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獨闖）

第七十六章（獨闖）

“你爹最近常去梨園閣聽戲。有一天他回來說，上次花琪芳的新戲上演，他在池座裏仿佛看到了大姑爺林躍華。”

“這沒什麽啊。”

“蹊跷就蹊跷在他帶在身旁的一個女人，你爹說那個女人絕不是你三妹。”

“我看平日裏慕青他大哥和三妹夫妻倆和和睦睦，別是爹看錯了。”

“我也這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爹也只碰到過一次，至今沒敢跟你四娘說。”

“嗯，娘你不要說，就當沒發生過就好。”

“是啊，哎呀我們娘倆說着話，都忘了你爹他們在廳屋裏，別讓他們等急了，我們出去吧。娘給你今天說的話，你千萬記住。”碧春囑咐道。

“我心裏有數。”鄭玥應道。

她們母女手挽手走出來，呆了一會慕青夫婦告辭不提。

回程的車上，鄭玥有些倦倚着椅背休息。

慕青俯望着鄭玥的睡容，看着她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鼻子，卷翹的睫毛，他又一次沒來由地想起慧芸。

還記得他們一同坐車到李宅去的那天，他握了握她的手，忘不了那個黏黏膩膩的潮。

他轉過頭去望着窗外，突然看到了街邊遠遠走着的身影。

“停車。”慕青對司機吩咐着。

“怎麽停了？”鄭玥揉着惺忪的睡眼問道。

“我看到芸兒了。”慕青甩下一句話，立即開門飛身下車。

路邊上慧芸和妍翠在走着，她今天出來逛逛街散散心，她現在在李家算是病人，李少文特意交代家裏下人，說大少奶奶想去哪裏都可以。

慧芸嫁進李家，就感覺自己的活力被李家這個老宅子一點點吸掉，就仿佛那些沉悶的擺設裝飾一樣，死氣沉沉的。只有她是病人時才可以享受自由自在的時光，真是諷刺呵！

慧芸和妍翠正歪着頭說着話，兩個人打算走到前面路口去坐電車。慧芸被突然在眼前出現的人吃了一吓。

“二少爺，你怎麽在這裏？”妍翠先開口道。

“我......今天是鄭玥回門的日子。”慕青一雙眼睛只望着慧芸，嘴裏答應着。

慧芸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他，沉默了，聽他說是陪着鄭玥回門，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芸兒，你身子好了嗎？我總覺得你病得蹊跷，我那天婚禮也不能追出去好好問問你，你在李家還好麽？他對你怎麽樣？告訴我，我想知道。”慕青想起自己的婚禮上，李少文說她有舊疾的事。

直覺告訴他，慧芸一定過得不好，結婚前她哪裏是身子有舊疾的人？

慧芸剛要答話。

“慧芸妹妹，好巧，你來逛街嗎？”鄭玥亦下了車，走過來自然地挽起慕青的胳膊。

慕青渾身不自在，幾次想借故擺脫她的拖挽，被鄭玥多次硬生生地按住了。

“是啊二嫂。”慧芸直視着鄭玥，突然啓唇笑道，“沒想到當年在梨園閣聽戲時，你這個傲視一切的大小姐最後會是我的二嫂。”

鄭玥聽到慧芸的話，愣了一下神。

“你病着，我送你回去。”慕青走去體貼地拉開車門。

“不不不，不用了，我還要逛逛，哥哥嫂子你們回家要緊。”慧芸拒絕道。

“不行，今天說什麽我也要送你回去，就是司機多開一點路而已。聽話，芸兒！”慕清一把抓起她的手，堅定不容她拒絕。

“是啊，慧芸妹妹，你盡管安安心心坐着。”鄭玥笑着附和道。

盛情難卻，慧芸帶着妍翠上了車，慕青坐了前排，幾位女士坐在後排。

一路上幾人無話，慧芸有時不經意的掠過慕青側臉輪廓，他還是那個熟悉的他，卻疏遠得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和他都有家室，什麽都不可能了。

到了李家，慧芸帶妍翠下了車，揮揮手笑着同他們作別。慕青眼睛依依不舍得盯着她，驀地讓她心裏不好受起來，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濕潤，車開走了。

“回來了？”李少文在庭院裏正看見慕青送她回來，忙走來道，“我看到是你哥送你回的。”

“路上正好遇到。”碰到慕青，她心裏沒有漣漪是不可能的，她吸了口氣，仿佛抛卻了腦海裏的雜念。

“這麽巧？”

“是啊。”她走進房裏去了，李少文也随她進門了。

慕青回了家，鄭玥看他有些疲憊，給他倒了杯水道：“我有個事，忘了同你說，今天我在我娘那裏聽到了一個消息。”

“什麽？”慕青接過杯子。

“我娘說我爹在梨園閣看到你大哥帶了旁的女人去看戲，要不要查一查？”

“這哪是什麽新鮮事啊，他以前的名聲不就是因為女人才毀成那樣的麽，恐怕得舊病複發？只是可憐大嫂還蒙在鼓裏。”慕青嘆道，這麽賢惠溫婉的大嫂，躍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說我要不要告訴我妹妹一聲，別讓她蒙在鼓裏。”

“我私下找大哥談，能讓他回歸家庭再不和外面那個女人聯系就可以，告訴你妹妹我怕她難過想不開。”

“你說得有理。”鄭玥沉思道，“可不告訴她，萬一大哥你勸不回頭怎麽辦，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她受的打擊豈不更大，到時不晚了？”

“那你去說吧，畢竟她是你妹妹，她的心性你素來知曉，多勸勸她。”

“我知道，我夫君就是心善得很。”

第二天慕青和林老爺依舊去上班，中午用罷了餐，躍華說有個聚會出了門，家裏只剩下了大太太和鄭家兩姐妹。

大太太該是她去佛堂禮佛的時候了，鄭玥索性在客廳沙發上着看報紙，眼瞅着大太太上了三樓轉了彎，身形消失不見。

鄭玥放下報紙起身整了整衣服，款款向樓上走去，就這樣走進了鄭瑜的房間，她在讀新一期《良友》畫刊，見到姐姐來了，起身笑着說道：“姐姐你怎麽來了？”

“我有個事想了半天也不知該不該跟你說。”鄭玥做出左右為難的樣子。

“你我姐妹有什麽不能說的？姐姐你盡管說就是。”鄭瑜被她激起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