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動容）

第九十八章（動容）

“我也是無法可想，家裏總歸仰仗我的。”李少文又喝了一盅，“上次我去滬上沒來得及拜訪他。下次我再去定要專程拜訪。”

“你是該去。”譚師兄笑道，“滬上都有江城三大家族的傳聞了，你這生意是風生水起呀！”

“唉，也就湊合。名不符實，名不副實。”李少文談起生意，想到林慕青如日中天的勢頭，不免搖了搖頭。

“你還不知道，格局馬上要變。已經有風聲，說南京準備成立一個軍事統計局，可能會協助地方的警備司令部，估計不日就會召集各地守備官員們赴寧開會。”譚師兄湊近李少文耳邊，“這可是絕密，不是老弟我可不會透露一句。”

“軍事統計局是個什麽機構？”李少文蹙眉。

“咳，你應該知道複興社吧，執行特別任務的，它就是複興社改組的。”譚師兄壓低聲音。

“哦...還是你們消息靈通。”李少文感嘆自己的信息滞後，是該去同老師見見面了。

“大少爺，菜上齊了。”四娘今天親自帶丫鬟們布菜，“兩位貴客請慢用。”

“我們乾吃有什麽意思，不如請四娘你給我們安排一番？”李少文知譚師兄喜愛熱鬧，喚住四娘吩咐道。

“是。”

“這裏除了環境清幽，還有別的？”譚師兄果然來了興趣。

李少文笑而不語。

須臾，嫣影和紅姑抱着琵琶雙雙出現在他們面前。嫣影很久沒有李少文的消息，也沒有盼到李少文出現她自己面前，竟有些望眼欲穿之感。這些天她輾轉客人間彈唱，總有點力不從心，她心知肚明，這兒的客人大多逢場作戲尋個樂呵，自己一個飄零歌女，有何德何能讓李大少爺惦記。然而她已經許給他一顆芳心，也曾背着人留下相思淚，卻只能在孤清的夜裏暗暗把淚擦乾，佯裝笑容給來來往往的客人們彈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忍受他們不規不矩的小動作。

今天她終如願以償見到心上人，進門時李少文對她笑了笑，她頓時歡欣雀躍，閱男人無數的嫣影，看得出來他眼裏有對自己的欣賞，更有男人對女人的那點意思。嫣影來了興頭，立即調弦撥琴。

譚師兄萬料不到剛走了韻味十足的老板娘，又來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由道：“江城也有這種旖旎之地，倒讓我想起我們讀書時去書寓喝花酒的情形了。你還記得嗎？我當時看那姐兒鐘情于你，把話給你，你都不應，好不掃興。”

譚師兄的回憶也提起李少文的話頭：“我真不感興趣，那時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喲。”李少文吃口菜抿口酒。

“你現在是有這閑情逸致附庸風雅了。”譚師兄笑道。

“吃菜吃菜，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嫣影看他二人之間說笑，有種想融入進去的感覺。她開口道：“兩位先生想聽個什麽曲？”

“撿你拿手的，随便什麽小調都可以。”李少文看了她一眼。

“我們琴師新改了一曲，叫做《高山流水》，我們姐妹獻醜了。”嫣影道，她和紅姑一同坐下，抱着琵琶“輕攏慢撚抹複挑”，悠揚的樂曲合奏在整個房間裏回響起來。

嫣影一直凝視着李少文，這麽多天不見，他好像瘦了些，她竟然有些心疼。

一首十分的曲子她用了十二分的情感去演繹和傳情，她傳情過猛，生怕他接收不到她的訊號，連譚師兄都看出來端倪。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少文：“我看那紅衣姑娘對你有意，你不如把她收了做個妾，不枉人家一曲相思之意。”

嫣影被譚師兄點破心思，她豎着耳朵期望着李少文的回答。

“譚兄你又開我玩笑。”李少文心念一動，想到家有慧芸，這種熱絡又冷淡下來。

聽他撇清了，嫣影暗嘆口氣。

“我猜你家有河東獅，要不你就是妻管嚴，有賊心沒賊膽。”他還是如以前念書那般愛逗不茍言笑的李少文，雖然時遷事易，這股少年心性不曾改變過。

“你今天是到我家住還是這裏住？”李少文在心裏大致有個答案。

“不要麻煩了。就在這裏住吧，你家又要拜見伯父伯母，你那一大家子...我匆匆而來又未備禮物。這裏多好，既可以聽曲喝茶，還有美人相伴，豈不快哉！”譚師兄連連揮手拒絕李少文去住李家提議。

“我下午帶你城中轉轉，你第一次來江城，我豈能不盡地主之誼。”李少文爽朗地笑道，多少日子沒有這樣盡興地笑了。

“轉可以，我可不坐汽車，汽車飛馳一閃而過沒意思！”譚師兄擺擺手，“我們把這兩姑娘帶上，紅袖伴游，人力車晃晃悠悠一坐，惬意得很哪！”

“譚兄還是以前一般浪漫的性情，一點沒變。好，都依你。”

兩個人推杯換盞當即飲了個盡興。

午飯後，慧芸在房裏準備收拾小睡，妍翠領了個丫鬟進來。

“少奶奶，我家夫人在咖啡廳等您。”這是上次芝蘭苑開門的小丫鬟，慧芸記得很清楚。

當即起身就走，玉春出門一趟不容易，她可不能讓玉春等着急。

慧芸急急匆匆跨出李府大門時，絲毫沒有留心到管事的二少奶奶林靜虹望着她。

李少文有令吩咐，加之萬心巧巴不得見不着她少生沖突，自然任慧芸随心所欲出入自由。

靜虹默默地羨慕着慧芸，羨慕她深得少文哥的寵溺，羨慕她的自由，可她也不願意放掉手中既得的權力。她認為如果自己在慧芸的位置上，必然勤謹持家，當好少文哥的助手，總比那個總是在外瘋跑的女人強，少文哥簡直是腦袋壞掉了才會被她迷得三迷五道，靜虹忿忿地想着。

咖啡廳不遠，慧芸帶着兩個小丫鬟往右邊走，她心一急步子飛快，後面兩個丫鬟也是緊走跟随。

再轉彎就要到了，忽然遠處有兩輛人力車跑過，慧芸停下腳步，待看清楚車上的人時，她只覺得心跳急促一時間眩暈有些站不住。

妍翠覺得小姐不對勁，眼疾手快扶住她，順着她失神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