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玲珑七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六章玲珑七竅
在手心即将觸碰到門的那一刻,我又頓住了。
複雜難言的情緒從我臉上流露出來,我低眸,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一道疑惑不解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你不是想要活下去嗎?為什麽不推開門?明明他都選擇了放棄,你為何還在糾結?”
——終于上鈎了。
演得我腿都麻了,這玩意還真是有耐心。
我控制住自己的微表情,裝出被吓了一跳的樣子,驚慌失措地四處打量,“誰?誰在說話?”
“不用找了,你是看不到我的。”
那個聲音似乎是從四面八方響起,的确聽不出來處,我也就歇了這個心思,繼續低垂着頭,把神色都掩在陰影中——看似心死了,其實是演累了,懶得再做表情。
“我……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我低笑着,“我不想死,可是這樣活着出去,也許我在日後會恨不得自己死在這裏。”
“……”它尖銳地發出一聲笑,“行了,別裝了,那你怎麽不選那扇門?像你這樣臨到頭才裝後悔的人,我見得多了去了。”
“多了去了”?我挑眉,“哈”地把話題往這上面繞,“那些人最後都怎麽了?也和我們一樣,都一生一死了嗎?”
它像是第一次被套話,完全沒覺得不對,自然地就順着我的話往下說,“也不全是,有的人為了争取生路,在遇到門之前,就自相殘殺雙雙死了。都活着的……倒還真的沒有過。”
“那就怪不了我!這裏根本就沒有一起活下去的路!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誰說這裏沒有這樣的方法的!只是你們人類全都被肮髒的欲望牽着走,根本沒人會這麽做!”話音剛落,它似乎終于察覺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又沉寂下去。
這時候才發現不對?晚了。
我像是沒有發覺它的異常,“哈”“哈”地低聲笑,“也罷,說什麽都晚了,我們既然都站在各自的門前了,一切早就注定了。”
我的手再次擡起,手掌心貼在溫熱的門上,作勢要推門。
它看我沒接着問,逆反心大盛,原本不打算說,現在上趕着要說,“明明只要兩個人都放棄,一起走進那扇‘死門’就可以了,是你們人類自己害的自己。”
“真的?”
“真的!我才不像你們人類那樣會騙人。”
我迅速把手又放了下來,帶着笑容一連後退好幾步,“謝謝。”
我的變化過于大了,連那道聲音都沒能立即反應過來,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你!”
“我?我怎麽了?我只是臨到頭了忽然幡然醒悟罷了。”我不知道它在哪,于是對着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次感謝你把正确答案告訴我。對了,那扇門怎麽走,你能直接把我移過去嗎?”
“呸!無恥的人類,你休想!”
“沒事,你先消消氣,我不急,你要是不打算讓我抄個近道,我自己慢慢繞也行。”
我一身輕松地邁出這片空間,一路瞎走,還時不時找它唠嗑,最後它終于被我煩到了,把我又送回了那個岔路口。
這時右邊的門已經洞開,衛泓站在門前,先前的憂愁一掃而空,笑着回頭看我,“套出來了?”
“嗯,它說我們兩一起進去就行。”
那個聲音沒料到我兩聯手給它下套,氣得聲音都拔高了三度,“你!你們!無恥的人類!”
利用完了,我和衛泓才懶得理它,當即并肩走了進去,一進去,我就看見了滿眼的天材地寶,還有數不清的靈器靈石,都胡亂堆在一起,看得人眼都要花了。
一團白光從斜角裏橫沖出來,攔在我們面前,“你們不許拿!不許!這是給真正無欲無求的好人類的,不能給你們這種騙人的壞人類!”
我伸出手,一把就把這個小家夥給抓住了,白光球在我手裏掙紮着,怎麽也掙脫不出去。
“是嗎,可是看樣子,你似乎阻止不了我們啊。”我笑眯眯地逗它玩。
說着,我給衛泓打了個手勢,他了然,拿出終于能用的儲物玉佩,一件件地往裏收。
我們本意是想看看這團白光還有沒有什麽後手,誰知道剛收了個十件,這小家夥就被氣哭了,哭啼啼地罵我們倆是“大壞蛋”“壞人類”,簡直毫無攻擊力。
我和衛泓對視一眼,總覺得自己似乎在欺負小孩,良心短暫地疼了一秒。
“別哭了。”我把它放開,衛泓上前一步,輕柔地撫摸它。
白臉我唱了,衛泓就得适時地出來演個紅臉了。
在衛泓這個前·好人類的安撫下,光球終于平靜下來,當然,過程中還被套了許多話。
現在我們總算是知道了,原來外邊那群兇獸并不是真正的活物,而是欲望被焚燒後的産物。正因為那是一整個興盛的國家燒出來的,所以才會顯得好似沒有窮盡。
想要解決獸潮,只要通過這裏的考驗,然後帶走此地保留的一枚火種加以煉化便可。
衛泓不動聲色地把火種的位置和煉化手段等等等等都套了個底朝天,那團光球還什麽都沒發現,滿心覺得這個人類還怪好的,居然這麽耐心地哄它,還帶着哭腔的聲音期期艾艾着表示“好人類才可以拿這些”。
我這個壞人類在旁邊笑了笑,直接照着它說出來的地方去把火種翻了出來,沒急着煉化,先開始思考怎麽分贓。
“阿臨,不如分作三份,你我各自拿一份作為交差,剩下那份你自己拿着,留待日後。”
不知何時,衛泓站到我身旁,手裏還拎着被掏空了的白光球,那團可憐的白光看上去暈乎乎的,事到如今也沒明白自己正面臨着什麽。
我和衛泓一拍即合,當即給所有東西理了理,平分成三份,當然,最好的那些全都留給我自己了,迅速地完成了分贓的過程。
光球在空蕩蕩的寶庫裏晃悠了好幾圈,才緩過神來,一聲驚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我一把攥住,拎着往外走。
——來都來了,反正啥也沒剩,不如乾脆連這個小玩意一起帶走。
說不準還有點用處呢。
衛泓含着笑意跟在我身後,輕聲細語地幫我安撫玲珑火——這似乎是他在我找火種時套出來的名字,就是那個白色小光團的稱呼。
我按照玲珑火先前說的出去的路線慢悠悠地走,遇到阻攔就喊它解決,非常順利地走到了通道盡頭。
出口處好似也罩着一層摸不着的薄膜,在日光下漾起細微的波動,我站在洞口前,視線向外掃了一圈。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這裏似乎就是寶地的最中心,也是我走進來的那片黑霧所在的地方。
我并不着急出去,把那枚封在琥珀裏的火種拿出來晃了晃,“小玲珑,只有煉化了火種才能把外面的獸潮驅散嗎?”
