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Chapter 50

雖說只喝了一點，但冷飲帶來的後遺症還是讓栖木柚疼得直抽搐。

再加上那杯飲品裏居然摻了點酒精，這會是又暈又疼，胃裏一陣翻滾，只得趁着意識還清醒，先和鈴木知緒發了先走的短信。

她捂着腹部，半蹲在走廊的盡頭，右手撐着牆壁勉強支撐，苦中作樂地暗自慶幸抽痛感減緩了酒精的醉意。

否則這個時候，她不知道醉倒在哪條街了。

緩了一陣，栖木柚捏緊拳頭，緩慢地朝門口挪去。

随着時間推移，疼痛和醉意漫上來，栖木柚一個踉跄，一頭就往地上栽去。

意料之中的鼻青臉腫并沒有出現，一只手及時拽住她。下一秒，詫異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栖木”

栖木柚身體不住發抖，疼得意識恍惚，聽見熟悉的聲音勉強擡頭，便對上山口要詫異的臉。

“山，山口前輩……”

栖木柚下意識抽回手，往後踉跄幾步，拉開距離。

覺察出女生的異常，山口要眉頭一蹙，一手扶住她，一手準備打電話。

這時，一只陌生的手從旁伸出，接住牆邊搖搖欲墜的人。

“幸，幸村總監”

山口要愕然地看着将人打公主抱起的西裝青年。

“我送她去醫院。”幸村神色平淡，未做過多解釋，便轉身離開。

山口要神色遲疑，卻還是攔在面前:“幸村總監，這樣不好吧，我讓星野……”

被那雙绀青色的眼睛一掃，山口又怔在原地。

他低頭，掃了眼他懷中的栖木柚，女生臉頰蒼白，蜷縮在幸村懷裏，發白的指尖無意識攥緊了他的衣領。

這是極其信賴一個人才會做出的舉動。

想起對方剛才避開自己攙扶的動作，山口要手一緊，卻還是挪開腳步。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裏的手機嗡嗡作響，閃爍着「星野」的名字。

*

栖木柚是被熱醒的。

睜眼時，視野間純白的天花板，透明的輸液瓶懸在半空，細管彎出幾道柔和的弧影。

四周靜得幾乎凝滞，連藥液一滴滴墜入血管的輕響，都聽得格外分明。

她掌心熱得像揣了個火爐，剛想抽回手，才發現左手被人牢牢攥緊。

目光順着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上移，最後停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俊秀的青年半支着額角，雙眼微阖，鴉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青的影子。

是他守了她一夜嗎

栖木柚注視着他，一時想得失神。

不過，幸村學長睡着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宛如絲綢般柔軟的碎發搭在眉骨，冷翠色的深邃眼睛閃爍着淡淡朦胧的光亮……

反正比怼她時順眼锝多。

等等!

栖木柚定睛一眼，直直和幸村的目光在半空中對上。

對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好整以暇地回望她，唇角揚起淡淡戲谑的弧度:“看夠了”

“……”

栖木柚心虛地別開臉。

果然他一醒，就一點也不順眼了。

本想扯回自己的手，奈何還是被人牢牢攥緊，反倒讓她不小心扯到傷口，疼得又是一陣龇牙咧嘴。

幸村及時松開，滿臉無辜地看着她：“昨晚也不知道是誰，拉着我的手一直不松開。”

“……反正才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

栖木柚想也沒想地否認：“誰知道是不是學長看我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把什麽錯都安在我頭上。”

“昨晚”

提起昨晚的事情，幸村唇角微扯，“你還知道你昨晚喝醉了？”

栖木柚一把捂住嘴。

“我說栖木，”幸村目光似笑非笑：“你昨晚為什麽會出現在美術部的聚會上。”

“鈴，鈴木學姐邀請我的。”

對不起了學姐，拿你出來當擋箭牌。

聽到鈴木的名字，幸村愣了秒，他揉了揉眉心，往後一靠，“那你出現在那裏的事情暫且不提，你這幾天不是肚子痛嗎，還喝冰飲？”

栖木柚心虛地錯開他的視線，食指指尖抵在一起，“這個嘛……”

見她眼神閃躲，幸村長嘆了聲，“你知道自己昨晚差點胃出血嗎幸虧喝得少，才沒有對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

“那不是沒事嘛......”栖木柚小聲頂嘴。

幸村輕呵了聲，扯了扯唇角嘲諷道：“所以，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昨晚喝得少，還沒痛到在地上打滾？”

“栖木，我竟然不知道你膽子這麽大，嗯”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還去清吧玩，當自己是鐵做的，還是當我這個男朋友是擺設？”

每說一個字，幸村嘴角的笑容就深了幾分，分明一副溫和的模樣，可眼底卻靜得毫無波瀾。

越生氣，笑得越輕，也越讓人不敢出聲。

知道這是幸村生氣的前兆，栖木柚乖乖認錯。

“謝謝學長昨晚一直照顧我嘛，那我以後出去玩，提前和你說好不好”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沖他眨眼，“而且，我昨晚是為了學長才去的哦。”

