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進門）

第二十六章（進門）

萬心巧絲毫不受這個插曲的影響。略略呷口茶漱漱口，對福管家吩咐撤席。

管家應諾，撤席對慧芸如蒙大赦，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滿耳聽到都是她壽禮的議論，有的說林家巴結李家而不得……一時間風言風語，爹的臉色也越發鐵青，慧芸再聽不下去，她飛奔出了宴會廳。

慕青急了，他不顧一起追出去。李少文眼見慧芸跑出去，着了慌匆匆趕出門。萬心巧大喊：“少文……”一出口惹得衆多賓客轉頭瞧她，頓時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慧芸跑得飛快，壽宴後還有堂會，園子裏搭起了戲臺。她不辨方向，停在一個抄手游廊抱着柱子痛哭。

李少文先找到了她。他打橫抱起她，就近把她帶到一間偏房。

“你要乾嘛？你還嫌你們李家羞辱我不夠？”慧芸紅腫着眼睛哭吼道，“放我下來！”

“對不起。芸兒。”他把她揉進懷裏，讓她在自己的肩頭哭個痛快。他一手抱着她，一手輕撫她的背，任她盡情飲泣，“我知道說什麽已經于事無補。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慧芸淚水盡情傾瀉。李少文心如刀絞，內疚感充斥心頭，更抱緊了她。

慧芸不只是為了鳳穿牡丹的事，更因為心中酸甜苦辣一股腦全湧了上來，全随着眼淚發洩出來。

“芸兒聽我說段故事如何？”

“什麽故事？”她還帶着哽咽聲，慢慢停住了飲泣，坐到李少文旁邊的椅子上。

“當年我家還有兩位姨娘，三娘和五娘。當初五娘最得我爹的寵愛，她曾是三娘的丫鬟。那時我們致和面臨最大的危機，爹為了家中生意成日奔忙。一天三娘告到娘那裏，說是抓到了五娘與醫生通奸的把柄。娘派人從醫生那裏搜出了一只五娘的紅寶石手镯，說是定情信物。沒想到五娘抵死不認。于是娘告訴了爹，爹大怒，打算休掉五娘，沒想到她個性剛烈，投了湖。”

“她死了？”慧芸驚道。

“是的。醫生逃走了，人死無對證。聽說娘丢了一枚紅寶石戒指，三娘也丢了一塊紅寶石的鏈墜。令人吃驚的是在五娘撈上來的屍體身上，居然找到了戒指和鏈墜。沒過多久，三娘瘋了，遍尋名醫也不見好。兩年後的冬天，瘋瘋癫癫的她在後園失足摔倒，聽說頭磕在石頭上不治而亡。爹深受打擊，未曾再娶妾室。自三娘去世後，我娘就視紅寶石首飾為禁忌，不許任何人在宅子裏提起，她還把知道此事的仆人們都打發走了。”

“太離奇了，我覺得這裏面肯定另有隐情。”

“上輩人的恩怨，個中細節我也是道聽途說。今天我一定要把前因後果告訴你，不然你心裏放不下包袱。你們的一片心意，我們心領的。”李少文軟語安慰，拿出手帕給她擦去臉上淚痕。

“說來鳳穿牡丹确實是一件上佳珍品。不想萬德銀樓有如此的精妙絕倫手藝。”

“當然，為了這件首飾，我們費了不少功夫。我的設計，我哥親自監督，銀樓最好的手藝師傅制作的。不想并不被你娘認可，再好的珍品也毫無意義。”

輪到李少文驚訝道：“你的設計？你會做設計？”

“別小瞧人。”

“我哪裏敢，倒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喜歡的人果然厲害！”李少文這句恭維話令慧芸心中舒坦。

“你們為了我娘的壽禮如此用心。不論如何我都非常感激。”說着他深施一禮。

“沒什麽，你何必行此大禮。”慧芸不好意思起來。

“芸兒謝謝你。”他動情地握住她的手。

慧芸擡眼，他眼裏似乎有千言萬語，流露出親愛溫柔。他想攬她入懷，擔心她不悅，便沒進一步動作，氣氛有些暧昧。

“看你，妝都花了，我讓人打盆水來給你洗洗臉。”李少文柔和地撫了撫慧芸的面龐。

說着他開門喚進一個過路的小丫鬟，讓她打水來。他的出現讓盲目尋找慧芸的慕青頓時有了目标。他掩不住好奇心，也想了解他到底給芸兒灌了什麽迷魂湯，悄悄走到窗下。

門半掩着，慕青順着門縫望去。

李少文半跪着，手裏舉着一枚戒指，問面前椅子上的慧芸道：“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以後的風風雨雨讓我保護你照顧你，好嗎？”

慕青心下一陣酸澀，這句話他永遠也不能同慧芸說，只能聽憑它從李少文嘴裏說出口，這瞬間他無比羨慕李少文。

芸兒怎麽回答他，是慕青最關心的，他的手指情不自禁蜷起來抓成拳頭，渾身上下似乎無數個毛孔都在注視着慧芸。

“我...”慧芸猶豫，她動搖了，她想接受面前誠摯的李少文，“可是...我聽說伯母已經選定了虹姐姐，若你再選擇我，伯母會不會不高興？”

“不必擔心，芸兒。你只需要答應我，其他的事都不在話下，我來解決。”李少文輕聲道，“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慧芸凝視着他若有所想，他的雙眼因期待慧芸的回答而焦灼地泛紅起來，“你不必顧及別人，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慧芸差點啓唇答應。

“不，你不能答應他。”慕青忍不住一把推開門沖進來。

“林慕青！這是我和芸兒的事，你偷聽談話不說，還不經允許闖進來？”李少文的表白就此被打斷，被生生攪擾，不快道。

“芸兒是我妹妹，俗話說長兄如父，我有資格管上一管吧！”慕青這時反而鎮定下來，氣定神閑地走到房裏，找把椅子坐了下來。

“你為何不許？”李少文饒是修養再深厚，也不免心急。慧芸從暧昧的氣氛中脫出來，頭腦清醒些，畢竟是自己的終身大事，該慎之又慎，她也等着慕青的下文。

“還是那句話，李家為你定好的夫人人選是虹姐，我不想讓芸兒嫁進來受委屈，再者芸兒早就聽虹姐說她非你不嫁，現下你轉頭追求芸兒，把虹姐置于何地？你讓芸兒如何面對虹姐？我林家的女子不可能盡在你一棵樹上吊死吧。我只有芸兒一個親妹妹，你也知道我們親娘走的早。我親口答應過娘會護她林全，決不允許她在婚姻大事上行差踏錯。況且她少不經事，完全是被你迷惑了。倘若她以後真的遇到愛情，我不希望她會後悔，到那時就來不及了。”慕青一番話确是掏心窩子，說得慧芸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