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Chapter 6

下周的美術理論課測試踩着十月的尾巴如約而至。

有黑崎堇的筆記支持，美術理論課不成問題，不過理論課的結束便也意味着實操課即将到來，而實操課則意味着她的美術成績即将遭遇公開處刑。

“幸村學長這次也沒來诶。”

早島嘉靠着栖木柚的肩膀，小聲嘀咕。

教室裏不乏沒見到帥氣學長而發出的遺憾抱怨。

栖木柚有些心不在焉，盯着手機屏幕發呆。

雖然和幸村的情感進展十分不順利，但貓咪領養的事情卻意外順暢。不到一個月，栖木柚就在東京地區找到了領養貓咪的人家。

領養人到的那天，她特意請假趕過去，盡管萬般不舍，卻沒有任何理由再将她留下來。

“舍不得？”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有點，”栖木柚低下頭，“突然去了新環境，也不知道飯團能不能适應，能不能吃好睡好，會不會想我們......”

她喋喋不休地說着，幸村在一旁靜靜聽着，等她反應過來道歉時，才笑着打趣道：“與其擔心飯團，我覺得栖木同學倒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栖木柚一怔，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指指自己的眼下，“黑眼圈有點重呢。”

“诶——”

栖木柚連忙掏出鏡子，當看見鏡中那兩抹青黑的眼袋時，她心裏那點憂愁瞬間被頭疼代替。

因為美術實操課臨近，最近她确實心力交瘁。

“遇到什麽困難了？”

“沒關系。”

栖木柚無力地擺擺手。

總不能說只要你答應做我男朋友，這些困難就都能迎刃而解了吧，那估計會被人直接轟出去。

既然貓咪領養的事情落下帷幕，栖木柚也沒有理由再待下去，朝幸村微微鞠躬，告別離開。

剛走出小區時，迎面撞上一對情侶。

女生冷着臉走在前面，後面跟着喋喋不休解釋的男生，愛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栖木柚側耳聽了幾句。

男生：“我和她真正沒關系，所以沒必要跟你說啊？”

女生卻停住腳，質問他：“可你那天晚上明明騙我說沒和任何人在一起，是不是我今天不發現，你打算一直把我蒙在鼓裏？”

“我……”

“如果你還喜歡她，又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呢？”

女生哽咽的聲音在寂靜的秋夜裏回響，顯得格外悲怆。

男生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卻還是耐着性子道:“都說了我和她已經沒有關系了，朋友之間見個面而已，你為什麽還要揪着這件事情不放？”

“朋友？都抱在一起了，你跟我說朋友？”

栖木柚朝對面的男生看去，待看清人臉後，又有些同情女生。

這渣男長得也不怎麽樣嘛。

比起幸村學長差得遠了。

她忍不住揚唇，倏爾一頓，她怎麽突然想到幸村學長了？

當想到什麽時，她的笑容又僵在唇角。

腦海中幻燈片似地閃過無數場景，上次告白時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

“你喜歡我多久了？”

“又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喜歡的呢？”

......

“我覺得幸村部長喜歡認真誠實的人，他會問這個問題說明一定是知道什麽事情，坦誠相待說不定會答應哦。”

......

“那你怎麽回答的，一秒鐘，還是一分鐘？”

切原和早島嘉說的話宛如魔音在耳際盤桓。

會不會幸村學長早就知道一切了

會不會她自以為完美掩飾的告白動機，其實早已經被他剖析得一清二楚？

會不會在他眼裏，她也是一個甚至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騙子？

栖木柚僵在原地，腳步像被釘住動彈不得。

風聲在耳際呼嘯，卷起情侶間的争吵漸漸飄遠，她仿佛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要沖破胸膛。

等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幸村家門口，她大口喘氣，喉嚨乾澀，肺葉幾乎快成了拉風箱。

她擡手準備敲門，另一道聲音率先響起。

“栖木同學？”

頭頂傳來幸村詫異的聲音。

她一擡頭，直直撞進對方錯愕的目光中。

栖木柚後撤幾步，乾笑兩聲:“幸，幸村學長……”

“怎麽了”他問。

“我……”

她喉嚨發乾，手指捏緊，下意識就想跑，但一想到這是她最後的機會，複又攥緊雙手，朝面前的男生九十度鞠躬，大聲道:

“對不起學長，我欺騙了你。”

幸村神色微愕，轉而恢複如常。

“為什麽這麽說？”

“上次，上次學長問我‘喜歡你多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其實我根本答不上來，因為我和學長表白，只是因為，因為……”

她羞愧地低下頭，表情支吾，“因為學長是織田老師最喜歡的學生，而我的美術實操成績實在太差了，所以我本來……”

“本來打算如果我答應和你交往的話，就可以讓我向織田老師求情嗎？”幸村語氣平靜地接上話茬。

忽地被猜中心思，栖木柚心虛低下頭，雖然沒說話，但表情已經昭示一切。

“但，但是，我後來發現學長真的是很優秀的人。”

她揚起拳頭，連忙找補，“學長人很善良，又很溫柔，會帶我去醫院，會照顧流浪貓，美術又畫得這麽好，成績也很優異。如果能和學長在一起，我也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成為像學長你一樣優秀的人。”

幸村不語，绀青的眼睛靜靜凝視着她。

栖木柚咬緊下唇，臉色漲得通紅，聲音繃緊，“雖然這是我最後一次和學長告白，也是最後一次叨擾學長了，但在結束之前，我還是想把我心裏的話和學長說完。”

“雖然我平時很迷糊，很魯莽，有時候還經常犯錯誤，但我真的希望可以和學長在一起。”

“我想從現在開始喜歡學長，重新認識學長，就算學長覺得我不好以後想把我甩了也沒關系，請學長和我交往吧！”

房門微敞着，畫紙嘩啦作響，小孩的吵鬧聲混着下水道的咕嚕聲隔着門縫隐約傳來，整個樓梯間靜得像深海，連光線都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她自己放大的心跳聲。

沒有回應。

宛如一滴水濺落深海，驚不起一絲波瀾。

栖木柚的心緩緩沉下，她捏緊了背帶，聲音發澀，“……很抱歉，學長，這段時間叨擾這麽久，對不起……”

她難堪地低下頭，轉身準備離開，身後冷不丁飄來壓低的輕笑聲。

栖木柚神情微惱，扭頭準備說什麽時，不料被對方搶了先：“不是說想讓我做你男朋友嗎？”

沖到嘴邊的話倏忽咽下，她一怔，腦海中閃過一個最不可思議的念頭。

眼睛緩緩睜大，只能聽見他含笑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答應了。”

“不過……”俊雅斯文的青年半倚着門，绀青的眼底盛滿笑意，在她放大的瞳孔裏輕聲開口，

“不是為了幫你求情，而是為了‘重新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