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諸事順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四章諸事順遂
這句話一出,到底誰才是我那親娘就很明顯了。
“舒攬月”,不對,我娘将手上的劍又往裏送了送,确認這人一時半會掙不出來,連忙轉頭喊我,“快快快,快來幫忙!”
我一想到這張高冷出塵的臉下面裝的是我娘的靈魂,整個人就頭皮發麻,萬分的不習慣。
違和感着實是太強烈了。
不過這并不耽誤我想要除掉舒懷霄的心,我強行定住心神,在心裏喊了一聲無心木。
“明白。”
幻境中突然落下幾縷白色的煙霧,輕飄飄落在那些被黑霧侵襲的人身上,很快,這些人痛苦的神色一斂,猶疑不定地站起身來,看着我們。
“事情過于複雜,一時半會很難解釋清楚,煩請各位先按照計劃行事,等把這魔頭封印了,我們再與各位道友詳談。”
我朝衆人請求道。
在場諸位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宗主早已從舒懷霄手中掙脫開,狼狽地咳了幾聲,站直身,啞聲開口,“這些人并無惡意,先将魔頭封印!”
兩儀宗宗主的話要比我的管用多了,方才還猶豫不決的人們立即下定決心。
就像千年前曾發生過的那樣,歷史再度重演。
巨大的不盡木棺轟然倒地,純白的棺蓋落在一旁,露出漆黑幽深的內裏。
事先準備好的長梯搭在木棺一邊,我娘維持着姿勢,将舒懷霄帶到長梯之上,往上行走。
鎏金砂制成的劍似乎是舒攬月針對舒懷霄特制的,插進他胸口以後,舒懷霄整個人都無法動彈了,連黑霧也沒法調動,只能徒勞地說一些廢話。
“是你,為什麽還是你!”他像是分不清今夕何夕,盯着“舒攬月”那張臉,語氣怨毒,“本來我才是家裏的希望,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而你只是因為那個體質,就超過了我,憑什麽!憑什麽!”
“我明明不過是遇到了自己的機緣,有幸能夠同樣将自己的資質更換成更好的罷了,為什麽你還要出來阻止我?”
聲嘶力竭中,面具掉了下來,露出一張被欲望浸染的、扭曲的臉。
我并不知道舒懷霄的模樣,也不清楚這是不是他自己的身軀,可那張臉和舒攬月的臉放在一起,仿若天差地別。
一人對萬事萬物都心如止水,一人卻滿心欲念,最終被欲望支配,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我娘也是演戲的一把好手,見他這副模樣,立即就端起了舒攬月的架子,語氣淡然,“該屬于你的遲早會屬于你,不該屬于你的,就算強奪,也終成過眼雲煙。”
可惜偏執的人是聽不進去這些道理的,舒懷霄放聲大笑,“說的好聽,不過是因為這一切不是發生在你身上罷了!倘若你我處境互換,我不信你還能這般平靜!”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的林宗主提着長刀,突然開了口。
“你只看到攬月後來的風光,你可曾想過,在她觸發涅槃之體前的幾十年,她過都是什麽日子?”
“因為資質平庸,她在家中不受重視,年紀輕輕就獨自一人外出闖蕩,旁人幾日幾月便能修成的境界,她卻要為此花費數年的功夫——她那時未曾怨恨過天地和旁人,日複一日地修行,待人和善,就連落入險境,也是因為救人。”
“而你呢?你一聽說那個看不起的阿姐遇到奇遇,修為大漲,為世人稱頌,你就失了魂,迷了眼,懈怠修行,一心只想着走歪門邪道……”
她冷冷地揭開舒懷霄最不想面對的現實,“就算你同攬月互換,以你的心性,你也熬不過涅槃之體的那道死劫!”
“你胡說!”
