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聽戲）

第三章（聽戲）

“真搞不懂大哥的想法，以前的教訓還不夠麽？”慕青道，“不過爹也只能是給點錢打發她們母女出去。”說起躍華，慕青雖然平靜，慧芸卻從他眼裏讀出了不屑和鄙夷。

“我常聽大哥慨嘆花無百日紅，人不風流枉少年。”慧芸嘆道。

“唉。”慕青亦嘆口氣，“不說他了，明記片皮鴨好吃嗎？”

慧芸不想再提這件事，勉強點點頭。

慕青一拍腦門，突然想起什麽：“哎呀，這麽一鬧我都忘了，明天我要去鄂城一趟，沒辦法陪你去梨園閣聽戲了。”

慧芸“哦”一聲，臉上寫滿失望，對他撅起嘴巴。

“不過～我提前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等着我給你拿過來。”慕青神秘又興奮地對她一笑，“suprise！”

慕青誇張的模樣逗得慧芸捂着嘴笑彎了腰，她心中期待起來。慕青再進門時，手裏捧個紮着花結子的禮盒遞給她：“快拆看看吧！”

得到禮物的慧芸喜悅急切拆看，盒子裏是套連衣裙，俏皮的圓領泡泡袖，腰身緊束，有個大大的蝴蝶結，合貼的裙踞，毛呢格子的細紋，配上領口的白色百褶，即不花哨又不過于素淨。

她拿起來走到穿衣鏡比着，笑眯眯地說道：“我哥真有眼光。好看！”

她僅僅比了一下，出現在鏡子裏的樣子慕青特別驚豔，令他的心微微彈跳了一下。

他望着鏡中的她，陷入了沉思。不知何時，他覺得他們的兄妹情感開始變了。他變得愈發在乎慧芸，甚至還私心希望他們不是兄妹。

他也曾害怕逃避過，然而她越來越漂亮成熟，自己已經被時間逼到了牆角。

第二天林家人都起了個大早。

早上慧芸洗漱整理好下樓，正好碰到老爺子和慕青要出門。

“爹，二哥今天這麽早！”

老爺子笑道：“丫頭，今天好好玩，想吃什麽想買什麽回來跟爹講。”

“好！”她重重點頭，慕青在一旁微笑看着她，眼神有種流光。

她對他們揮揮手，道：“爹你們路上小心！”

慕青笑着和老爺子一同出門，有仆人幫他們打開車門。

車開走了，慧芸還在門口站着。

“嗯哼！”大太太清了清嗓子，“還不過來用餐，這麽多人就等你了。”

慧芸走去席邊落座。

她單獨面對大太太有些提心吊膽，生怕大太太揪着她在爹面前說破馬家姑娘的事情不放，沒想到對方提都不提。

用罷了餐，大太太依例去佛堂做早課，躍華忙攙了她上樓。

慧芸站定目送，心想今天大哥肯定被大太太責罵過，不然哪有這麽乖巧。

大太太上樓後，慧芸也回房間換衣服。換上昨天挑選好的連衣裙，特意把脖子上從不離身的長命鎖藏在衣領裏。

這枚玉鎖刻印精美，小巧玲珑。一看就不是俗物，一面雕着祥雲圖案，另一面篆刻着“與福者佩”四個大字。聽慕青說這枚玉鎖還是娘臨終前親手交給她的。

換好衣服，她給自己略略化了淡妝。待梳妝完畢磨磨蹭蹭一上午就過去了。

中午餐後，她在房中休息，忽然聽見大門響，大老爺一家到了，林管家把他們迎了進來。

林大老爺是慧芸的大伯。聽見門響，她忙下樓，向大伯大伯母，以及大伯的兩個妾——姨娘黃氏和劉氏一一見禮。

堂姐林靜虹把她拉到一旁。靜虹稍長慧芸幾歲，是本城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她的美貌令慧芸自愧弗如。

靜虹的眉眼、鼻子和嘴生得就是那麽恰如其分，多一分減其明豔，少一分奪其靈氣。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美豔，穿着一條紅色牡丹花樣緞面連衣裙。這種大紅色若穿在旁人身上，遠沒有她這麽光彩照人。

靜虹拉着慧芸正要敘話，大太太和躍華從樓上下來。

躍華是一身洋裝，頭發梳得锃亮，端的是儀表堂堂風流倜傥。難怪他深得女子青睐，連慧芸都見之忘俗！

林大老爺寒暄道：“弟妹，華兒。”

他一開口才令慧芸回過神來。

還不等大太太答話，大伯母萬玲珑接着說道：“弟妹，好久沒見，你還是那樣年輕。這人比人可真要氣死人，我也像弟妹你一樣，天天吃齋念佛，還是皺紋瘋長，老得不成樣咯！”

大老爺聽完斜她一眼：“你哪裏是吃齋念佛的料？人家弟妹心靜如水，哪像你天天張家長李家短的。”

萬玲珑被當面搶白，臉上挂不住紅一陣白一陣的，尤其是當着兩個小姨娘的面。

一時氣氛尴尬至極，靜虹忙打圓場道：“爹你又在說笑了。今天華哥哥也和我們同去聽戲嗎？”

躍華點頭回應：“是。爹還吩咐由我照應大家。”

“華兒可真是越來越能乾了。”大老爺贊道。

“大哥客氣。”大太太笑道，臉上頗有榮光。話題被引到別處，解了萬玲珑的圍。

大太太引大家坐下，示意下人看茶并說道：“一會兒老爺派車過來接我們，大家都稍待一下。”說着又命管家安排點心水果。

躍華陪着大老爺讨論時局，大太太則和萬玲珑等女眷閑話家常。

靜虹挑了一小碟點心，拉着慧芸在客房裏敘話，特意讓慧芸欣賞她的新裙子。

慧芸細細看着，手裏摸了摸裙子的面料，裙子紅的顏色很正，腰身掐得很纖細，緞面裙擺長而飄逸，襯得靜虹身段窈窕、膚白貌美。

她由衷贊道：“真好看，姐姐人漂亮衣服也美。”

靜虹得意笑道：“我娘也說好看。”

聽罷慧芸神色一暗。

靜虹瞥到慧芸的臉色，心知自己不該在她面前提這些，忙轉話題問道：“二叔和青弟今天怎麽沒見？”

“他們有事去不了。我也只有晚上吃飯才能見到他們。家裏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只道他們天天忙的緊。”

靜虹明白林家這些産業其實都是仰仗二叔才得以創下。

二叔早年背井離鄉，獨自進城闖蕩，終于尋得白家的機緣，赤手空拳打下萬德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