玲珑火一開始不想搭理我,被我上下左右搖了幾次就老實了,蔫巴巴地回答道,“嗯……只有這一個方法……”
眼見是沒法擺脫我了,玲珑火乾脆一口氣交代完,說是只要把火種融入體內,立即就能知道怎麽把那些散出去的欲望殘渣給收回來。外面那一群,也可以算是火種附贈的一點饋贈,日後若是火種主人拿着異火去焚燒他人欲望,還可以再造出來更多的“兇獸”。
說實話,我不太想接觸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但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拱手讓給他人我肯定是不情願的,衛泓又是修水屬性為主,和異火犯沖。可如果不解決掉獸潮,我們又沒法通過禁制出去。
思來想去,我還是選擇自己收了這顆火種,涅槃仙經一運轉,轉瞬之間就成了。果真如玲珑火所說的一樣,現在只需要我心念一動,就能輕松把那些殘渣都收回來。
搞定後,我又和衛泓對了一遍說辭,把玲珑火收進儲物玉佩後,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衛家的人在發覺獸潮一瞬間全部消失後,就想到了我們,果斷下來探查,正好和我倆撞了個正着。
一群人面對我的時候臉要多冷有多冷,等見到落後我一步的衛泓,神色頓時一百八十度大翻轉,一個個圍上來喊“少主”,足以見得衛泓在衛家到底是個什麽地位。
不過,嘿,衛家的人再怎麽寶貴,這也遲早會是我的人。
我和被圍在人群中的衛泓對望一眼,無聲地道了別,然後就去找我那些靠不住的同族們。
他們居然還在原來的地方等我,見我完好無損地回來,甚至獸潮也沒了,有人歡喜有人愁。舒致遠神情複雜地嘆了好幾口氣,舒雲昌還是老樣子,一言不發,魂依舊沒找回來,其他人不明真相,表現得都挺正常。
出了這麽一遭大事,再加上我已經拿到了頗豐的收獲,我們沒停留,乾脆直接出了禁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此次前來的長老。
——我和衛泓單獨相處的那段,特意删改了一些細節,将默契演戲改成了陰差陽錯,防止有人看出我倆的關系。
長老似乎并不知曉背後的實情,大驚之下,立即拍板決定先把我們帶回去同家主彙報,挑中我和舒致遠幾位,急匆匆地把我們帶回舒家。
由于是長老先向家主彙報,我并沒能見到這位的第一反應,但在我敘述時,我雖恭敬地低着頭,卻敏銳地察覺到他投向我的目光時常流露出一絲極輕淡的殺意。
舒修言聽完沉默良久,才溫聲安撫我們,說他也沒料到居然會如此,好在我們福大命大,能夠全部安全返回。
他表示,既然如此,那麽這次的行動暫時暫停,他會派人再探查,等确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演戲演全套的舒家主還大肆表揚了我,讓我稍後把收獲上交,會為我換成等價值的貢獻點。
“多謝家主。”
我自然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面上高高興興地換了貢獻點,就回到自家的院子裏去了。
一推開門,我那親娘居然難得的沒在曬太陽,笑眯眯地拉着我進了房,說她終于從舒雲旸那邊發現了一點線索。
“……我和他們家的廚娘混熟了,前兩天閑聊的時候打探出來的,舒雲旸出事前,有位家主親信去那邊找過他們家。”
我娘借着給我整理衣領的動作,靠近我耳邊低聲道,“她當時正好去送吃的,聽到了一個地名。”
——疊雲山。
舒家擁有的第二大靈礦所在地。
“好了,以後可別這麽粗心大意了。”我娘幫我理完領子,順手将我蹙起的眉心給撫了下去,“當心別人見了笑話。”
我順從地“嗯”了一聲,心中千頭萬緒,難以分辨。
舒修言啊舒修言,你到底都在做些什麽?衛家、疊雲山……這才短短幾天,就窺見如此多的隐秘,那我還未曾得見的,又還有多少潛伏在暗中。
怎麽看着,這位現任家主似乎正在自尋死路啊……
難道七竅玲珑心,也敵不過欲壑難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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