舒懷霄目眦盡裂,語無倫次,“她不過是比我命好……我不比她差……憑什麽……憑什麽……”
對話間,我娘帶着他走到了長梯盡頭,腳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木棺。
他忽然又鎮定下來了,依稀能看出幾分舒修言的影子,“哈,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我今日輸了,不代表我是錯的,等來日……”
“你沒有來日了。”
我高聲道,手裏現出一團白色的光團,同之前的白色煙霧如出一轍。
我先前和他說的話并不算完全騙他,岑遠青曾囑托過讓我研究探查空明水力量的方法,得益于舒致雅的配合,我在這些時日裏試出來了,只不過需要玲珑火協助才行。
按照來前我和岑宗主約定好的,等我用無心木将這人帶入幻境後,無心木便會給她遞消息。
一旦收到消息,岑遠青就會立刻行動,聯合各方勢力,借助玲珑火的神通驅除外面人身上的黑霧,以防舒懷霄再度轉移到別的身體裏。
我特意問玲珑火借了一部分火,一是為了哄騙這位,二則是——
那團白光團在我意念操控之下,輕盈地飛到舒懷霄身邊。
他意識到我要做什麽,方才那些鎮定自若的假象一戳就破,驚恐地看着那團要命的白光,竭力掙紮着想要遠離它。
我娘靜靜地盯着他看,似乎想了許多,最後輕笑一聲,松開了手。
胸口還插着劍的舒懷霄無力地向後仰,直直跌入龐大的木棺中。
“不——!”
“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的……我……”
光團也随着他一同掉落,從外面看不到火是怎麽樣燒起來的,但熠熠生輝的不盡木足以證明火燃得有多猛烈。
純白的火焰吞噬了他最後的話語,誰也不知道這位茍延殘喘千年之久的魔頭最後到底想說什麽。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
林宗主站在我身邊,出神地看着那口木棺,轉頭似乎想和我說些什麽。
但玲珑火的火光已經燒得整個幻境搖搖欲墜,剛張開口的林宗主好像說了些什麽話,只是聲音還沒來得及傳進我耳朵裏,她就變成一副逐漸褪色的畫,身上的色彩都淡了,最後化作一團輕煙,回歸了她該去往的時間。
周圍的一切都和她一般,塵歸塵土歸土,千年前的一切不過是如今生造出來的泡影,等使命完成,就無法存在于世了。
我有些惆悵地睜開眼,眼前還是熟悉的疊雲山,熟悉的瀑布,只是某道人影徹底消失在了人世間。
一面澄靜如水的鏡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這便是空明水嗎?
我手指一動,下意識想過去撿起它。
一道身影比我更快,閃現在我面前,大張着手臂,就要将我擁進懷裏,“兒啊!”
我吓得連連後退,“等會,娘,等會,你……”
我娘突然這麽熱情做什麽!
太可怕了!
眼見我不肯領她的情,我娘冷哼一聲,停住了腳步。
眨眼功夫間,她就換了一副面孔,“唉,我在那個老東西眼皮子底下,天天茶不思飯不想的,還得裝模做樣假裝被他控制了,好不容易見到我親生的孩子,孩子卻連抱我都不肯……哎呦喂,我剛才還救了她的命……可真是命苦啊!”
“娘!”
親娘勒!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還沒來得及和我娘對臺互演,我那親娘就眼睛一轉,看到了我身邊的衛泓。
“這位就是衛公子吧……”
我立刻橫插到她和衛泓中間,護住身後的人,“娘,你好好說話,求您了。”
我瘋狂給我娘使眼色:娘嘞,這人臉皮薄,您悠着點,別把人吓跑了。
我娘沒好氣地甩我一個白眼:知道了知道了,還沒成親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等成親了還了得。
也不知道是我和衛泓誰烏鴉嘴顯靈,最後還真是我被我娘給變相地救了。
我現在見她就心虛,只好輕咳一聲,上前噓寒問暖,生怕她老人家舊事重提。
誰知我娘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張口就是一句“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衛泓臉下的血色瞬間透了上來。
我只好頭疼地左手扯着我娘,右手拉着衛泓,準備先下山回到人多的地方。
臨走前,我突然覺得好像忘了些什麽,猶豫着回頭看了眼。
我娘見狀,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你在看什麽?”
