路程，等他們到家時已是深夜。

“隔壁都塞滿了雜物，先在我房間睡吧。”

幸村推開卧室的門，從櫃臺上拿了雙拖鞋遞給她。

比起小區的房間，這裏只有一室一廳，卻并不顯得擁擠，物品擺放的整整齊齊，一進屋，清新的木質香裹挾而來。

然而，當看清卧室只有一張床時，栖木柚還是呆了幾秒。

“我，我還是回學校住吧……”

栖木柚頓時生了退縮的念頭，“或者找個酒店将就幾晚，要不然太麻煩了……”

就算之前和幸村在同處一個屋檐下，他們也一直都是分房睡，從來沒出現過同床共枕的事情。

“不麻煩。”幸村淡淡打斷她，一面取下領帶，一面将她的行李推到書桌下放好。

栖木柚默然。

這已經不是麻不麻煩的事情了。

“才發生剛才那樣的事，讓你一個人在外住不安全。”

幸村将水杯遞給她，目光瞥見她一直盯着卧室，落到唇邊的話打了個轉，嘴角輕揚:“擔心自己會對我下手”

栖木柚剛喝下去的水差點噴出。

對上幸村戲谑的笑，栖木柚臉一燙，梗着脖子道:“才，才不是呢，學長又在這裏惡人先告狀。”

“好好好，我惡人。”

“要洗澡嗎？”他指了指衛生間的門。

栖木柚将頭搖成撥浪鼓，等幸村關上玻璃門後火速翻包，換衣服，躺進被子裏一氣呵成。

出來時，屋內空無一人，他朝卧室瞥了眼，床邊隆起一團陰影。

幸村搖頭失笑。

“要關燈嗎”

被子底下傳出低低的回應。

床邊往下陷了一塊，清爽的沐浴露香氣直往鼻子裏鑽，栖木柚往床邊挪了挪，過了幾秒又往床邊挪了挪……

直到身後傳來無奈的嗓音:“你再往那邊挪，不僅要掉下去了，我的被子也沒了哦。”

“诶”

栖木柚唰地掀開蒙在臉上的被子，扭頭一看，借着窗外朦胧的燈光終于看見了空蕩蕩的另一邊。

幸村正滿臉無奈地看着她。

她臉色一郝，終于不挪了，将被自己卷走的被子分出去。

但被子寬度有限，這也就意味着她必須挨着幸村才能分到被子，所以她直挺挺的像個木乃伊一樣平躺着。

窗外的燈光折射到純色的窗簾上，晃着模糊的月影。晚風吹過，玻璃窗呼啦作響，襯得屋內越發靜谧。

少頃幸村的聲音低低響起，“如果覺得不自在，我去外面椅子上湊合……”

尾音未落，便被栖木柚連忙否決，“堅決不行!”

他明天還要工作的，休息不好沒精神那怎麽辦。

“可我看你就像躺在菜板上的鹹魚，不累嗎”幸村聲音戲谑。

“……”

栖木柚默默朝他挪了，期間手肘不小心碰到他，也是觸電般地抽回。

四周重歸于靜。

然而十幾分鐘後，她睜大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仍毫無睡意。

“睡不着嗎”

幸村的聲音冷不丁傳來。

“學長也睡不着嗎？”栖木柚撓撓頭。

幸村低應了聲。

伴随着一陣衣物的窸窣聲，緊接着，昏暗的視野被暖黃色的小燈充斥。

栖木柚盯着突然變亮的卧室，愣了下，剛扭頭便聽他問:

“這樣好點了嗎？”

湛青的眼睛正靜靜凝望着自己，被燈光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

“好，好多了……”

栖木柚往上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發燙的臉。

“既然睡不着，那我們來聊聊天吧。”

“今晚你今天不是在工作室嗎，怎麽回來了”她明明不想打擾他，所以才只聯系了小區的安保和警察。

幸村靜了兩秒，才道:“我在安保那裏留了緊急聯系人的電話，如果你發生危險，我可以一定時間知道。”

“……學長居然還做了這麽多準備。”栖木柚覺得臉更燙了點。

“今晚，吓到你了吧”

“有點……”

栖木柚撓撓頭，她活這麽大，還是頭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她看了看幸村溫和的側臉，又補了句:“不過有學長在，我也沒那麽害怕了。”

空氣中沒有立刻傳來回應，半晌，才傳來他低低的嘆息。

他的嗓音微微顫抖，甚至夾雜着淡淡的愧疚:“抱歉，讓你遭遇這樣的事，以後不會發生了。”

和今晚他抱住她時說的話一樣，嗓音壓得低低的。

栖木柚眨眨眼:“又不是學長的錯，學長為什麽要道歉啦”

幸村沒解釋什麽，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總之，你沒事就好。”

“咦，學長，你額頭怎麽紅了一塊”

湊近了臉看，栖木柚才發現幸村額角紅了一塊，呈現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異常明顯。

幸村輕咳了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可能不小心磕到哪了吧。”

“诶，學長居然這麽不小心，擦藥了嗎，我幫你……”

栖木柚作勢就要起身，被幸村按了回去，“沒關系，很快就好了。”

“真的”

“真的。”

見她打了個哈哈哈，幸村輕聲道:“好了，早點休息吧，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聲音溫柔而有力，她不安的心也跟着慢慢沉澱下來。

“那學長也早點休息哦。”

“好。”

栖木柚面朝他縮成一團，被緊張與恐懼沖淡的困意重新籠罩住她，她眼皮耷拉幾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幸村想擡手關燈，這才發現右手被人緊緊攥住。

索性面朝她側躺下，靜靜注視着她在燈光下顯得安靜平和的眉眼，看着她緊蹙的眉心緩緩松開，直到空氣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才收回目光。

其實，當安保人員給他打電話時，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顧不上自己還在開會，火速拿了鑰匙驅車趕來。

甚至連打方向盤的手都再發抖，出電梯時險些一頭撞載牆上。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來晚了，會是什麽樣子；

更不敢想象，如果當時她沒有躲在房間裏，而是選擇出去，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幸好。

幸村緩緩收緊右手，斂眸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他萬分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