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主意）

第六十一章（主意）

兩人出來的早，坐着叮叮當當的電車晃晃蕩蕩，一路上大小商店也不時進去逛上一逛，慧芸她們一人買了一只奶油冰淇淋解暑，若不是衣飾上有區別，旁人定以為兩人不是主仆而是姐妹。

慢悠悠走到致和，尚且還不過午，慧芸輕車熟路直接到李少文的辦公室跟前，如今女文書收了眼光站起身向她行禮，輕聲道：“夫人，要不要通報一聲？”

慧芸揮揮手止住了，她帶着妍翠開門進去。

“你怎麽來了？”李少文放下手中的電話聽筒，意外道。

“我在家裏左右也是等，不如四處走走，有妍翠陪我倒是把路放在嘴裏，有樂趣多了。”

“那你們在這裏坐一下，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馬上就好。”李少文撳鈴讓女文書給她們上茶。

慧芸從手袋裏拿了把紫檀香扇坐下扇風，妍翠走得汗流浃背，見端來的茶大口大口喝下去。

李少文繼續埋首桌前的文件裏。

女文書敲開門道：“經理，有人來找您。”

李少文還不待回答，門外急匆匆沖進來一個女人，急切道：“大少爺，我丈夫的事您究竟如何答複，他已經等了好些天了，再等不得了。”

“出去會客室說話。”李少文略略有些緊張地瞥了慧芸她們一眼。慧芸捕捉到他眉宇間不自然地一絲慌亂，估計是談什麽機密事情，不便當着她們的面罷了。

李少文出去後辦公室只剩慧芸主仆。

妍翠吃了冷的又喝了熱的，一肚子不合時宜，頓時疼痛難忍，她身子微微扭動着。

慧芸發現她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水和難掩飾的神色，問道：“妍翠你怎麽了？”

“小姐，我好像吃壞了肚子了。”

“走，我帶你去找廁所。”

向女文書問過方向，她帶着妍翠下樓，妍翠腿腳快，忙忙亂亂忍痛疾走搶先一步。

慧芸路過會客廳。女人尖銳的聲音傳出來：“...不止如此，我丈夫說，林慕青對他已然起了疑心，在他租住的宅子附近一直派人盯梢。他消息送不出來，還是派宋婆子給我帶的信，現在我們都不知怎麽辦了，只能求助您了...”

李少文聲音低沉聽不太清。

慧芸聽到林慕青這個名字，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慕青肯定在調查什麽事，她得助他一臂之力。

慧芸急忙蹑手蹑腳走過客室門前，跑進廁所拿出手袋裏随身帶的紙筆，飛快寫道：

“慕青：見字如晤。不知你在查什麽人，我在致和見到他的夫人來求教李少文，具體內容不詳。芸字。”

妍翠解了手，腹痛大為緩解。慧芸等她淨手出來，害怕會客室門響，她使了個眼色，趁無人注意，全力拉她快步走到致和門口，悄悄把紙條塞到她手裏，低聲叮囑道：“你趕快去萬德銀樓，一定要交到二少爺手裏。”

慧芸招過致和對面歇腳的車夫說了地址，待妍翠上車坐定時，又抓了一把銀洋随便塞給他。

車夫還準備退些錢，慧芸心急道：“還不快走？”

車夫樂得拉這一趟。路不算遠還白白得了這麽一大票外水，忙不疊提起車把拼着一口氣拉遠了。

車轉了彎，慧芸總算放了心，做完這一切，她穩了穩心神返身進了致和大門。

會客室門開了，小夫人似乎得了主意，不似之前那麽慌張，同李少文道了謝，從慧芸身邊擦肩而過徑自去了。

李少文向慧芸走過來，瞧她扭頭望着遠去小夫人的背影，解釋道：“她是我手下人的夫人，遇上點難事特意向我求教。”

“嗯。”慧芸含糊應了一聲。

“你怎麽一個人在門口？”

“來的時候我給妍翠買了個冷食，她恰才腹痛難忍，我叫了車子送她回去了。”慧芸神色平和如常，淡淡一笑。

“是麽？”李少文狐疑犀利地眼神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眸，但見她臉上挂着清澈的笑，不禁攬住她道，“害你等太久了吧，我忙完了，要不要還是去吃牛排怎麽樣？”

慧芸松了口氣：“依你的安排。”

妍翠不負所望，把紙條帶給了慕青。

慕青打開看過，是芸兒清秀俊逸的字，但寫得十分潦草，推想她當時情勢必然緊迫，不由為她為了自己冒險而感動。

芸兒...他很想念她。拿到字條這一刻他知道，她心裏也有自己。慕青緊緊捏住這張紙條，手心的汗把字暈開都渾然不覺。

這裏有幾個很重要的信息：一是李奕已經娶妻；二是他的信息是夫人送出去給李少文；果然和李少文有關，慕青毫不意外，他已經從紅寶石這件事猜到了，李少文這個做局的高手，怎麽會不在對方的棋盤上擺上過河卒子？三是芸兒寫得是他夫人求教，那麽李少文不知教了李奕什麽應對的招數，慕青竟然有點期待。

第二天，李奕自己主動走進了慕青的辦公室。

“二少爺，我是來向你說實話的。”李奕開門見山說道。

“哦？”慕青擡眼望着他，靜候他的下文。

“我向您坦白，這一切都是大少爺吩咐屬下做的。”李奕一五一十，把躍華怎麽挪用了銀樓的款項放高利貸中飽私囊說給了慕青。

慕青還了解了躍華為了把賬目找平，數據可以核對，居然偷偷指使何謙夜間從櫃臺裏取出一些金銀飾品賣到黑市，賣的錢三個人二一添作五，全部瓜分殆盡，這簡直太惡劣了。若不是當着李奕，他恨不能拍着桌子把躍華大罵一頓。

為了讓自己說得更可信，李奕還拿出了一本他謄抄的一份躍華的私賬賬簿獻給了慕青。

最後他說着竟然痛哭流涕：“二少爺我也是身不由己，大少爺威脅我說若我不聽從他的，就讓我在本城混不下去。您林家家大業大，我還有家人要養，也是沒辦法哪！求二少爺原諒我，看在我将功補過的份上，繼續讓我在萬德銀樓工作吧！我做什麽都可以！”

若不是慕青得了慧芸的報信，恐怕會被他涕淚交加情感交融的假象所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