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8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83
雖說摸了天狗,病痛全無,但這一點,似乎對幸村并不起作用。
因為第二天,人就感冒了。
“我不去醫院。”
沙啞的聲音像悶在喉嚨裏,低低地從被子裏冒出。
“學長,不去醫院怎麽行。”
栖木柚雙手叉腰站在床旁,無奈地看着床上幾乎把自己裹成一個蟬蛹的幸村。
可被子裏沒再傳出聲音。
栖木柚捂着額頭,沒想到幸村也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候。
她嘆了聲,扯了扯被子,妥協道:“學長,那我們不去醫院了,不過你再這麽蒙着頭可要呼吸不過來了哦。”
過了幾秒,床上重新傳來動靜,一小撮紫毛從裏面冒出來,蒼白脆弱的半張臉呈現在面前,鳶尾的碎發貼着耳際,鼻尖發紅,襯得那雙往日神采奕奕的青晶色眼睛像蒙了塵的珍珠暗淡下去。
栖木柚試了試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像塊烙鐵。
起身去準備物理降溫的工具,手腕冷不丁被人拽緊。
幸村嗓音微顫,不覺放輕:“……你要去哪裏”
“去打濕毛巾給你……”聲音在瞥見他眼底的緊張時猛地一怔,栖木柚乾巴巴地接話,“降,降溫啊。”
空氣中似乎傳來低低的回應,幸村眼睑微垂,這才松開了她的手。
栖木柚收起眼底的異樣,轉身,不過身後的那道目光卻始終追着她,直到她進衛生間。
她站在鏡子前,打開水龍頭打濕毛巾,目光卻怔怔地盯着嘩啦啦朝下水道湧去的流水。
目光微怔,少頃,又擡起剛才被人攥緊的左手。
他的掌心很燙,像個燒開的水壺,明明沒什麽力氣,卻半點不想放開她的力度。
他好像很緊張。
包括去年他們還沒有在一起前,第一次發燒她去他家裏照顧時,他用疏離的語氣跟她說不要管自己。
明明那時的反應是異常的疏離,現在卻又好像很緊張她離開。
處處透着奇怪。
栖木柚朝卧室探了眼,正好看見幸村轉頭露出的後腦勺。
估計是自己感覺錯了吧……
她這麽安慰自己,很快便把事情抛在腦後。
*
感冒中的幸村比平日安靜了不少,乖乖躺着,乖乖喝藥,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靜的看着栖木柚又是量體溫,又是換衣服,又是敷額頭地折騰來折騰去。
“抱歉。”他突然出聲。
因為生病,他的聲音夾雜了點嘶啞,聽起來像是大提琴的輕吟,低緩沉悶,“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出去了,不過等下時間還早,可以好好出去玩。”
“今天也是個不錯的晴天呢。”
“學長說什麽話呢。”
栖木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種會抛棄生病的男朋友跑出去玩的人嗎”
幸村微怔,眼底聚起淡淡的光。
“更何況一個人玩,都沒人給我照相了。”她狀似思考幾秒,撇撇嘴。
“……”
他唇角漾起點無奈,“如果不加後面那句話,我可能會更開心。”
栖木柚朝他吐吐舌頭,手腳利索地幫他換毛巾,還不忘見縫插針地教訓他:“還不是學長,昨天要風度不要溫度,感冒了吧,我就說……”
巴拉巴拉的聲音像倒豆子似的,幸村仰頭,默默盯着天花板。
“學長,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啦”
“……在聽。”
往衛生間跑了幾趟,幸村額頭的溫度才終于降下去,她擦擦額頭的汗,總算松了口氣。
轉頭見幸村還是一直看着自己,栖木柚忍不住道:“學長,你怎麽還不睡覺啊”
“喝了藥難道不困嗎”
從它開始搗鼓到結束,少說也有半個小時了,幸村看着還是十分有精神。
普通人喝完藥不都是秒入睡嗎
幸村輕輕搖頭,“還好,并不是很困。”
待在酒店的時間過于無聊,除了刷劇就是玩手機,栖木柚決定打游戲上分。
“學長,你的電腦密碼是多少啊”她抱着電腦問。
“050401。”
剛輸完,栖木柚盯着開機完成的界面,突然靈光一閃:“這個密碼和房間密碼一樣”
見幸村點頭,栖木柚笑得揶揄:“咦~~這個密碼對學長來說該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吧”
“05,04,01該不會是年月日的時候吧”
幸村一怔,表情怪異地看了她一眼,錯開目光,輕聲作答:
“沒什麽特殊的意義。”
“就知道學長肯定不說。”
栖木柚哼了聲,繼續盯着電腦屏幕,只是心緒始終靜不下來。
打了兩盤,她停下動作,回頭見幸村阖眼的睫毛仍在顫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學長,我們……之前認識嗎?”
