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設計）

第三十九章（設計）

慧芸心下感嘆，只因不是老爺子的親生女兒，真的是遠成親近成仇，喊這麽多年的“娘”還不如當外人來的客氣。

大太太說完這番話，心裏舒暢了不少。慧芸恍然坐着沒言語，還是大太太自己起身道：“我來得唐突了，你休息吧。”

容媽正巧要到慧芸房裏收拾換洗衣服，在樓梯口碰到大太太，行了個禮，目送她上樓。眼瞅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見，容媽敲開她房門，一進門緊張地問道：“大太太又來乾什麽？”

“沒什麽，就聊了會天。”

“她？聊天？”容媽頗為驚訝道。

“是啊。可能我馬上就要出嫁了，沒人在家裏和她唱反調，有點感慨罷了。容媽你來的正好，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慧芸拿出一枚鑰匙遞給她，“這是我抽屜的鑰匙，我不在家以後交給你保管。”

“這……”

“拿着吧，妍翠随我陪嫁去李家，這裏除了你我也沒什麽人可以托付。”慧芸笑笑。

“小姐，我……”容媽看着手心裏攥着的鑰匙，猶豫再三她的決定始終沒有說出來。

“怎麽了？”

“沒，沒事。”容媽想想還是不讓她知道，留個念想也好，“我會好好保管的。”

容媽出了慧芸的房間，抹了抹悄悄流下的眼淚。她盤算好等慧芸小姐出嫁後就回鄉下去，本打算順便向她辭行的，沒料到小姐把鑰匙托付了自己，越發開不了口。

鳳凰終于盼到慕青回家了。晚上二少爺喝得醉醺醺東歪西倒，她趕忙上前攙扶他。慧芸想上前搭把手，鳳凰忽然有意無意地推了她一把，這麽一打斷，她沒有跟進去。

鳳凰扶慕青躺在床上，熟練地喚丫頭傳水盆，自己準備睡袍，又是擦洗，又是換衣服，還要人備醒酒茶，忙得團團轉。

慧芸在門外望着，她多天沒有見到慕青，一直诓自己心靜如水，再次見他熟悉的臉龐時，自己所築的謊言堤壩全部崩潰，情感根本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

鳳凰忙完了出來帶上房門。慧芸總覺得她冷冷地斜了自己一眼，定睛一瞧她和幾個小丫鬟走開了。她趁人不備，悄悄開門閃身進去。她坐在慕青的床邊，輕撫着他的臉龐。酒精的作用下慕青睡得很沉，他的睡相很美，眼線長、睫毛卷翹、鼻子高挺、唇微抿着。常常有些人醒時看着清俊，睡着卻又是另外一番模樣，慕清屬于醒睡如一的人。

他輕呓道：“芸兒……”

慧芸心痛，俯身貪戀地吻着他的唇。慕青含含糊糊應和着，她吻得難舍難分，不經意落下幾滴淚。

“為何你自己放不下呢？”這話也是說給她自己聽，“慕青，原諒我。”

慕青“唔”了一聲，也不知是否聽見了。

鳳凰留了個心眼又折了回來，她敲門打斷了慧芸的動作，她忙起身讓鳳凰進屋，她站在一旁，看着鳳凰麻利的收拾了地板上遺留的幾件髒衣服。

鳳凰抱着衣服，對慧芸道：“三小姐。二少爺這番回來還酒醉不醒。不如等他清醒些再同他說話不遲。況且您這樣絮叨，他也沒法回應您不是？”

慧芸聽她言中有骨，不解地瞟了她一眼。鳳凰這丫頭倒也是個有膽識的，說完話若無其事抱着衣衫出去了。

轉眼就到了慧芸出閣之日。家裏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周家上下批紅挂彩，仆傭們穿上了喜慶的新衣。一大早就有梳頭丫鬟來給慧芸梳妝，幫她換上婚紗披上頭紗，還特意給她個橙色小花編織的花冠，李家定在越宮飯店大宴賓客，舉行西式婚禮。

“李家的車來了。”早有林公館仆人在門口喊道，李少文快步進屋，今天他一身合體的黑色大禮服，在衣服翻領上別着寶石胸花，他眼裏不由自主地帶着笑容，等着他的新娘。

慧芸被仆傭簇擁着穿着婚紗走出閨房，衆人紛紛側目。慕青看着她光彩奪目地捧着鍛帶系着的淡紅色麝香石竹花束站在那裏，心下百感交集。

這一刻慕青恨不能不顧一切帶她走，可芸兒的态度……慕青至今不明白到底哪裏做錯讓她變了心，或者根本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在玩弄自己的感情？無論是什麽緣由，現在他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愛的女人走向另一個男人身邊。

在大家的驚呼喝彩聲中，李少文上前打橫抱起慧芸，她不好意思地挽着他的脖頸，由着他抱着上車，還是她熟悉的那輛車，還是她熟悉的後座，只是今天妝點了鮮花。

慧芸坐在車裏，少文滿足地拉起她的手挽着自己的胳膊，她瞥見外面站着的慕青，頓時失去了臉上刻意營造的微笑，慕青今天身着純黑長袍神情落寞 ，在人群中格外紮眼。慧芸不忍直視，忙亂地收回了目光。

林家諸人上了李家車隊的後幾輛車。大太太和林老爺一起，今天老爺子甚是欣慰，他特意焚香祝禱告訴白馨女兒出嫁了，保佑慧芸一切順利。大太太仿佛自己嫁女似的，穿上了大紅的旗袍，竟有幾分不舍幾分喜悅，全然忘了幾個月前與慧芸的劍拔弩張。

躍華慕青在一輛車上，二人各懷心事，躍華想着慧芸的婚事塵埃落定，馬上輪到自己抱得美人歸，今天又可以在婚禮上見到鄭瑜，他臉上的喜悅恨不能滿溢出來。慕青緊鎖眉頭，若非今天賓客齊聚記者也到，他根本就不想參加這個婚禮。

越宮飯店今天被李家包場，紅地毯鋪路，鮮花彩帶裝點格外喜慶。李家交游甚廣，賓客衆多絡繹不絕，何況這可是本城一大新聞，人潮湧動，喜氣洋洋。

李少文意氣風發地攙扶新娘子下車，記者一陣地拍照，侍女一旁撒花，賓客紛紛鼓掌，他倆确實男才女貌。少文興奮地忘乎所以，不按常理出牌，仍舊把慧芸抱起走向宴會大廳。

靜虹站着看他們甜蜜一幕，心裏猶如千萬只螞蟻啃噬般難受，那原本是她努力得到的位置，生生被人奪去，李少文已變成她多年的信仰，而今她信仰就在她面前全數崩塌，自己只能冷峻地望着慧芸大出風頭，猜想明天見報的就會是“賢伉俪情深似海”之類的新聞，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