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7

Chapter 87

在連續幾天收到幸村放在桌上的花，以及公司突然多起來的流言後，栖木柚終于決定和幸村好好談談。

“學長，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栖木柚盤腿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地看着剛從浴室出來的幸村。

幸村微微颔首，擦着未乾的頭發，在對面沙發上坐下。

栖木柚猶豫幾秒，才清了清嗓子小聲道:“那個……學長能不能別給我送花了”

幸村擦頭發的動作一頓，擡眸看來:“花你不喜歡嗎”

“不是啦……”

他靜了幾秒，補充道:“放花的時候，辦公室裏并沒有人看見。”

“我知道，可是……”栖木柚一臉為難地撓撓頭，“雖然沒被發現，但好像有人快猜出來了。”

“大家都在猜測學長的女朋友就在建模部，我感覺快猜到我身上了。”

之前幸村問她補償時，她只是随口說了一個，過後甚至完全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誰知道幸村居然一字不漏地貫徹到底。

“被人發現就發現吧。”幸村淡淡開口，起身準備離開。

“不行!”

栖木柚想也沒想地反駁回去，聲音因激動而不自覺揚高了幾個分貝。

話一出口，空氣猛地一滞，似乎連風聲都靜止不動。

不僅連栖木柚自己愣住，就連他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

他腳步頓在原地，連帶着擦頭發的動作慢了下來，直至停下。绀青色的眼睛靜靜凝視着她，眼底的錯愕緩緩褪去，最後被沉默覆蓋。

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可眼裏漸漸暗下的光卻又仿佛代表了一切。

栖木柚喉嚨一緊，連忙出聲:“學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音被人平靜地打斷，只落下一個簡單模糊的字節。

“嗯。”

他的嗓音聽起來毫無波瀾，卻又仿佛重若千鈞，砸在她心裏。

進屋前，空氣中只飄來淡淡一句叮囑。

“早點休息。”

伴随着“嘭”的關門聲，客廳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頭頂慘白的燈光穿過發絲傾瀉而下，女生低着頭，一臉失神盯着腳邊暈開的影子。

第二日，栖木柚盯着一雙熊貓眼回到辦公室，工位上沒再見到花團錦簇的花束，而是多了杯溫茶。

她忍不住在心裏松了口氣，暗自慶幸對方或許沒有生氣。

暗自計劃着今晚早點回去做好吃的。

然而當晚，她信心滿滿地買了一堆食材，照着食譜做好了飯菜後，卻只等來一句不回來的短信。

「晚上工作室繁忙，不用等我。」

栖木柚趴在桌子上，盯着短信發呆，還是發了一個「學長好好加油」的表情包，接着開始收拾滿桌子的飯菜。

第三天，第四天……

一如既往的等待，以及對方一成不變的理由，讓兩人的關系仿佛即将到來的冬季一樣被凍住了。

等十一月的鐘聲敲響時，他們已經已經半個月沒一起吃過飯了。

幸村每天都會和她發早安，晚安，問的所有問題要求都很耐心地回答，甚至連每天早晨的奶茶都會在她來上班前就準備好，可是他們同處同一個屋檐下，卻沒見過一面。

像是晝夜颠倒的旅人，過着各自不同的生活。

更不幸的是，因為臨近期末，她周末要回學校住，所以唯一能和幸村出去玩的機會也被扼殺在搖籃裏。

一籌莫展的栖木柚将求救的目光轉向舍友團。

「不瘦二十斤不改名」:我覺得幸村學長一定是生氣了。

「誰敢和我搶薯條」:附議。

「小眼鏡，大眼睛」:加一。

「不瘦二十斤不改名」:親親，這邊建議你直接去找幸村學長比較好哦。

「誰敢和我搶薯條」:附議。

「小眼鏡，大眼睛」:加一。

「不瘦二十斤不改名」:我說你們兩個能憋學我說話嗎？!!提點建議啊!!

