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飯局）

第三十八章（飯局）

鳳凰探出頭，正瞧見妍翠在收拾落地的婚紗。慕青拉扯着慧芸出門，三小姐似乎在哭哭啼啼，她早就直覺這兩人有問題，悄悄跟在後面。

慕青連拉帶扯把慧芸帶到湖邊涼亭裏，情緒激動問道：“你為什麽當着李少文的面不拒絕他？他愛的是你林家三小姐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不是，萬一……”

慧芸讷讷道：“我知道，可這不重要。”

“這不重要什麽重要？李少文又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鳳凰找了個隐蔽的樹叢，蹲了下來。正好能聽見涼亭裏的對話。“什麽！三小姐不是……”這信息量大得讓她捂住了嘴巴。

“不是……”慧芸辯解着，可話說得如此綿軟無力。

“那到底因為什麽？你把我們的感情放在何等位置上，當做什麽？”慕青得到她不清不楚的答案，越說越來氣。

慧芸有口不能言。李少文害自己失身，就算與慕青說清道明，又能改變什麽，得到的不過徒增傷感罷了，而他會不會對自己失望？

老爺子的話，李少文的咄咄逼人，她不能把慕青逼入絕境，也不想在他的心裏留下自己不夠完美的印象。

但她依然會因舍不得而猶豫不決，慕青一再地追問，使她最近想象過的念頭浮現出來：長痛不如短痛，今生注定無緣，不如乾脆斷了他的念想吧！讓他好好過以後的人生。

她打定主意，心狠道：“哥，對不起。退婚的話我對李少文說不出口，我就喜歡你們都愛我都離不開我的感覺。看着你們做我的裙下之臣，我心裏很高興。”

“你說什麽林慧芸？從頭到尾把我當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棄子嗎？”慕青不敢置信。

“沒錯。”慧芸狠狠咬着牙。

“你！”慕青如此溫潤的人，這話激得他脾氣上來，臉色陰沉地可怕。突然間他卻抱住了她，深深地呼吸，換了一副聲調和神情道：“你剛剛說的我不信。看着我，芸兒我不信你是這麽想的，你有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慕青的腔調溫柔恬靜，帶着蠱惑和催眠的力量似的，慧芸完全陶醉于這萬頃之湖的眼波裏。

他順理成章地覆上她的唇，輕啄着慧芸唇的輪廓。

“不——”慧芸慌忙推開他。

“你不願意？他，你卻願意？……”慕青沉默下來，熱切一掃而光，“我完全明白了。你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了他，是我自作多情了。”

慧芸讀着他的落寞，心如刀絞，雙唇顫抖着，只吐出了三個字：“對……對……不……起。”

這一切鳳凰盡收眼底，轉瞬間她的情緒由驚訝跌成失落，不由傷懷，聽到最後慧芸殘忍的話，她偷偷瞧着萬念俱灰的二少爺，暗暗恨慧芸。

不知何時她早已默默喜歡慕青。縱然她身份卑微，攔不住她對他的愛，只要是他讓她去做的，她都心甘情願。即使知道二少爺愛上了三小姐，她也願意退而求其次，只求能在慕青身邊伺候就好。當她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三小姐的話深深刺傷了二少爺，她情願代他受這種錐心之痛。她更恨傷她心上人的慧芸。她銀牙暗咬，強忍着不當場沖出去質問指責慧芸。

“你走吧。”慕青無力地揮揮手，“我一個人靜一靜。”

明知自己的心在淌血，慧芸安靜地望着他，嘆了口氣。躊躇了一會，她轉身踏着軟綿綿的步子離開。

慕青見她走了。腿一軟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鳳凰适時飛奔出來扶住了他。她用盡力氣扶他在涼亭石凳上坐下來。

“你怎麽來了？你聽見了我和三小姐說的話？”慕青探尋着問道，心想如果她真的聽見他們的談話，這個丫頭怕是留不得了。

“沒有。我來湖邊找掉了的耳環。正碰上三小姐離開，順眼發現您差點摔倒。您和三小姐吵架了嗎？兄妹間哪有隔夜仇？二少爺您別多想。”鳳凰強顏笑答。

“唉……扶我回房吧。”慕青聽懂了她的話外音，倒也不疑有她。

那天以後慧芸再沒在家看到慕青，傷得他這麽深，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也許這樣也好。李家上門改了日期，就定在下周三。時間緊迫，家裏只得放一放為躍華婚事的操辦，先準備慧芸的嫁妝諸物。

李少文看女人很準，慧芸試了婚紗很合身。鏡子裏的她恍若變了一個人，清麗端莊。她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出神地幻想着新郎是慕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日子波瀾不興，按部就班地過着。慕青對慧芸怨恁，一門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晚間就宿在銀樓的客室裏。

鳳凰一連數天慕青的面都見不着，看着家裏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女主角慧芸平靜度日，她滿腔相思盡化恨，落在慧芸身上。有朝一日……她皺眉想着。

慧芸沒幾天就要出嫁了，大太太出乎意料到她房裏坐坐。

“娘，您今天怎麽來了？”慧芸對前事還心有芥蒂。

“讓我看看你的婚紗。”大太太起身在衣櫃處詳看，感嘆着陷入回憶裏，“真漂亮。我也曾經夢想過結婚時穿這樣漂亮的婚紗。可惜……”

“娘您……”

“我沒資格當你娘。你這樣喊我倒讓我覺得羞愧。我來看看你，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我看着你長大。過幾日你就要出閣了，家裏少了一個人我還真不舍得。”大太太驀然有些鼻酸，“不知道你還有什麽要用的沒有？告訴我，我吩咐下人去采辦。”

慧芸搖搖頭。

大太太拉着她的手，讓她同坐床沿。恐怕這是二十三年來，娘倆最為推心置腹的一次。

“芸兒，你別怪為娘。以前在家的不開心不愉快，別帶到新家去。嫁到李家，要尊重丈夫，畢竟他是你的天；要孝敬公婆，你夫家不像我們家，人多是非多。做人媳婦是不容易的，我相信以你的聰慧，用心就會做好的。”大太太動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