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Chapter 28

鑒于上次放了幸村鴿子，所以幾天後的請客，栖木柚特意選了一家堪稱中高層次的餐廳。

彼時，夜色姍姍來遲，店內人頭竄動，幾乎座無虛席，栖木柚拉着幸村左繞右拐才在角落裏找到了個靠窗的雙人座。

剛落座，服務員熱情地遞來菜單。

栖木柚将菜單推到幸村面前，語氣讨好：“幸村學長喜歡吃什麽，随便點，今晚我買單。”

幸村眼皮微掀，看了她一眼：“這麽豪橫”

栖木柚昂起下巴：“那當然。”

“那我可不客氣了。”他慢悠悠翻開菜單，語氣含笑。

“完全不用客氣啦，”栖木柚擺擺手，“多虧了學長，這次美術成績能順利過關……”

“那這兩道菜，麻煩各上三份吧。”

幸村的聲音踩着尾音落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菜單最上面的幾行字上，末了又補上一句，“這份看起來也不錯，麻煩也來三份吧？”

栖木柚偷瞟了眼菜單，這一看不得了，七魄頓時少了三魄，下意識捂緊了錢袋。

——只因他點的清一色全是上四位數的菜。

“先生，您确定各上三份”

候在一旁的服務員露出詫異的目光，好心給他們比劃了每份菜的份量大小。

幸村轉頭，笑眯眯地看着她：“栖木，你覺得呢”

見話題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栖木柚還有些茫然：“怎，怎麽了？”

“今天晚上有點餓，點三份可以嗎？”

“啊……算了，我還是點一份吧......”

幸村自顧自地接上所有的話，沒給她半點說話的機會，末了還垂下頭，眼睑恰到好處地在臉上投射出淡淡的陰影，在外人看來妥妥的委屈表情。

“……”

她不解，但她大受震撼。

對上一旁眼神譴責的服務員，栖木柚額角一抽，幾乎将頭晃出了殘影:“當，當然沒問題啊……”

話音剛落，幸村眉梢立即躍上一抹笑：“麻煩了。”

等服務員一步三回頭終于離開視野後，栖木柚肩膀一垮，腦袋重重磕上桌角。

一條命已經去了半條。

幸村半支着下颌望着她，眼角揶揄的笑意越深。

“覺得我點多了”他問。

話一出口，栖木柚立馬挺起脊背，否認道：“沒，沒有啊，說了今晚我請客，學長想點什麽就點什麽。”

“哦~”他故意拖長了音，緊接着又道，“聽說這家英式點心做的不錯，要嘗嘗嗎”

“英，英式點心？”

“聽說用的是歐洲進口的優質奶油呢。”

栖木柚倒吸了口冷氣。

“價，價格是……”

幸村比了兩個巴掌。

她撐在身側的手一垮，整個人宛如被風吹彎了腰的蘆葦，倒在座椅上，顫顫巍巍地擡起手：“點，點吧。”

今年，不，明年一整年她都要吃土了。

作為VIP客戶，三份菜很快上齊，秉着自己都花了錢絕不能浪費的原則，栖木柚使足了力氣放開了吃。

餘光掃見自己面前的菜吃了大半，而對方甚至連碟子裏的點心還動後，栖木柚讪讪地停下手，“學，學長，你也多吃點。”

“嗯，我在吃，”他一面說着，一面将自己面前的餐點推到她面前，“不過我吃不下這麽多，你多吃點。”

“真的”

剛才他不是說很餓嗎

“點心太甜膩，我有點吃撐了。”他笑着解釋。

“？？”

可他碗裏的點心不是還沒動嗎？

栖木柚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十分“善解人意”地幫他消滅了吃不下的餐點。

由于乾飯太過于專注，絲毫沒注意到幸村擱了刀叉，靜靜地盯着她看，更沒注意到他人什麽時候離開的。

栖木柚捂着凸起的腹部癱在軟沙發上時，幸村剛回來，目光掃過乾乾淨淨的餐盤，掩去眼底的佩服，落在栖木柚身上。

“飽了”

“飽得不能再飽了。”

栖木柚捂着腹部擺擺手，坐在位置上消食。

剛才她趁幸村不在時數了數身上的錢，加上找舍友湊的仍不到預估的數，最後還是決定找母上大人求情了，就當是談戀愛的補助資金吧。

但幸村在這……

“那個，學長，你先在這裏等我，我先去外面接個電話，”栖木柚假裝有電話打進來，沖幸村乾笑兩聲，匆匆跑出門。

幸村笑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等通過預支生活費的方式終于湊齊了飯錢準備回去付賬時，卻意外被告知有人已經付過了。

“和您一起的那位同學早在半小時之前就付過了。”

栖木柚一怔，下意識看向站在屋檐下那道清瘦颀長的身影時，腳步頓在門口。

他身上穿着米白色呢子大衣，圍着淺藍色的針織條紋圍巾，她曾見班級同學讨論過，估計是某個大牌，至少五位數的消費，從頭到位，甚至是鞋子，都不是他們這種普通家庭無法承擔的數額。

家境優渥不過是他毫不起眼的一點，除此之外還有他自身的優秀，海歸學子，天才畫家，藝術界的新星，就連剛才僅僅站了幾分鐘，她就看見三個女孩子上去要聯系方式。

她突然閃過很多年前的那一幕，也是類似的場景，卻是不同的人。

明明站在幾米之外，卻仿佛隔着天塹。

好不容易拒絕完第四個和他要聯系方式的女生，幸村剛松口氣時，扭頭便看見了栖木柚怔愣地望着她，鼻子凍得通紅，眼底暈着淡淡的光，像是破碎的琉璃。

他一怔，腳步已經邁過去，一面将圍巾裹住她半個腦袋，一面道:“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沒，沒什麽，”栖木柚倉皇低頭，吸了吸鼻子，“天氣太冷了，鼻涕都被凍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幸村輕笑着，突然捧起她的臉放在手心，嗓音放輕，“臉都凍紅了呢，這樣感覺暖和了嗎？”

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徐徐渡來，栖木柚愣愣擡頭，對上他绀青色透着溫潤光芒的眸子時，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她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學長，說好了今天我請客的，要不下次我......”

“其實我是找別人借的錢哦。”幸村笑着打斷她。

“......啊？”

“畢竟談戀愛怎麽能讓女朋友花錢呢。”

栖木柚愣愣地眨眨眼：“”

“而且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找室友借的呢。”幸村露出憂傷的表情，“這個月的錢都花光了呢。”

栖木柚失語，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說笑還是講真話。

“對了，給你戴的圍巾是我自己花錢買的呢，”他笑着補了句，“做家教掙的。”

栖木柚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幸村握住她的手塞進上衣的口袋裏，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上往學校的方向走。

“聽說你們馬上就要實習了？”他問。

“對，對啊......”栖木柚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

“那很快就可以有收入了吧？”

“這，這還早呢......”栖木柚想抽回手，被人攥得更緊。

“不早了哦，畢竟今天的飯錢還需要我女朋友還呢。”

“……”

栖木柚趁人不注意，朝前快跑了幾步，想逃離幸村的魔爪，然而，還沒跑出去五十米又被人摟住肩膀。

“我年紀輕輕的，才不要負債!”

“難道栖木想始亂終棄”

“才不是!”

“啊糟糕，衣服被弄髒了，洗衣費栖木也要付一下哦。”

“學長你太過分了!”

腳步順着歡笑聲，布滿整條落雪的長街，暖意點點驅散冬日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