幸村眼皮微掀:“怎麽了”
她點頭,末了又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們之前應該見過吧,畢竟我們都是立海大附屬高中畢業的……對,應該是見過。”
她自顧自說完,又繼續沉浸在游戲的世界裏了。
幸村盯着她的後腦勺,沒說話。
落雪後的小樽,空氣中漾着絲絲涼意。
栖木柚搓了搓打完游戲後僵硬的手指頭,正打算加件外套披着時,身後傳來幸村的聲音:
“坐到床上來吧。”
一回頭,便見床邊空出一側,幸村拍了拍身側的被子。
栖木柚猶豫再三,玩游戲的心還是突破了自己那點羞恥心,手腳利索地爬上去。
反正他們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兩個人都規矩得很,不會有問題的。
前面幾盤都玩得很順利,卻莫名卡在了第五關,隊友不給力導致她已經陣亡六次了,對方還在頻道裏罵她不會輔助。
栖木柚氣得當即就想摘下耳機破口大罵,但猛地意識到幸村還在休息才作罷。
她蹑手蹑腳地關了電腦,放在床邊,回頭時才注意到一旁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下。
他朝她側躺着,濃密而柔軟的绛紫色碎發擋住半張臉,垂在溫柔的眉眼間。
安靜得像塊美玉,和平日溫和掩蓋下的強勢截然不同。
栖木柚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發絲掃過手背,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終于睡了……”
她低低地自言自語,忍不住打了個哈哈,翻身鑽進被子裏。
“等睡醒了再打好了,到時候一定要大殺四方……”
伴着碎碎念,困意席卷而來。
栖木柚做了一個夢,夢裏是春意盎然的校園,沿街的櫻花開得熱烈,團簇在一起,被風一吹,櫻落成雪。
她手裏攥緊了畫本,匆匆朝一個地方跑去,卻始終抵達不了終點。
耳畔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然而等回過頭,不遠處的樹下人群影影綽綽,輪廓模糊,看不真切,只能聽見空氣中隐約的嘲諷與譏笑。
“诶,你聽說了嗎,就她畫成那樣還想在迎新典禮上開個人會展诶。”
“簡直不要讓人笑掉大牙了,成績又不好,畫畫是不務正業吧”
“也不知道白洲學長喜歡她哪點……”
“……聽說是青梅竹馬啦。”
“……”
那些人的臉像動畫裏的無臉怪看不清輪廓,下巴卻被怪異地無限拉長,一直垂在地上。
她下意識跑開,卻發現後面也有人。
嘲諷聲像潮水一樣朝四面八方蕩開,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而她無處可逃。
最後,“她”看見自己把珍藏的畫本和畫筆扔進垃圾桶,像個逃兵一樣跑出了校園。
然而第二天,當她打開鞋櫃時,卻看見裏面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畫冊,以及畫筆。
清晨的走廊空無一人,她環顧四周,最終在走廊盡頭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請等等——請問你有看到是誰……”
她追上去,那道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慢慢回頭……
正當她馬上要看清那張臉時,夢境裏的人突然一個虎撲摔倒在地。
栖木柚從滞空感中驚醒,迷迷糊糊地睜眼,耳際傳來近在咫尺的鍵盤敲擊聲。
她循聲望去,最後看見了幸村的臉。
夢境與現實的界限被頭頂熾白的燈光模糊開,那張側臉似乎和面前那張模糊的臉詭異地重合起來。
“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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