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Chapter 4

東京的秋日像裹着糖霜的炸菓子，冰絲絲卻甜津津的。道旁的樹木披上秋日的外衣，落了滿地金黃的碎絮。天空明如水鏡，幾點飛鳥伴着教師講課的昏睡聲沉入暮色籠罩的地平線。

下課鈴響，臺上的老教授掃了眼下方昏昏欲睡的學生，慢悠悠道：“下節課是理論考試，考試的重點全在今天的課上，大家相互轉告一下，屆時未到場就直接不及格了哦。”

說完，悠哉地負手離開。

臺下“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剛才的筆記有誰做了嗎？”

“我完全沒聽，你做了嗎”

“沒……”

整個教室充斥着各種各樣的哀嚎，而有黑崎堇和栖木柚坐鎮的幾人完全不用擔心這一點。

“今天幸村學長沒有來诶，我就說為什麽教室的女生都少了不少。”

“诶，栖木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後背忽然被人戳了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早島嘉，栖木柚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撇撇嘴，“我哪知道。”

“幸村學長都邀請你去他家裏看貓咪了，你還不知道啊？”早島嘉湊近了問。

“只是去看貓咪，又不是答應交往。”

“說起這個，話說你們倆現在怎麽樣了？”

“整整五次，”栖木柚捂着臉，連連嘆氣，“都被拒絕了。”

早島嘉朝她豎起大拇指:“栖木，你有這份恒心，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秋山葵點頭應和，“你們在一起，不過是時間問題。”

栖木柚卻有些心不在焉，她趴在桌上，盯着從窗外漏進的夕陽，片片光影灑在淺黃的課桌上，将教室分割成明暗兩面。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天的場景。

那天，一模一樣在夕陽籠罩下的樓梯間。

光影穿過小窗順着鳶尾色的發梢傾瀉而下，在眼睑處聚了淡淡的陰影，幸村整張臉像被鍍上一層溫柔的鉑金，只是眼底像聚着未消融的春雪，昳麗卻平靜得過于可怕。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又喜歡了多久呢？”

他明明沒說一句拒絕的話，卻帶着讓人百口莫辯的魔力。

......

“喂，栖木。”

耳際的聲音将栖木柚從思緒裏拽回。

她擡眼，早島嘉和秋山葵站在桌前，黑崎堇倚着門框，指尖輕點腕表，“到點吃飯了哦。”

“發什麽呆？” 早島嘉彎下腰，瞥見她眼底未散的悵然，“還在想幸村學長的事啊？先吃完飯再說吧。”

栖木柚搖搖頭，擡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

*

傍晚的食堂人頭攢動，擠滿了鬧哄哄的學生，窗口閃着暖黃色的光，将一張張年輕活潑的臉龐照得發亮。

栖木柚趕到時，天婦羅只剩最後一份，她松了口氣，手剛伸過去，卻被人搶了先。

“還好，還有一份……”

“終于趕到了！”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栖木柚眼睜睜看着另一只手從對面伸出，拿走最後一份天婦羅。

“喂，是我先到的吧？”

栖木柚語氣不善，正準備理論一番時，倏地擡頭，目光卻驟然撞進一雙熟悉的墨藍色眼眸。

兩人雙雙愣住。

“切原!”

“栖木!”

和切原的相識，得追溯到他們都還在上幼稚園的年紀，某天中午為了唯一一塊香草味蛋糕而大打出手。

所謂不打不相識的緣分也就此結下。

加上兩家住在一條街，隔着不過百米的距離，兩小只迅速結盟，爬樹翻牆，掏鳥窩抓魚，無“惡”不作，一躍成為那片小區說一不二的霸王。

沒想到時隔數年，他們又差點因為最後一份天婦羅大打出手。

幾分鐘後。

“簡直是暴殄天物啊……”栖木柚肉疼地看着大快朵頤的切原，忍不住吐槽，“切原，你到底多久沒吃飽飯了？”