幸村扶額無奈，嘆了句，“你自己出去玩，怎麽扯到我身上了”

“而且，不是指你出去玩要和我說，那是你的自由，我是希望你以後多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啊。”

他擡手，洩憤似地在她頭頂重重揉了幾下才罷休。

栖木柚捂着腦門沖他吐舌:“學長，我知道了啦，再揉頭發都要成雞窩了。”

幸村話鋒一轉:“沒喝嗎”

“什麽”

“辦公室的姜茶”

聽起這個栖木柚就來氣，她語氣酸溜溜的，陰陽怪氣地切了聲:“我們幸村總監準備的姜茶，有的是人想喝，我哪裏搶得到。”

“搶”幸村一愣。

“對啊。”

“所以，你沒搶到”

“對啊。”

“所以，你吃醋了”

“對……不對，我才沒有呢。”

幸村眼底蘊了點笑意。

“沒有”

“真沒有。”

“那我怎麽聞到一股醋味呢，好濃啊。”他說着，故意朝她傾身靠近了點。

“學長別猜了啦。”栖木柚別開他的臉，一面小聲嘀咕道:“而且，對于女孩子來說，姜茶最有效的時間是前幾天，又，又不是現在。”

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臉也越來越紅。

少頃，空氣中重新傳來聲音。

“我知道了”

“诶”

幸村看着她，眼底閃爍着認真的光芒，“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我會提前準備。”

栖木柚微愣，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也，也不是說要特意準備啦，這個事情應該女孩子自己多注意點就好了。”

“所以下次還敢喝冷飲嗎”幸村語氣幽幽。

栖木柚一噎，蠻不樂意地撇撇嘴，卻已經誠實地點頭了。

餘光瞥到對面牆上的鬧鐘，九點二十分……

栖木柚唰地坐起身，聲音跟着揚高幾個分貝:“九點二十分!”

“完了完了，還有十分鐘，我的全勤獎……”顧不上大幅度的動作，栖木柚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幸村嘆了聲，伸手按在她肩上，将人重新按回床上。

“完了，那我的全勤肯定沒了……”她雙手抱頭，仰天哀嚎。

“全勤獎比你自己的身體還重要嗎”

幸村抱胸看她，下颌點了點她的左手，“不疼嗎”

栖木柚低頭，這才發現輸液的左手青紫一片，鑽心的刺痛直沖天靈蓋。

“!!!”

眼淚蹭地一下冒出，栖木柚眼巴巴地看向幸村:“疼。”

幸村扶額搖頭，按響了床鈴。

幾分鐘後，禮貌送走萬分叮囑不要亂動的護士，幸村回頭，便見栖木柚像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腦袋。

目光掃過對方微紅的眼角，幸村神色微頓，想起之前見面時她連消毒都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默了幾秒，溫聲問道:

“你……很怕打針”

栖木柚點頭，目光卻盯着手背:“我是早産兒，小時候身體很差，總是生病，又是感冒又是肚子疼，所以三天兩頭就要往醫院跑。”

她的聲音娓娓而綿長，透着深深的懷念，像在講故事

“老媽要工作，沒時間照顧我，好心的鄰居奶奶也不能一直陪着我，所以大多數時候，我是一個人呆在醫院……久而久之，就對醫院，甚至是打針産生了一點抵觸心理。”

她用完好的右手撓撓頭，沖他笑了笑。

幸村靜靜凝視着她，半晌擡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辛苦了。”

“不過以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管在哪裏呢。”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他臉上，鍍了層淡淡的柔光，栖木柚望着她，眼睛微微睜大。

直到房門驟然被人敲響，兩人同時背過身。

年輕的護士站在門口，好奇地看着兩人，“502病房，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哦。”

“好的，謝謝。”

“要吃蘋果嗎”幸村指了指床頭櫃的水果籃。

得到栖木柚肯定的回複後，幸村借了把水果刀，坐在床邊血蘋果，栖木柚則靠躺在床頭，有一下沒一下沒和他唠嗑。

“我記得學長也不愛去醫院吧之前感冒的時候都是寧願自己在家扛着呢。”

幸村動作一滞，少頃才輕應了聲。

“醫院對我來說，都是不太好的經歷。”

栖木柚仰頭看他，只見他眼睑半垂，眼底籠着淡淡的霧氣，那道視線中透着幾分懷念，還有點道不清的情緒，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将破殼而出，又被強行壓下。

她張張嘴，“學長也有陰影嗎”

最後一層果皮被褪下，幸村動作緩緩停下，他盯着手心淡黃色果肉，靜了幾秒，才開口:

“應該說，那是一段可以稱之為絕望的經歷呢。”

聲音輕得像霧，一碰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