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婚宴）

第二十三章（婚宴）

晚飯時大太太對她格外殷勤，不住地給她夾菜。頭一次見大太太熱情，慧芸萬分不習慣，架不住“盛情難卻”，硬着頭皮吃了幾口菜。

“今天老爺和二少爺有事出門不在家。你們不用這麽多人伺候，林管家，讓年紀大的先去休息吧。”大太太心情甚好，微微笑道。

慧芸驚異地瞥了大太太一眼。

林管家話趕話接口道：“如此，我替下人們謝過太太。”

慧芸沉思着，林管家已經和大太太在一條線，最可怕是大太太還會邀買人心了。

第二天慕青回來了。晚上他來敲慧芸的房門，像一座山似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慧芸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怎麽了？”慧芸有些奇怪的問着表情怪異的慕青。

“你派容媽去找了我是嗎？”慕青手撐着門，紅了眼眶。

“是。”慧芸淡然道。

可惡！慕青懊惱地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偏偏這時候去那該死的鄂城！

“李少文同你說了什麽？這幾次他帶你去了什麽地方吃飯？”他的問話抑制不住酸澀的情緒。

“他說他愛我，要我做他女朋友，帶我去了越宮飯店和季四娘的茶舍。”慧芸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怎麽想的？”慕青探問道。

“我...不知道。他...似乎對我不錯，可是他是虹姐姐心尖上的人，我要是答應他，虹姐姐我該如何對她交代？哥，你說我該怎麽辦？”

“不能答應他！我聽說李家夫人早就相中虹姐姐作為李少文的對象，你于己于人都不可以答應。千萬不能任性。”聽了慧芸的話，慕青激動起來。

“哦，李夫人有這個意向嗎？”慧芸聽了慕青的話，驀地心底湧上一陣失落，難怪李少文每每聽到靜虹反應如此劇烈。

“是的。他們是表親，理當結婚親上加親。”

慧芸半晌無語。

“我真想時時刻刻把你護在我的心口，可是每次你需要我的時候，我總不能保護你，我真沒用！”慕青惱道。

“這不怪你，我們兩個勢單力孤，這就是原因。”說着慧芸把事情起因和容媽的遭遇說了一遍，又把林管家和大太太在同一陣線的推測都告訴了他。

慕青越聽心情越沉重，久久不言。

“事情到今天的地步，早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要想在家裏做主，非得像爹一樣完全掌控萬德不可。我希望你能做到，希望借此你能做心中所想所願之事。”

“芸兒...”慕青潮濕的眼湧上一片霧，“我也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我更希望那幸福是我能給予你的。我...很早就喜歡你了...我知道我們是兄妹，不該如此，可是我控制不住...”

慕青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懷抱，緊緊抱住她，緊得似乎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慧芸聽着他壓在心底的話，驚訝之外，還有震撼。她心裏五味雜陳，從小他就是她最親的人，她從沒想過慕青對她是會激起違背倫常的情感，而自己對他，就像習慣般地親密依賴。她手足無措：“二哥，別這樣！你是我哥！”拒絕地輕推着慕青。

“對不起，我……”慕青能感受到她的抗拒，千言萬語不曉得怎麽表達，只得不舍放開她。

一時間慧芸的臉發燙地通紅，兩個人對面一時無話。

慕青生怕冒犯了她，滿是悔意：“芸兒我...”

“別再說了，你我斷不可能，除非...”慧芸心道除非你我不是兄妹，那是什麽天方夜譚的話呢？她把半截話咽了回去。

慕青頓時明了：“好，我再不提了。”

李夫人壽宴的日子到了。這天林家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一切準備停當。

慧芸穿上了早先備下的粉色長袖洋裝連衣裙，腿上是時興的肉色絲襪，足蹬一雙系襻鈕的黑色圓頭皮鞋，頭發稍稍挽起，略略畫了淡妝，更顯嬌小可愛。

躍華慕青一個中式長袍一個西式洋裝，頭發都梳得一絲不亂。躍華身材颀長，長袍襯得他風流倜傥，慕青的西式洋裝筆挺利落、儒雅溫潤。

最難得素來清淡的大太太換了一襲深紅色的長旗袍，脖子上戴了串珍珠項鏈，想必已從當鋪贖回了首飾。老爺子是簇新的深黑藍色錦緞長袍配着精致的蘇繡，沉穩合身份。

今天安排了兩輛汽車。林管家指揮仆從把賀壽禮品搬上最後一輛車子。今天仆從們也打扮一新，分撥同去的更收拾得體體面面。

慧芸捧緊了手上的盒子，身旁的慕青不錯眼地瞧着她，安慰式地握了握她的手。

行到李宅，園子大門洞開，車子魚貫而入。李府管家安排仆人們搬下壽禮，李家有專人記錄、引路等等，待交接完成引仆人們到偏房休息。

李老爺和夫人帶着少文少武，并福管家仆從數十人在門口迎接客人。李少文早就在人堆裏一眼發現了慧芸，目視她臉上露出了微笑，慧芸也看到了他，微微點點頭算是給他打個招呼。

林家諸人往客廳裏走去。今日請來的貴賓真不少，有本城的各部委員、警察局的警長、商界名流、租界警探們，大律師們等等甚至還有本地的當紅影星，連孫長官也派遣自己的侄子前來相賀。

老爺子帶着躍華兄弟倆在名流人士中寒暄，突然看見大老爺一家遠遠進來，忙過去和他們說話。

門口站着鄭老爺一家，除老太太外都到了。看到鄭瑜，林躍華眼睛一亮，自從他被禁足又忙着籌款，近一個月未見到鄭瑜，寫信給她也杳無音信，再見到她竟然有難舍難分之感。

他歡場游蕩數年，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慧芸見到鄭瑜，不由自主轉向躍華，看到他企望熱切的眼神，以她女人的直覺，心道大哥這次要認栽了。

慧芸胳膊肘碰了碰慕青，悄聲道：“哥，你看幾位鄭家美人兒，我說的不錯吧！”

慕青笑道：“你言之有理。不過我早就說過妹妹你才是最美的，其他人哪能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