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出現）

第九十六章（出現）

說着開門招呼小丫鬟過來，對着慧芸說道:“李家少奶奶，你來這裏也有點時間了，再不回去家裏人該着急了，來人送客！”

他的态度不容拒絕。玉春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與丈夫鬧得太僵，這裏畢竟是鄭家，對着慧芸使了個眼色。

“走可以，我好心來探望玉夫人，你鄭家也應該派車送我回去吧。”慧芸一點就透，左右已經告訴玉春見面的地點，好漢不吃眼前虧，但她也不願意就這樣退讓。

鄭老爺瞪着她，慧芸的态度也不退縮，依然是鄭老爺服軟安排了車子。

反正有的是機會見面，慧芸對着玉春揮揮手做了個再見的姿勢，便聽從了鄭老爺的安排，由下人護送出了府門上車。

鳳凰抱着包袱，望着生活了多年的林公館這棟三層小樓，心如千萬只小蟻啃噬般疼痛和千瘡百孔。

她想起林慕青當初從唐榮的魔爪下救下了自己，他那麽勇武和憤怒，直接揪住姓唐的，推搡他指責他讓他無法得逞，逼他不辭而別。慕青少爺還脫下外袍覆在衣冠不整的她身上。那時起她的眼裏只有林慕青，從此對他情根深種。

林慕青映在她的心底。他讀書的專注模樣，他每次接她端來的茶水對她和顏悅色地笑容，他每次在接過外衣時客氣地道謝的謙遜樣子...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挪步出門，林公館黑色的大鐵門在她身後關上了，“轟”地一響，讓她心下顫抖，去哪裏？她很迷茫。

全怪新娶進門的鄭家大小姐，害自己從此無家可歸，她憤恨地想着。

鳳凰嘆口氣，抱緊手裏的包袱，在大門邊坐了下來。坐得久得忘了時辰，日頭緩緩向西落了下去，暮色沉沉映着她孤零零的影子，她帶着私心想見慕青一面，攥着兜裏五十塊大洋是她全部的積蓄，偌大天地不知去向何處。

林慕青的車子回來，他坐在後座不知沉思些什麽，竟沒留心門旁有個癡情女子，大門洞開，車徑直駛了進去。

鳳凰站起身凝視着朝思暮想的林慕青的側臉，頭一次覺得他變了。他變得沉穩、冷峻、不茍言笑，有種距離感，以前的青澀和藹慢慢随時間褪去，竟有幾分林老爺的模樣。

她在盼着林慕青關注她關心她，見到卻愈發令她失望，她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眼裏。

這可令她有些頹唐，但她鳳凰何時認過輸？她要向趕走她的鄭玥報複，讓林慕青從陰影中望見閃亮強大的她。

鳳凰打定主意，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往李府走去。

林慕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索，他剛剛接手萬德商行，千頭萬緒，大事小情都堆在他眼前，小事比如如何平複職員們的情緒，讓工作正常開展起來。大事是這些天他派人暗暗查訪了致和商行。兩家是這城裏百貨業的對頭，沒想到萬德的東西與致和的同質化這麽嚴重，加之萬德沒有自己的運輸碼頭，縱然鄭老爺已經給他們運輸費用打了折，價格上依然比不得致和靈活，難怪受制于人，屢屢陷入被動的境地。

他忽然能理解老爺子在船上對他說得話“人有我無，遲早都是隐患。”真正含義。

萬德商行必須調整，只是該怎麽調整，他還要想想。而且他面臨着一個挑戰，下午他試着和股東們商量溝通，劉先生又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革新的提議，頓時令他頭痛不已。

可萬德商行到了非得一動筋骨的時候了。

“二少爺，少奶奶吩咐說可以開飯了。”居然不是大太太派人來吩咐，慕青驚訝着。

鳳凰走到李府門口天已然黑得沉了。她畢竟是姑娘家家，腳力尚不足。她找到送菜的角門邊，正碰上張嫂子要關門。

她上前求張嫂子讨碗水喝。

好心的張嫂子把她引進廚房，在竈下舀碗水給她，兩人就此攀談起來。

“你一個姑娘這麽亂走也蠻不容易。我去給福管家說說，看能不能留你在後廚給我打打下手。”張嫂子聽了鳳凰“不幸的身世”後，她是個爽快人，一腔熱情頓時激發出來，立時去找福管家。

“你今晚可以和我擠一擠。”張嫂子問過福管家後回來笑道，“福管家說讓你明天見過管事的二少奶奶後就可以留下了。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只要能給口飯吃就好的。”鳳凰有些疑惑為何管事的不是大少奶奶，面上則笑着同張嫂子應喏下來，“太謝謝了。”

鳳凰嘴甜又會來事，她主動幫張嫂子鋪床展被，張嫂子越看越覺投緣，兩個人絮叨良久，話題不由往李家上引。

“我初來乍到，不曉得這宅子裏的情況。張嫂子你同我說說，免得我明天在二少奶奶面前出醜。”鳳凰問道。

“也是。這李家有老爺和夫人、兩位姨奶奶，還有兩位少爺，都娶了少奶奶。大少奶奶是本城望族林家嫁過來的三小姐，別看她是大少奶奶，她卻在夫人面前失了寵，若不是大少爺愛得寶似的，我看大少奶奶地位危險得很。但她性情好，對我們和和氣氣，她還曾寬恕過背棄她的丫鬟霜華，這一點二少奶奶可比不上她...”張嫂子搖搖頭，感嘆慧芸到底是大門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胸襟到底不一樣。

“那二少奶奶呢？”鳳凰佯裝不知。

“二少奶奶是大少奶奶的堂姐，我們以前都叫她靜虹大小姐，是我們夫人的侄女。我很奇怪她們兩姐妹是親戚，關系卻不好。每次見面，說話都夾槍帶棒的，是不是做姑娘時就不對頭。夫人更喜歡靜虹大小姐，也是應該的，畢竟是自家侄女，熟人熟事的又是親上加親。”

說起林靜虹，鳳凰也同她見過幾面，只是從張嫂子嘴裏道來聽着又是一番滋味，且待明日與靜虹大小姐見面。

“說了這麽多話，來吃飯吧。”張嫂子給鳳凰端來一碗飯，和鳳凰聊了半天，差不多也到吃飯的時間了。

“怎麽只有你和我？娘呢？”林慕青坐下見桌邊只有鄭玥，不由問道。

鄭玥一笑，拿了串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娘怕是還在生我的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