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嫣影）

第四十三章（嫣影）

大家在餐桌前坐定，少文是上賓，直接坐到慕青的位置。慧芸終于見到了心念的慕青。他瘦了好些，頭發稍稍有些長長了，依舊收拾得清清爽爽，就是眼裏多了深沉和玩味。他穿一身她熟悉的洋裝，考究得體。慕青瘦了後，反而另有風味。

慧芸眼裏有話，目視他。慕青卻躲躲閃閃。婚後她有種成熟的魅力，不再僅僅是那種少女的青澀，慕青不敢想象她是怎麽對着李少文婉轉承歡，才被開發出那種成熟。他眼眸一暗，心道該死，随意撿了躍華旁的座位坐下，讓鳳凰去把房裏的紅酒拿了，自顧自喝了一杯。

每看他倒酒，慧芸的心就抽痛。老爺子對他皺皺眉，想說什麽沒說出口。李少文不帶表情地時不時瞥向慧芸。

“賢婿，來多吃點。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老爺子怕氣氛僵下去，開口對少文道。

他接着轉向慧芸笑道：“芸丫頭，給你夫君夾點菜。”老爺子這句是在提點她，慧芸只得收回眼光，随意地撚了一點青椒炒肉放在少文碗裏。

慕青撥了幾口飯菜，喝了幾杯酒，讓人先把碗筷撤了，竟自上樓關上了房門。林老爺怕少文見怪，解釋道：“芸丫頭他二哥最近太忙了，身體也不大舒服，我讓他多休息。賢婿勿怪。”

“沒事，沒事。我們都是一家人，二哥自便就好。”

聽說慕青身體不好，慧芸徒增傷感，哪裏吃得下。可她還得陪着興致高昂的少文，吃了什麽都味如嚼蠟一般

冗長無味的中飯終于吃完了。大家轉到客廳休息。慧芸問起容媽，大太太喚她出來相見。容媽見到慧芸就噓寒問暖問個不停。大太太冷臉說道：“容媽，三小姐嫁去李家，自有姑爺照拂，如何不好，偏要問這許多蠢話。”

容媽被大太太一怼，不便多言。聊了一會，少文表示要回家，慧芸沒有反對，和容媽惜別依依不舍。

衆人把新人送出門。臨行時慧芸惦記慕青，對老爺子說道：“爹，你多勸勸二哥，讓他為身子着想少喝點酒。”

老爺子點頭應了。慕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亦心痛。他是過來人，能理解慕青的心情，話該說的也說了，現下必須靠他自己走出迷局。突然，人群裏鳳凰沖出來朝慧芸跪下，哭求道：“三小姐，您能不能親自去勸勸二少爺，他最信你的話。他再這樣下去，人會垮的呀！”

慧芸剛想答應。

還不等她回答，大太太對鳳凰喝道：“二少爺的事，老爺自會處理。你不要在這裏號喪，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說着趕忙催促他們上車。

李少文吩咐司機開車。慧芸一腔熱望終究還是沒能單獨同慕青說會話。

“你二哥究竟是怎麽了？我瞧着可不大對。”李少文在車上問慧芸。

“我不知道，之前他不是這樣的。”慧芸轉頭看窗外不想多做回答。

李少文想想慧芸嫁過來，娘家事情她委實難知，倒也不多問。他隐隐有種感覺，林慕青似乎失戀了，真是個懦夫，失戀在家借酒澆愁有何用，何不奮起非要把女人追到手？想到這他瞧了瞧身畔的慧芸，得意地把她攬入懷裏。

慕青起床時頭疼欲裂。這些天他已經不是醉酒，完全是酗酒了，好在他酒品不錯，喝了倒頭就睡不吵不鬧。

老爺子了解慕青，完全是放任他發洩。躍華瞧着他一天天随波逐流醉生夢死，心頭暗自慶幸：他完全是廢了，爹一定會把銀樓交還自己手上。可是自己對爹旁敲側擊幾次，老爺子全無動作，只讓王掌櫃暫代，這下躍華期盼算是落了空。

房門外，有人怯生生地敲門，敲得很輕很猶豫。

門開了，慕青很意外，來的人是容媽。

容媽欲言又止，慕青讓她放寬心，盡管說出來。

容媽這才道：“我打算回鄉下老家，特意來向二少爺辭行。”

他聽聞她要走，不禁驚訝。

“我伺候小姐從小長大，現在小姐出嫁了，我再留下也沒什麽意思了，我本想早先同小姐說，沒想到她把抽屜鑰匙托付給我，那時我狠不下心對她講。”

容媽拿出一枚鑰匙交給慕青道，“我要走了，鑰匙再拿着也不合适，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二少爺您了，她與您最要好，想必小姐也願意，希望您能好好保管。”

“……你什麽時候的車，要不要我送送你？”慕青握着鑰匙，緩緩問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鄉下的侄子來接我的。”容媽拒絕道。

慕青不再勉強，起身為她開門，送她出來。

容媽嘆口氣：“二少爺您不要再醉酒了。我看得出來，三小姐其實很心痛您的。”

“好。”慕青低沉地應道，“你也要保重。”

容媽點點頭，回雜物間收拾包袱。

慕青使勁攥着手心裏的這枚鑰匙，捏得滾燙。

多久沒有踏進過慧芸的這間房了，原來自己也一樣觸景生情，他坐在她房裏的書桌前，想象着她在桌前看書、寫日記。日記！這念頭令他茅塞頓開，頭疼減輕了一大半。為何她前一日還濃情蜜意，第二天态度突變？懸而未決的謎團重新從他腦海深處浮現出來，他相信答案就關系在他手上這枚小小的鑰匙上。

“咔噠”一聲，他打開了她的抽屜。抽出她的日記本，一頁一頁讀起來，不重要的部分，他也仔細閱讀，生怕錯漏了每一個字。

李府裏萬玲珑施施然來做客。靜虹看到慧芸，以前那股親熱勁全無，冷面冷心只做敵人一般。

慧芸行禮喊了聲“伯母，堂姐。”便默然作陪。

萬心巧姐妹倆聊起以前的人和事，靜虹也加入聊天，慧芸發現自己像個傻瓜一樣，插不上嘴又不能離席，不住地喝茶掩飾自己心內的難堪，茶水喝多了卻有個副作用，不一會兒就要出恭，憋得忍無可忍，不得已讓霜華扶着自己上廁所借以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