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5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54
“幸,幸村學長……”
栖木柚嗓子發澀,吶吶出聲。
他們中間橫着的身影臉朝地,一動不動地裝死。
幸村沒說話,松了松領帶,将搭在臂彎間的西裝擱在衣帽架上,踢了踢地上裝死的人影,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切原,你先回去。”
地上的人影迅速爬起身,拿了手機就跑,半分目光沒施舍給她。
栖木柚:“……”
這個沒良心的家夥!
幸村關門,越過她走進客廳。
栖木柚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見他撿起地上的枕頭,關了電視,長身往沙發上一坐,仰躺着開始閉目養神。
從始至終,沒看過她一眼。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客廳的空氣像被凍住,蒼白的燈光自頭頂灑落,在腳邊暈開沉悶的影子。
栖木柚張張口,想解釋什麽,腦海中卻閃過那天在酒店看到的那一幕,又緩緩低下頭,轉身徑直往房間走。
手剛搭上門把,身後終于傳來聲音。
“知道我剛才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嗎?”
栖木柚一愣,下意識翻開手機才發現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她唇角微抿,慢吞吞地轉過身,靜了兩秒才小聲解釋:“我,我沒聽到……”
“沒聽到……”
幸村半支着頭,耷拉着的眼皮微擡,望着她,唇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是因為和切原玩得很開心,所以沒聽到”
栖木柚自然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冷嘲熱諷,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聲音低低的,卻無比清晰:“那學長呢學長自己不還是一樣”
幸村一愣:“什麽”
栖木柚緊抿着唇,突然擡頭,目光直視他,一字一句道:“學長和別人在一起,也玩得很開心吧,那你難道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幸村眉頭微蹙:“栖木,你在說什麽?”
“你看,學長甚至連我在說什麽都不知道。”
栖木柚狠狠擦了擦眼睛,小聲抽噎了一句,“為什麽你每次都能站在我們關系的制高點,和我在一起是這樣,連解釋也是這樣,甚至你都不屑于解釋,到最後就只有我像個小醜一樣被人耍來耍去。”
幸村語氣無奈,眼底投出淡淡疲憊,“我并沒有這麽想。”
他起身走過來,想牽她的手,卻被人躲開。
栖木柚緊盯着他,眼眶微紅,“學長沒有這麽想,但你所有的想法都擺在臉上了。”
“我知道,學長不喜歡我,和我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我的死纏爛打,那既然是這樣,我們就不要在一起了,這種施舍的喜歡,我也不需要。”
空氣猛地一滞。
半晌,幸村輕聲開口:“你說,什麽”
“你說,這是施舍的喜歡”
“難道不是嗎,”栖木柚捏緊手心,閉上眼睛,朝他大喊道,“因為學長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啊。”
“也許她們說得對,學長只是玩玩而已。”
“因為吃慣了滿漢全席,所以來嘗嘗清粥小菜,你喜歡的從來就不是我,只是覺得我比較好玩有趣而已,包括你對我好,也是因為這個。等對我的新鮮感淡去,學長肯定就會毫不留情地抛棄我吧,那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分開。”
幸村靜靜凝視着她,聲線微澀:“所以,你一直都是這麽想我的?”
“難道不是嗎?”栖木柚目光直視他。
幸村沒有吭聲,只是看着她,那雙绀青的眼底像閃過無數情緒,最後卻只化作凝固的冷冽。
他眼眸微垂,遮住眼底的波瀾。
“是啊。”
片刻後,輕笑聲兀自響起。
他聲線低啞,攥緊的骨節微微泛白,語氣輕佻傲慢。
“你說得都對,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是玩玩而已。”
栖木柚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腳步倉皇退後幾步,最後猛地轉身。
她身後的人下意識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拉住她的手,最終卻還是什麽都沒做。
那雙沉靜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女生奪門而出的身影。
“轟”的一聲,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急促跳躍的心跳聲。
胸膛像被人割開一個大口,冷風被一寸寸填合進去。
手在半空中頓了幾秒,才慢慢收回。
幸村仰躺在沙發上,擡手捂眼,半晌沒動。冷白的燈光垂下,在眼下落了片青灰的淺影。
手邊的電話被接通,女生的聲音清晰傳出:
“幸村學長”
*
初夏剛至,東京的氣溫便直線上升,街道兩側郁郁蔥蔥,被風一吹,宛如翻騰的綠色稻苗。正午時分,林蔭小道上行人寥寥無幾,空調外機嗡嗡轉着,勉強驅散室內的燥熱。
等幸村簽完最後一份,一直侯在一旁的山口要抱起文件,準備離開。
“等等。”
幸村擱筆,擡頭望去:“建模部最近有人請假嗎?”
