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挨打）

第四章（挨打）

而自己的爹林大老爺不懂經營，還是二叔分了産業，給他收現成的租子，自己全家才過上富足清閑的日子。

大家紛紛用了茶點，說了會閑話。正等待間，就聽得門外汽車轟鳴。

所有人都走向院子裏，只見三部汽車，一字排開的停在門前。

慧芸縱是見慣世面的大戶小姐，依然覺得很是氣派。跟在後面的丫頭婆子則叽叽喳喳議論起來，年齡小的更是仿若看稀奇。

一時間喜氣洋洋場面熱鬧非凡。林管家已經帶仆人迎候在門外，按照老爺的意思分撥：

頭一輛汽車載了大老爺夫妻倆加上大小姐靜虹，第二輛汽車載着大太太和躍華慧芸兄妹，第三輛則是大老爺的兩個妾室。

其他随同伺候的丫鬟仆人則坐人力車跟在後面。林管家自己坐在領頭車輛的司機座位旁以便随時安排。

車隊浩浩蕩蕩地往梨園閣而去。

林家的兩輛福特汽車停在梨園閣門口，一路上慧芸看見同坐後排的躍華沒好氣地望着窗外，想必躍華還在怨自己多嘴，平白挨爹一頓訓。

昨日下午慧芸旁敲側擊問容媽馬家母女去向，容媽嘆口氣道：“還不是給了錢打發出去。聽說老爺單獨問詢了大少爺，大少爺當場被問得臉上沒個好顏色，又把個太太氣得不行。”

慧芸心道果然如此，倒也放一顆心回肚子裏。

從小她與大太太王氏的母女關系算不得好，如今更壞又能怎樣？偷瞥躍華喪氣又暗自怨悶的樣子竟有半分快慰。

車到了。戲園經理帶領夥計們迎候門前。記者們多如過江之鲫，遠遠望見林躍華便如蝴蝶尋得花蜜，瞅準機會靠近躍華，搶着問平日難得一問的問題，躍華一一官樣文章般答複得滴水不漏。

林老爺和林慕青出差，林家由大老爺領着，打頭走在前的自然是大老爺和靜虹的娘——萬玲珑，躍華挽着大太太王氏居中，次後就是大老爺的兩個姨太太和靜虹的妹妹們，慧芸和靜虹手挽手落在最後。

慧芸擡眼望着： 梨園閣不愧是江城最豪華的戲園子，門口豎立的木制單門牌坊甚是氣派，坊上提名梨園閣三個大字。再看戲樓是一棟兩層小樓，飛檐鬥拱瓊樓玉宇似的，配色卻彰顯雍容華貴，本就不是一般的戲園子，自然不是一般的豪奢。門旁的花牌延綿不斷，花琪芳楊貴妃扮相的海報格外醒目。

靜虹四顧左右壓低聲音對慧芸道：“你聽說過本城三大家族中的鄭家麽？鄭家可有意思啦，鄭老爺娶了四房妻妾，各個生下的都是女兒，坊間傳說鄭家女兒各有千秋，等會她們來了，我倒真想瞧瞧。”

“姐姐你消息比我靈通多了，我幾乎一無所知。”慧芸一臉佩服。

“不怪你不知道。＂靜虹笑道，“你家也沒人會談論這些。二叔家規矩最多，我每次來都不敢多呆。”

聽到這話慧芸一笑。

她和靜虹兩個悉悉索索低聲聊天， 忽聽得身後有一陣剎車的聲音，鄭家的車子在門口停下，說曹操曹操到，兩人不由站定好奇觀看。

記者們又去圍堵他們，衆人圍着鄭老爺問個不停，鄭府管家率一些家丁同戲院的夥計一道把記者們排開，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恰時，頭車上下來一位中年女子。那女子一身錦緞團花旗袍，長久養尊處優養出了渾身貴氣逼人，她美麗異常，眉眼中還透着幾分妩媚，此刻神情卻斂容順目。她指揮着幾個仆婦穿行照顧，又親自從車上攙扶下一位白發蒼蒼威嚴的老夫人。

一個伶俐的丫鬟趕上前，和這位美婦人一起仔細地攙着老夫人，一個夥計趕忙頭前帶路，這氣勢令場面安靜下來，林家諸人紛紛停下腳步。

美婦人經過林家人身邊時，對衆人客氣一笑，大家不由都答了個禮，她便徑直攙扶老夫人進門去了。

第二輛車子陸續下來的都是女眷，有一個女人，略略有些發福，身段卻還能看出當年的玲珑有致，舉手投足間獨有風流，打扮大紅大綠很俗氣，她落落大方地接受記者們的拍照。

躍華和身邊丫鬟燕兒戲言道：“你信不信，憑我的經驗，這位夫人不是從戲班出來的就是青樓出身的。”

大太太怪他多嘴，回頭瞪了他一眼。

萬玲珑聽了笑對大太太道：“華兒好眼力，剛剛過去的老夫人正是鄭家的一家之主——鄭老夫人，攙扶她的是當家的二姨太碧春，華兒所說的是三姨太瑤春。弟妹，你不知道，碧春出身小戶人家，是雲陽街上徐裁縫之女；至于瑤春的出身更不值一提，是當年梨園閣如意班的一個不出名的小龍套；只有四姨太祁玉春是書香門第，她們嫁給鄭老爺前都不是現在的名字，是鄭老太太請人占蔔，說是能保鄭家興旺發達才改成現在這樣。咦，四姨太沒有來呢，估計又病了。”

慧芸驚訝于萬玲珑消息之靈通，靜虹露出不值一提的表情，附耳悄聲道：“別忘了，我娘大名可叫玲珑呢。”

“就你話多，我們走吧。”林大老爺不快道。

大家都進門去，林躍華有意落在最後，想瞧瞧鄭家的姑娘小姐們，慧芸亦然，靜虹陪她走在後頭。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躍華幾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去，是鄭家的姑娘們遠遠走來，她們身上洋溢撲面而來動人心魄的活潑愉悅。

頭前一個高挑女子，穿着米色衣衫搭配格子呢背帶褲，她膚白勝雪，眉目清秀，頗有幾分二姨太碧春的樣貌，只不過她一副冷傲的神情，雙手随意地斜插在褲兜裏，和周圍有點格格不入。

慧芸探究的目光和高挑姑娘的碰到了一起，那女子嘴角似笑非笑，能明顯感覺到她拒人千裏的意味。

還有兩個年紀稍小的女孩子，一個特別活潑，把另一個逗得抿嘴直笑。後面跟着伺候這小姐們的丫鬟們，幾個都是聽見了那個活潑姑娘的說笑，努力忍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