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知曉）

第五十六章（知曉）

他還有意試探了靜虹，随便同她聊了聊，這次靜虹消息不靈通倒是出乎意料。

為防止意外，他要霜華看着慧芸，非常時期一旦慧芸有風吹草動，要她立即去致和禀報自己。

街上搜捕殺手的風聲動作愈來愈緊。

約定三天時間到了，孫長官似乎有意晾着林老爺。

林老爺在門房等了将近兩個時辰。臨近中午，孫長官才派副官傳老爺子到辦公室相見。

“林老爺，不好意思。你看我這事多，差點忘卻了，若非副官提醒才記起來，慢待你了，請包涵，坐吧。”孫長官虛笑着，讓手下看茶。

“不敢當。”

“唉，你知道最近為了給張同侪遇難這事上給他個交代，我也很為難，你看，殺手至今沒抓到，上峰怪罪下來我也不好交代。”

“孫長官，我知道，您有難處盡管開口，林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說好說，你這個态度就比以前好多了不是。”

“我已經在家裏備下了宴席，只求您務必賞光。”

“既然林老爺盛情難卻，我想推辭太不近人情。”

“您請。”林老爺低聲下氣，恭恭敬敬地請着孫長官，林老爺走在頭裏，鞠躬哈腰開路，孫長官帶着副官緊随其後。

到了車前，林老爺還不等副官為孫長官開門，忙搶先一步拉開車門，請他進去。

孫長官坐在車裏，心裏甚是舒适。林家早這麽識趣，這林慕青也不至于受這樁罪，暗嘆江城商人裏還是李少文會來事，能想到他心中所想急他心中所急，且妥妥貼貼不失分寸。

兩輛車一前一後馳進林公館。

大太太、躍華夫婦為首，帶着仆傭出門列隊迎接。

“嗯，林老爺，你費心了。”孫長官下車看到這樣的陣仗，還有一襲紅毯直鋪到會客廳裏。

林家人跟在孫長官兩人身後進門，仿佛孫長官才是這宅子的主家。

“老爺，安排好了。”林管家通秉一聲，忙去餐室布置。

“兩位長官這邊請。”老爺子虛擡一下手示意道。

孫長官不客氣直接坐了主位，看各人落座，主動舉杯道：“林老爺、林夫人，為我們的未來乾一杯。”

老爺子直接一飲而盡。

“孫長官，今天的宴席是為了向您謝罪，我敬您一杯，為了以前和您侄子不快的事，說一聲得罪了。”躍華起身恭敬舉杯。

“哦。你就是林家老大。”孫長官微眯着眼睛，“确實是相貌堂堂，難怪美女愛英雄。”

“哪敢當此謬贊。請您滿飲此杯，實在是表達我道歉的心意。”躍華一飲而盡後又一次舉杯。

“嗯，好說。”孫長官喝了一口。

躍華再次喝了滿杯。

“孫長官，小兒慕青的事。不知......”林老爺試着提起。

“不忙不忙。先吃得盡興。再談事情。”孫長官大手一揮。

老爺子話只得咽下去。

一時間菜布齊備，大家陪着孫長官先動筷子，他卻不吃，舉着筷子，點着烤鴨說道：“嗯，這色澤香味倒像我在南京時候吃的燒鴨的味兒，不錯。”接着又品評紅燒獅子頭、清蒸鲈魚等菜色。

鳳凰站在仆人隊伍裏，她知道慕青未來全部掌握在眼前這個人手裏。她的力量微末，唯有小心伺候，才能為二少爺出一份力。

林家人賠笑附和着孫長官，好容易等他開動用完餐。

“味道不錯，林公館廚子手藝就是好。”

“您滿意就好。”林老爺道。

碗盤撤下去了，眼巴巴等着孫長官慢悠悠品茶，林老爺有點心急：“長官，犬子林慕青确實年少無知、無心冒犯，能您不能高擡貴手，我敢保證他再不會犯傻了。”

“林慕青啊...他倒是個敢想敢做的，就怕他不像你們其他人啊。”孫長官乾笑幾聲。

“我們都能保證的。”躍華搶着說道，“您盡管放心就是。”

“孫長官有要求盡可以提，只要我林世雄做得到。”

“那我明人不說暗話。”孫長官單等這句話，滿意道，“我聽說你們萬德商行和銀樓都是江城商界的翹楚，我也不提得高了，和李家的致和一樣，利潤五五分怎麽樣？”

林老爺暗罵一聲，五五分，怎麽不去搶？現下慕青成了人質，自己被逼上梁山，不答應也得答應，只得賠笑道：“孫長官爽快，我林世雄也爽快，就按您說得定，每月底自有銀洋奉上。”

說着他讓林管家去把書房裏準備好的紅紙包拿來：“這是這個月的紅利，希望您別嫌棄。”

孫長官拿過來打開看了看，全是銀票，料也不少，微笑道：“一言為定。”

“那犬子林慕青？”

“林老爺急什麽，只坐等消息就是。”孫長官大笑道，“不日自有分曉。”

聽他這麽說，老爺子總算吃了顆定心丸，花了如此高的代價，得盡快救回慕青才是。

這頓飯後，又捱了兩天，第三天下午，終于傳來消息:

襲擊張督察員的殺手被抓了。傳說是張長官在華景俱樂部賭輸了錢賴賬，被黑幫尋仇所致。王警長立了大功一舉抓到三名嫌犯，把他們當場擊斃了。林慕青純屬誣陷，無罪釋放。

林老爺去接了慕青回家，看着自己憔悴而邋遢的兒子，老爺子心疼不已。

警察局地下的監室陰暗潮濕、蛇蟲鼠蟻雜生，哪裏是人能呆的地方？老爺子顧全慕青體面，沒有帶多餘的旁人，由王警長帶路，親自下到監室，把慕青扶出來。

林慕青的眼睛許久沒有見光，突然上來有光亮之處，一陣刺痛條件反射似的閉上了眼，木木地居然不知道用手遮擋。

老爺子抑着心痛，謝過王警長，又打發他們一些好處，父子倆登上了車，讓司機開車回林公館去。

直到上了車，慕青才有些反應，一聲“爹”出口，老爺子有些哽咽。

“沒事了。”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遞給他一件外袍，“披上吧。”

他依然是林家的二少爺，怎能在下人面前失态。慕清換上了，比剛出警察局的樣子整潔了許多。車裏的他比以前沉默，老爺子知道，雖然他衣服換新了，他精神的調整和振作還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