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解圍）

第二十八章（解圍）

幾天後的星期天，一大早黃媒婆就上門了，她由林管家引進來。這婆子不老，才五十上下年紀，渾身上下绫羅綢緞，打扮得闊氣卻也俗氣，人很精明，一望便知慣常能言善辯。

“林老爺、太太，老婆子貿然登門。實在是受人之托，現在府上可有一門好親呢。”黃媒婆笑道。

“什麽好親？”老爺子心知肚明，卻佯裝不知，想讓對方自己把話說出來。

“來的都是客，請坐下慢慢道來。林管家，看茶。”大太太接過話頭，攙着老爺在沙發坐下。

“林老爺，您府上的三小姐待字閨中，現在城南李致遠老爺特意托我為他家大公子李少文做媒。不知林老爺意下如何？”

老爺子早有準備，女兒大了自然留不住，只沒想到這麽快，雖然是他心內屬意的佳婿，還是有些許惆悵。

“林老爺，城南李老爺和您府上門當戶對，李大少爺和令媛可謂男才女貌。不知您還有何顧慮？”黃媒婆果然精明，慣常能言會道，一張嘴恨不能誇出花來。

“不行！我不同意妹妹嫁給李少文！”慕青聽到這番話，從不輕易表态的他失态地大聲說道。

老爺子面色凝重大聲道：“慕青，這裏不是你插嘴的地方！”

大太太瞧着他們。

“爹！”慕青強項頂嘴道，“這是妹妹的終身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地決定？怎麽也得問問芸妹妹的意見吧！”

“成何體統！”林老爺生氣難以抑制，“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輪到問你們小輩意見？還不給我退下！”

慕青還打算說什麽。而慧芸已輕步走到他們面前，道:“爹，我同意，您決定就好。二哥，不要再和爹為我的事情頂嘴争執了。”

“什麽！”慕青感到天旋地轉，“你決定了？你太輕率了，芸兒！我不準你嫁給他。”

大太太插嘴道：“青兒，芸兒早就與李大少爺私下見過面，想必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你如何能拆散這對鴛鴦？”

“清弟，你我作為芸兒的哥哥，理應祝福她。李家确實門當戶對，李少文城中新貴，妹妹嫁過去當少奶奶也不辱沒她。”樓下動靜這麽大，躍華也聽見了，他走到大太太身邊說道。

躍華的話狠狠擊中了他的軟肋。是啊！他畢竟只是慧芸的哥哥，有什麽立場阻止她的婚姻？自己只是她的哥哥，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看她被送到李少文身邊！他強撐自己，用強大的意志力恢複之前的樣子，心卻隐隐作痛撕裂流血。

“既然您家小姐與李家少爺有情。那我們就更好談了，現在我們坐下來仔細談談這樁親事……”黃媒婆先還不明情況，現下臉上都笑出了花，心中只覺得大好。

老爺子把情況仔細問了一遍，又交換了慧芸和少文的生辰八字。慕青氣得一甩衣袖回房了。

慧芸明了慕青的心意，她歉疚地敲開他的房門。慕青頹敗地坐在桌前，毫無生氣。看他難過，慧芸不知道怎麽開口，想轉身悄悄離開。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再不反對了。大哥說得沒錯，我也沒有這個權利。”慕青淡淡道，聽得出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

“我知曉你的心意，我來說的是，我們是兄妹，感情的事不可能。你千萬不要沮喪，還會有更好的女人出現的。”她勸慰他，“再說前段時間萬德危機，我是林家的女兒，理應為萬德做點什麽，而且我也是為了你。”慧芸目視他。

慕青愣了：“我？”

“哥，我遲早就是要嫁人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應該了解現在的情勢：爹顧念大哥無法真正放權給你。我答應了李少文，可以讓致和不與我們為敵。嫁給他，于你我大有好處。一是為我們暫且化解了一個潛在的障礙，二是我嫁出去了，你可以一門心思應付家裏的事。我真心希望你能拿到萬德，再沒有阻礙，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慕青半晌無言，沒想到慧芸抱着如此的想法。他緩緩開口：“芸兒，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我不要你去為我的理想做犧牲。比起萬德，我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拿你的人生做籌碼或是賭注，你能找到一個人，互相愛慕，相依相伴，這樣我就知足了。”

“哥。也許我不是犧牲，我想過了我一定可以和李少文相知相伴，他不是一個沒情趣的男人。就算我們兩個現在感情還不那麽深厚，婚後再慢慢磨合吧。”

“你不懂。愛情哪能摻雜一些陰謀？其實他是算計你得的手，同樣你的目的也不單純。這樣你們兩個如何平等，如何相知相守？”慕青越說越激動，突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傷感道，“我要不是你哥哥就好了。”

他眼神複雜地望着她，慧芸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眼光有憐、有愛、有憂傷、有傷心、有怨、有內疚、有自責……她的心弦被狠狠撥弄一下，他的情緒左右着她，令她傷感起來：“可是你是，你是我從小就信賴的大哥哥。”

慕青忍不住把她攬入懷裏。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能為自己遮風避雨。

“芸兒……”慕青忘情地輕呼。他用手導引，擡起她的下巴，情不自禁……。

慧芸如夢初醒，推開了他，頭偏向一旁。

“你覺得我不如李少文，是嗎？”慕青被打斷，頗有些不悅。

“不。”慧芸掙脫了他的懷抱，轉身不看他，“你是我哥。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我們不能這樣。”

這句話狠狠戳中他的心結。慕青眼圈泛紅，強忍着不使眼淚流出來。他慢慢再一次輕輕環抱着慧芸，自語般：“芸兒，讓我再抱一抱你。哥以後再不會了……”

慧芸不住地鼻酸，背着身眼淚簌簌落下來。

林家破例留了黃媒婆吃便飯。慕青沒什麽胃口。大太太深知躍華的心事，特意在飯桌上提及讓黃媒婆去鄭家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