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端倪）

第四十六章（端倪）

回到銀樓，經歷了鳳凰一事，他誰也不信，一切親力親為，他還把抽屜裏發現的慧芸設計的所有圖樣，全部帶到銀樓給師傅們看過，挑其中能做的，推陳出新。他不再像以前那個對人如沐春風的慕青，以前的自己常常客氣地禮讓別人，重話都說不了兩句，他變成更像會恩威并施的商人。

靜虹是七月十八下午用八擡大轎從正門擡進來的。少武欣然同意娶靜虹，也算圓了自己的心願，當初還是小孩的時候，靜虹總是追着小大人少文跑，自己更喜歡趕在靜虹後面，甘心情願做她的跟班。

自打定了日期後，李家人全圍繞少武新婚之事團團轉。大伯母萬玲珑提前來到李府給她送嫁妝。

慧芸在水榭邊冷眼旁觀丫鬟仆人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要說不嫉妒是假，人與人最怕對比，對比就會有高下，人言可畏哪。霜華和妍翠聊天說靜虹娘親萬玲珑特意親自來指揮下人鋪床疊被，連大少奶奶嫁過來都沒有這樣的排場。

姨娘張氏和馮氏來湊熱鬧，張氏說道：“同是林家小姐，這嫡庶到底有別。如果是大少爺娶了表小姐，派頭不得更足，登的新聞名頭會更響。”

“可不是。”

宅子裏，慧芸自是聽得了看得見。自從她嫁進了李家，性子收斂了許多。每每聽人議論，都悄悄走開了去，走開不代表她不放在心上，這宅子裏誰不是看大少爺的面子，大少爺不在，誰又能護她周全？況且新進府的靜虹，恨自己恨得入骨入心，她清楚李府的人看自己不過是外來者，一時間做做客還罷了，倘若翻身做主人仿似絆動了主人們的神經，駁了他們的面子。慧芸徹徹底底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孤獨。

李少文和慧芸都坐在一旁椅子上觀禮。敬新媳婦茶時，萬心巧笑眯了眼，特意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李少文看了娘一眼，登時心頭不爽。娘還沒給過慧芸紅包呢！按家規二媳婦娶進門是絕不能超越大媳婦的。娘素來躬行禮儀，這樣越矩的事她難道不懂？

“謝謝娘。”靜虹撒嬌道，更惹得圍觀人群對着慧芸議論紛紛。李少文抓緊了椅子扶手。他有些薄怒，靜虹進門動靜這麽大，這是把慧芸置之何地？慧芸雖然面上淡淡地，李少文能感受她的心傷，他及時伸手去抓住了慧芸的手。

慧芸對視着他，他也曾是令她有好感的男人，若非那些話和車裏那件事，慧芸不會對他心有芥蒂。可放眼望去偌大的李府，靠得住只有身邊這個男人，既然認命來到這裏，她也該願賭服輸，她主動回應他，對他展顏一笑，态度緩和不少。

李少文心裏一喜，周遭繁雜中眼裏只有身邊端坐的這個女人。禮未畢，他忽然聊發少年狂拉着慧芸離開。

萬心巧哪裏受得了，原本她做樣子給慧芸看，有意刁難她，不想李少文為她出頭，帶着她離開，她的怨氣一股腦地記在慧芸頭上。靜虹也沒想到有這一出，看着空空的位置，蓋頭下的她暗暗把指甲掐進肉裏。

“最後一項，送入洞房。”司儀及時唱和着。大家回過神繼續熱熱鬧鬧地把新人送入洞房。少武靜虹的新房與少文慧芸的相對，一個在西一個在東。靜虹由少武牽引着走進了西廂房。李少武抱得美人歸，可謂人生一大快事。

少文吩咐司機備車出去轉轉，實際想帶她避開家裏的議論。兩人剛準備跨出大門。

“你們給我站住！今天你弟弟大婚，往哪裏去？”萬心巧威嚴的聲音身後響起。

“我和芸兒有點事，晚上就不要等我們了。”少文頭也不回答道，他安之若素。

“難怪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我養你這大還不如你媳婦的一句話管用。”萬心巧鼻子一酸，拿帕子拭淚。

“娘，憑心而論，我為什麽帶芸兒走您不明白嗎？非要我說破？”

萬心巧沒料想自己一碗水端不平惹怒了少文，反将了自己一軍。

“娘，您不尊重芸兒就是不尊重我，我知道選她沒遂您心願，可她是我喜歡的人，是這個家裏的大少奶奶，您以後不要這樣當衆給她難堪好嗎？”

慧芸一直注視着少文，他的話令她感動，這話點醒了他，他是自己的丈夫！是她下半輩子應該依靠的人。從來沒有想到少文會堅定不移地維護自己，今天像一把大傘一樣矗立在身後，叫她如何不感動？

萬心巧無言以對。

“娘，我們走了。”少文大步流星扯着慧芸，慧芸匆匆和萬心巧行了個禮跟着少文的步子走了。

“你想去哪裏？”李少文問道。

“去四娘的茶室吧，不知道那裏有沒有晚飯。”

“沒有我也讓她變出來。”少文笑道。他看着她真真實實地坐在身邊，不由感嘆她的魔力，讓自己沖動地從家裏逃出來，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夏天來了，就算是傍晚，江城的暑熱鼎鼎有名，只站一會都會汗流浃背，縱有茂林修竹也減不了多少熱。

茶室卻有種涼意，房裏架子上擱着大盆冰，屋頂吊扇忽悠悠地轉，自然小小房舍有股涼風。

“給我們做點吃的，把你們老板娘拿手菜的都來一點。”少文笑道。

丫鬟應聲退下。

“你今天不該帶我出來的。你弟弟的婚宴不參加，家裏人該如何看待我們，娘又該找我的茬了。我想要不然忍忍吧，也許我們趕緊回去還來得及。”

少文想起他的弟弟，少武對做生意沒興趣，在城裏養德中學教音樂。兩個人自幼深厚的感情，不想各自娶妻後變成了如此。

他已經放了話，從來一言九鼎說到做到，再回去怎麽可能！他煩亂地一揮手：“來都來了，現在想起回去吃婚宴恐怕真是晚了。家裏誰能嚼我們的舌根？反了他們。是我主張拉你出來的，娘還能找你什麽茬？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好好用這餐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