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反目）

第四十章（反目）

另一個覺得始料未及是萬心巧，看着一旁李老爺笑紋深深的臉。她倒是覺得新媳婦頗有心機，能把理智的兒子五迷三道地簡直找不到北。她原是不喜的這樣的媳婦，要是慧芸恃寵而驕自己豈能約束得了她？她皺着眉頭思忖，轉頭看向落落大方的靜虹，越看越愛越愛越憐。

新人已經進了大廳，所有賓客一同擁進去。大太太挽着林老爺也進了大廳。新人在主席臺前站定，臺上挂着囍字，依舊是花團錦簇。

證婚人打開一卷證明書，念誓詞道：“喜今日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将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誓詞念畢。

他問李少文道：“李少文你是否願意與林慧芸結婚，無論困苦、疾病、貧窮，終生不離不棄？”

李少文乾脆地答道：“我願意。”

又同樣問慧芸一遍，她猶豫一下，答道：“我願意。”

這三個字出口，徹底傷了慕青的心。他原本悄悄站在人群最外面觀禮，聽着大廳裏回響着慧芸的“我願意”，不由心灰意冷走出了大廳。

外面的花園陽光明媚，盡管是初夏，日頭開始毒辣起來。慕青漫無目的地在花園裏轉，陽光照在身上卻不覺得暖和。他後悔沒有在桌上帶一杯酒來。

“林二少爺，陪我喝一杯如何？”一個女人端着兩杯紅酒淡笑走過來。

“你是……鄭玥？”慕青隐隐記起在李夫人壽宴上若岚向他介少過的那個冰美人，她看上去很傲氣，不易接近的模樣，沒想到也有主動的一面。

“我嫌那裏面悶得慌，出來轉轉，不想碰到了二少爺你。”鄭玥直爽說道。

“謝謝。我倒也是正想來一杯。這麽好的景致不能辜負。”慕青接過她給的酒一飲而盡。

“酒不是這樣喝的。你這叫借酒澆愁，好酒要慢慢品。”鄭玥搖頭道，“不過看你今天也沒興致。不過很奇怪，你妹妹結婚合該高興才是，怎麽看起來彷佛失戀一般？”

“那是我妹妹。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慕青突然對她沉下臉。

“好，我不說了。改天我倒想找你品酒如何？”

“好啊。”論品紅酒本城慕青已是行家裏手，突然出來一個女子敢和他切磋，慕青多看了她幾眼。

“那就一言為定。”鄭玥笑道。她笑起來的樣子和慧芸有點相像，這反令慕青心情愈發低落，原來相思是種痛到骨子裏的病，待他收回思緒望向身畔，鄭玥已經離開了。

慕青緩緩步入大廳時儀式幾乎進行完畢。他看得出來，慧芸也只是強打顏笑，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如今她必須自己承擔。

大宴四方來客，林家兩人心事沉重。萬玲珑哪裏不懂女兒心意，但李少文畢竟愛的不是她，況且慧芸是自己的侄女，只能勸靜虹想開，天涯何處無芳草。

慕青胃口全無，筷子随意挑幾口菜。新人雙雙來敬酒，李少文紅光滿面，和慕青的郁郁寡歡形成鮮明對比。慧芸一雙眼睛只在慕青身上，把他的落寞盡收眼底，翻湧着難過。靜虹端着酒杯癡癡望着李少文，後者卻樂不可支渾然不覺。

靜虹突然起身笑着和李少文碰杯，說道：“表哥表嫂，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我先敬少文表哥一杯。”她仰頭飲酒。

李少文乾了。慧芸驚異地看着她，難道她不怨自己？她自認為無顏面對靜虹，靜虹一定會以為自己橫刀奪愛，對自己怨恨。一聲“表嫂”令慧芸一驚，然而還有後續。靜虹嬌笑道：“芸妹妹，哦不。現在你是我表嫂，我也敬你一杯，一口喝乾哦！”

她又喝下去了，慧芸端着杯子，她沒怎麽喝過酒，之前幾桌說是敬酒，倒也只抿了一點。靜虹知她酒量極差，分明是想看自己出洋相。

李少文對慧芸道：“今天喜慶難得，都是娘家人，你不妨也喝一點吧。”

“我代她喝。”慕青接過慧芸手中的酒杯，對着靜虹一氣喝完。

“我再敬你們一杯。”慕清梗脖又一杯下肚。

“青弟你……”靜虹本欲為難慧芸，沒想到慕青插了一手，讓她不得不作罷。

“哥，你這樣喝很快會醉的。”慧芸擔憂地勸道，“別再喝了。”

慕青執拗地搖頭，刻意不看她，一言不發。靜虹沒達到目的，悶悶不樂坐了下來。少文敬完酒，挽着慧芸往其他桌去了，她回頭偷瞧了慕青一眼，他舉着酒杯喝着悶酒。

一番交峰，幾位林家的長輩多少看出點端倪，這幾個年輕人感情錯綜複雜。老爺子是過來人，他瞧得出靜虹那丫頭恐怕心裏有李少文。青兒，他知道，看那種眼神和情緒，對芸丫頭怕是情根深種。情關難倒英雄漢，況且芸丫頭已經嫁給了李少文，自己得幫青兒過這個坎。

躍華趁機轉頭飛了個眼風給鄭瑜，鄭瑜甜甜一笑。玉春望着慧芸特別欣慰，她的氣色好轉不少。敬酒時鄭老爺仍是面無表情事不關己的模樣，玉春為她高興。慧芸禮節性地笑笑，又随李少文轉到下一桌去。

宴會終有散時。告別時，慕青徒增傷感，他回頭要說什麽，終究踏上車子走了。送別了所有賓客，李少文摟緊了慧芸，這場酒宴對付下來，她精力似乎被抽完了，人軟綿綿的沒有氣力，她的心随着慕青走了，場面上的曲終人散讓她感覺格外孤寂。

她和少文并排坐在後座，頭倚着靠背，閉目養神。少文心疼地直接拉她靠在自己懷裏。

片刻就到了李府，伶俐的丫鬟分別把李老爺萬心巧并兩個小姨娘扶下車，後下來的慧芸望着氣派的大宅感嘆，前次壽宴時來過，不想這裏竟是她的歸宿。

李老爺和萬心巧會客廳坐定。李少文攜慧芸進來，恭恭敬敬喊了一聲：“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