瀑布底下是一片空地,上面什麽都沒有。
“……沒事,應當是我記錯了。”
我将那絲幻覺般閃過的情緒抛到腦後,轉頭下了山。
岑遠青正在山下等我們,一見到我,就拿出一團白光球一樣的火遞給我。
這是……什麽?
我下意識伸手接過,溫熱的觸感立刻喚回了我的記憶。
玲珑火……?
對了,這是我借給岑宗主的玲珑火,只有這種火才能焚燒掉黑霧,所以我才會把它借出去。
只是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團死氣沉沉的火看着很不順眼,似乎它應該叽叽喳喳地煩我才是。
又想多了。
我搖了搖頭,将這個無稽之談甩了出去。
火不就是火嗎,天下哪來的會說話的火。
衛泓察覺到我的不對,湊近低聲問我,“阿臨,怎麽了?”
“沒事,”我按按額角,“可能是方才大戰後的後遺症,總是會有些奇怪的念頭……回去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擔憂地看着我,見我不像是強撐,只好将後面的話都咽回去,輕輕勾住我的手指。
後面發生的事都很正常。
各大勢力聯合兩儀宗,将事情昭告天下,合力清掃了舒懷霄的一切安排,世界重歸安寧。
岑遙從昏睡中清醒過來,第一時間給我發了信,将她出事前遇到的事統統說了,原來她曾撞見過舒懷霄的事,後來又一次不巧碰上,被舒懷霄乾脆拿來做栽贓我的事。
她向我道謝,說已經從母親那裏得知了我所做的一切。
我也很開心她能醒來,親自将一封請柬遞給她。
——舒家經此一遭後,元氣大傷,幾乎要從世家的行列裏跌出去。
——好在岑遠青惦記着我和我娘的付出,聯合其他勢力給舒家補了一些資源,目前還能勉強撐個架子。
——因為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基本都是旁系,我也算莫名其妙撿了個漏,憑借此次的功績直接被推選為家主。
就在岑遙清醒的前一天,我剛和我娘敲定了繼任典禮的日期,正好順帶給岑遙帶過來。
繼任家主之事相當順利,我又花了幾年,把舒家重新帶起來,然後才有底氣上衛家的門,指着他們少主說要把他們家少主娶回去。
衛家老爺子的臉當場就鐵青鐵青的,差點想喊人把我和那堆所謂的“聘禮”一起丢出去。
可惜還沒付諸實踐,衛少主就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我一邊大笑,一邊拉着衛泓直接當着老爺子的面私奔,氣得老人家差點暈過去。
婚禮也很順利。
衛家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也拗不過他們鐵了心的少主,只好捏着鼻子認下此事,和舒家合力辦了婚禮。
我娘戴着一枚玉佩坐在上首,笑眯眯地和親家聊天,在我們倆“二拜高堂”之時沒能憋住笑,笑得很是開朗。
我幽幽地瞪了這位不靠譜的親娘一眼,在收到一個威脅的眼神後,果斷假裝沒看到,繼續“夫妻對拜”這一環節。
等終于應付完所有人,能回到婚房時,衛泓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先一步回了房。
我推開房門,就見我心心念念的人端坐在大紅的喜床上,披着蓋頭等我來掀。
終于到了這一天,我卻遠沒有當初以為的那般欣喜,腳步反而莫名沉重起來。
我慢慢地往前走,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副場景似曾相識。
或許……或許是哪次夢中見過吧?
我心底的聲音幽幽響起,努力給自己的疑心找一個合适的理由。
別再多想了,這難道不是你期盼已久的時刻嗎?
上前吧,上前和你心愛的人完成這場婚禮,你們将在往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披着紅蓋頭的衛泓聽到我的腳步聲,低低喚了聲“阿臨”。
上前吧,他還在等你呢,不要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了。
被心底的聲音蠱惑着,我往前邁出一步。
還有什麽是比你的欲念終于能實現更重要的呢?
去吧……
我的腳步加快,快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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