“栖木你不懂國外的食物有多難吃，”切原一面往嘴裏狂塞，一面鞠了把辛酸淚，“狗都不吃。”

栖木柚嘴角一抽，“有……這麽難吃”

切原瘋狂點頭，“吃那些食物，簡直讓我背英文單詞還難受。”

能從他嘴裏聽到比英語還讓他痛苦的東西，還真是難得。

她岔開話題:“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前兩天吧，忘記和你說了，”一碗下肚，切原摸着鼓起的腹部攤在座椅上，滿足打了個飽嗝，“果然還是日本好，不僅吃得香，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你可拉倒吧，可以滿世界跑還不夠啊？”

要是她有切原這種令人羨慕的網球專業水平，肯定願意選擇進入國家隊。

切原撇撇嘴，“又不是玩，打比賽也是很累的欸，天天被關在訓練基地，連打游戲都沒時間。”

“等你回來你就知道上課的痛苦了。”提起上課，栖木柚就想起自己慘不忍睹的美術成績，還有被幸村拒絕的那五次告白。

不過……

她忽地擡頭，目光像看着一個香饽饽似地看向切原，對方顯然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開口，“你，你乾嘛？”

“切原，你短時間應該不會出國了，對吧？”栖木柚戳戳手心。

對上女生格外友善的笑容，切原咽咽口水，“對，對啊，導員說讓我好好準備實習的事情。”

“那你應該有時間了，對吧？”

“應該有，不，應該......沒有時間吧……”餘光瞥見靠近的女生，切原捂着小胸脯瑟瑟發抖，“栖，栖木我可是有喜歡的人了，你，你這樣不好吧......”

話音未落，腦門已經被人彈了一下，緊接着傳開女生面無表情的聲音“想什麽呢，我看上你，等下輩子吧。”

說完，對方擺着手，坐回去。

切原一噎，感覺自己的男性尊嚴遭到嚴重侮辱，不滿地挺了挺胸脯:“怎，怎麽就不能看上我了？”

最後如願遭到了女生無語的白眼。

眼看話題要偏到南極洲，栖木柚一把扯回來，“我記得你和幸村學長以前都在立海大網球部，對吧？”

“幸村學長......啊，你問幸村部長啊，”他恍然大悟地撓撓頭，“對啊，幸村部長當時可嚴格了呢，和真田副部長一樣。”

似乎想起一些不好的經歷，他打了個冷顫，仍然心有餘悸。

“不過栖木，你問這個做什麽？”

栖木柚心裏暗自竊喜，臉上不動聲色地開始賣慘，“事情是這樣的，我.....我有個朋友，她很喜歡幸村學長，但是不知道怎麽才能追到人，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幸村部長以前的喜好，比如說喜歡的類型是那種，喜歡的食物是什麽......”

“那個朋友該不會是你吧？”切原一臉狐疑。

栖木柚心頭一跳，這家夥腦子怎麽突然這麽靈光。

不過還沒等她否認，切原自顧自地接上話茬，“應該不是，不可能是吧，畢竟你最喜歡的人可是白洲學長......”

話音剛落，便又被敲了腦袋。

栖木柚面無表情揚了揚握緊的拳頭，“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嘶，”切原捂着腦袋直吸了口冷氣，“栖木你的力氣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大欸。”

“你就說幫不幫這個忙，不幫的話，明年的生日禮物就沒有了哦。”

“這個嘛……”切原表情猶豫，眼神閃爍不定，“要是被幸村學長發現了……”

“發現了就發現了呗，切原，你都上大學了，還怕以前的學長做什麽”栖木柚無奈扶額。

“而且，”她故意頓了下，聲音透着惋惜般搖頭，“本來還打算明年生日送你一個最新款的游戲機來着，看來……”

尾音未落，切原的眼睛已經亮成了一百度的電燈泡。

“包在我身上!”

栖木柚會心一笑。

果然，對他來說，任何東西在游戲面前都要讓步。

原則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