……

幾個月沒熱鬧的宿舍群再次因為栖木柚的感情問題而再次沸騰起來，而當事人本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撓着貓咪的脖子，眼睛卻緊盯着毫無動靜的門口。

倏忽，門把手好像動了一下。

緊接着，又動了一下。

栖木柚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飯團受驚爪子撓了她一下，她卻無知無覺，愣愣看見站在玄關的身影。

“學，學長……”

幸村轉身，見是她時愣了幾秒，旋即恢複平靜，将大衣搭在一旁，“還沒睡嗎？”

“還，還沒……”

“早點休息吧。”

一如既往的臺詞。

“好……”

栖木柚的目光盯着幸村打轉，幾度想說什麽，卻緊張到舌頭打架，偏偏舍友還在耳朵裏掐架，讓人趕緊約人，吵得她耳廓生疼。

眼見幸村拿了衣服準備進衛生間，她嘴唇一張，連忙喊住他:

“等等。”

幸村步子微頓，毫無波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幾秒：“怎麽了”

栖木柚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捏緊，她抿了抿唇，才張口道:“那個……這周六晚上，要一起去看電影嗎？”

她的聲音發顫，十一月的初冬天氣，手心卻沁出了汗珠。

空氣突然靜了下來，幸村站在原地，眸色微斂，卻始終沒有說話。

就當她失望地低下頭時，停滞的空氣終于開始流動。

“好。”

栖木柚嗖地擡頭，怔怔地望着她，神色間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喜，眼底像夏日夜裏的點點螢火，慢慢亮了起來。

她重重點頭，語氣中是掩不住的驚喜，“我那天下午有課，那我們校門口見。”

“嗯。”

和幸村約定的日子如約而至，下課鈴剛響，教室裏已經空了大半。

栖木柚一面哼着跑調的歌，一面收拾書本。

舍友三人組站在一旁，早島嘉推推舍友的胳膊，啧啧兩聲:“我已經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了，你們呢”

秋山葵不知從哪裏抓了把瓜子磕，聞言點點頭：“太濃了。”

黑崎堇扶了扶眼鏡：“我先去圖書館了……”

人剛轉身，肩膀上便多了只手，早島嘉陰側側的笑從後方閃現：“黑崎，你是真去圖書館，還是去見喜歡的人啊”

黑崎堇面色不改：“當然是去自習。”

早島嘉切了聲：“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背着我們交男朋友了。”目光落回栖木柚身上時，又撇撇嘴，“算了，下次再說好了。”

“我只是去約會，又不是去旅行，別送了拉。”

栖木柚額角直冒冷汗，一回頭又看見站在身後的三人。

早島嘉抱着她的書包，笑眯眯開口：“加油哦，一舉拿下幸村學長。”

栖木柚無奈地看了她們幾眼，在三人八卦的目光中離開學校。

距離和幸村約定的七點還有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她打算先去逛逛禮品店，挑了幾個幸村喜歡的式樣。

出來時，又折身進了一旁的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

正踏上回學校的路途，冷不丁接到切原的電話。

栖木柚艱難地用脖子夾住手機，沒等對方開口，率先來了句:“切原，我今天很忙哦，沒時間陪你打游戲了，說好了……”

“是我。”

話音剛落，手裏的零食袋“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像鉛球重重砸在地上。

聽着電話裏傳出的溫潤聲線，栖木柚腳步就像被釘在原地，她僵着脖子緩緩轉身，最後看向馬路對面，瞳孔驟縮。

冬初的白晝轉瞬即逝，不到六點，泛紅的霞光便已經倒映在天邊，下班的車流像歸巢的蜂群，霓虹的燈影被車流扯成斑駁的碎屑。

隔着穿梭的車流，栖木柚放大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出對面那道清瘦颀長的身影。

那人拿着手機，只是靜立在那裏，笑容一如往昔，和煦明亮。

連帶着一旁的切原，身後匆匆的人群，都變成無關緊要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