山口要點點頭,:“久保桑感冒了,今早請了病假,除此之外……”
他語氣頓了頓,接着補了句,“栖木桑一個星期前就請好了假,聽說學校有專業課,并且這個月也不是她的實習月。”
幸村眼睑微垂,輕應了聲。
“我知道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掩上,四周重歸于靜。
幸村盯着手機屏幕上安靜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周前栖木柚發的可愛表情包。
良久,空氣中蕩開一聲輕微的嘆息。
*
教室裏壓着低低的議論,講臺老教授的聲音将夏日午後的困意無限放大。
秋山葵看了眼斜前方認真聽課的栖木柚,捅了捅身旁女生的胳膊肘,問道:“诶早島,栖木怎麽了”
早島嘉目不斜視地盯着黑板:“我怎麽知道。”
秋山葵白了她一眼:“今早你們一起來上課的,別裝蒜。”
早島嘉含糊道:“估計就是鬧了點矛盾吧,”她含糊其辭,“情侶間有點小争吵不是很正常,說不定明天就和好了。”
“真的”秋山葵對此持懷疑态度。
“反正我不是很不清楚啦,栖木也什麽都沒和我說。”
她不過就是某天夜裏突然接到個電話,再收留了個無家可歸的失落少女而已。
“我會信你就有怪事了。”
“嗯,你不信。”早島嘉頭也沒擡。
“……”
坐在後方的渡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轉着筆,若有所思地擡頭看了前臺的女生一眼。
一下課,栖木柚便被突然出現在門外的山本清弦叫走。
“老師,您找我”
山本清弦點點頭,從抽屜裏抽出一封信遞給她:“這是邀請函。”
“半個月有個藝術展覽邀請,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栖木你和我一起去吧。”
栖木柚雙手接過。
“怎麽看上去有點疲憊。”
餘光掃過栖木柚眼下的青灰,山本清弦眉心一蹙,“平時壓力太大了?”
栖木柚撫了撫眼角,打着哈哈,“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吧。”
山本清弦沒再問什麽,話鋒一轉,問起近況:“實習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部門的前輩也很照顧我。”栖木柚沒提和幸村的事,只說了大概的工作內容。
山本清弦微微颔首,“木之本作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名企,如果能一直待下去,對你日後的發展也不會差,不過……”
她淡淡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如果待得不開心,直接和我說,東場株洲社名氣雖不及木之本,但實力卻并不弱。”
栖木柚一愣。
東場株洲社是原先山本老師打算推薦她去的企業,聽說這家公司日本片區的總經理是山本老師以前的門生。不過聽說她準備進木之本,也尊重她的決定。
她心底微暖,“謝謝老師。”
山本清弦臉頰浮起淡淡的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準備吧。”
兩人随意聊了幾句,栖木柚才離開辦公室。
*
五月,東京進入雷雨季,鉛灰色的雲壓在人心頭,雲層底部隐約傳來幾聲低鳴。頃刻間,大雨傾盆落下。
伴着夏雨而至的,是東大即将到來的百年校慶,作為數一數二的重大節日,各社團從四月下旬便開始籌備,忙得不可開交。
栖木柚剛從學生會出來,看着檐下落雨幾乎織成雨簾,嘆了口氣。
今早出門又忘記帶傘了。
她正尋思着要不要跑回宿舍時,身旁驟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一轉頭,便對上一張并不陌生的臉,下一秒熟悉的冷哼聲傳來:
“沒想到你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栖木柚:“”
哪只眼睛看到我狼狽了。
她沒吭聲,繼續盯着雨幕發呆。
沒想到被人無視了個頭頂,渡邊猛地一噎,忍不住投去忿忿的目光。
這家夥怎麽好像比以前更讨厭了不止一星半點。
想起前幾天在課上聽到的事情,她眼底微瀾,雙手環胸,唇角扯開嘲諷的笑:“我聽說你和幸村學長吵架了”
栖木柚沒吭聲,卻緊了緊手。
渡邊的聲音繼續喋喋不休地傳來:
“看來我必須要恭喜一下幸村學長了,我就說他喜歡你,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錯誤了。”
“……”
“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值得喜歡的,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性格還差。”
“喂你……”
栖木柚額角微抽,張嘴剛想說什麽時,對方已經翩然撐傘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挑釁地睨了她一眼。
“……”
她深呼了幾口氣,強壓下心底那股想把人套個麻袋打一頓的沖動勁。
眼看這句一時半會聽不了,栖木柚先将重要的文件護好,正打算冒雨沖回去時,視線突然被立在拉杆旁的傘攫住。
她眼神一頓。
剛才,還沒有這把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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