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幻境再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五章幻境再現
此話一出,我瞬間怔愣在原地。
“怎麽會……”
我盯着那枚見過無數次的玉佩,不可置信地把它拿起來,仔細端詳許久。
玉佩還是熟悉的玉佩,上面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大的那條幾乎斜着橫貫整個玉,我小時候摸過好幾次。
這玉沒什麽光澤,手感也算不上溫潤,瞧着就不像是什麽值錢貨。
也不知道方才衛泓做了些什麽,上面那些流動的符文和靈力被短暫地激發出來,等到了我手上,沒了外界刺激,它就又變回灰撲撲的模樣。
于是左看右看,我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爹逝世後,這枚玉佩就被我娘随手塞進了破盒子裏,我每次閑着沒事乾玩尋寶游戲,從盒子裏掏出來過幾次把玩,也沒見她怎麽重視。
“……不可能啊……以我娘的德性,這要真是個儲物靈器,早就該被她掏空了,然後高價賣了才是……”我越回想越不可置信,把玉佩翻來覆去,嘴裏的話都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衛泓剛才的舉動是我親眼看着的,玉佩的變化也做不得假。
可……
我陡然一驚,忽地想到一個問題。
這裏面會是什麽呢?我爹……他會留什麽給我們呢?
可惜這個問題我完全答不上來,我爹逝世那年,我生了場重病,先前的記憶都模糊了,連帶着我那親爹一并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除了幾句不知從哪聽來的閑言碎語,我幾乎什麽都不知道。
我娘不知為何一直不願意和我談他,除了偶爾幾次情緒激動,嘴裏會蹦出不明不白的幾句話,平時什麽也不肯說。
我之前……我其實是有點恨過我爹的,恨他早早就走了,什麽都沒留下,只留我和我娘兩個人一無所有地活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我還埋怨過他,想他為什麽非要為了一己私欲讓我扮作男孩,害我一生下來就背負了一個大秘密,每時每刻都提心吊膽,生怕露餡……
後來等我長大了,這些想法就被我埋進了心底。
畢竟他已經死了,而我還要和我娘繼續活下去,實在是沒那個精力在一個死人身上浪費過多的情緒。
但是假如……假如是我錯怪了他呢?
一時間,我甚至不敢看那枚玉佩,總覺得它仿佛隔着皮膚灼傷了我的血肉,于是來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又給它扔回盒子裏去。
我朝着衛泓扯出一點倉促的笑,“允和,這個不重要……我們,我們先找人吧,這個帶着就行,回去……等回去再說別的。”
衛泓看着我,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他要嘆氣了,但他只是向我點頭,随即态度自然地把盒子收到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繼續看我,“走吧,阿臨。”
我對上他那雙澄澈的眼,深呼吸,盡力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
片刻後,我好像從沒見過那枚玉佩一樣,笑着和衛泓說,“我們去我娘說的地方看看,希望別是她老人家算出來的。我和你講啊,我娘算卦就沒準過,唯一一次還是……”
——還是那個近乎荒謬的“紅鸾星動”。
——那會我還在和她說“不可能”,結果當天就應驗了,遇上了眼前這位。
我嗆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又給自己挖了個大坑,正想着怎麽繞開這個話題,結果正好看見衛泓的側臉。
這位要是聽了,估計比我還羞。
這樣想着,我原本要收回去的話立即轉了一個大彎,又原封不動地出來了。
“……還是我被那個老東西喊去參加淩天大會之前那次,你猜她給我算了個什麽卦?”
衛泓搖頭,“我猜不出來。”
我湊到他耳邊,刻意放低聲音,“紅鸾星動。”
“然後我當晚就見到你了。”我笑吟吟地補上一句更直白的,“一見鐘情。”
“這是我娘算過最準的一個卦。”
不出我所料,衛泓的臉又紅了。
借着從衛泓那裏讨來的好心情,我總算能勉強把所有紛雜的念頭都暫時壓住,只專心眼前事。
我娘給出的地址是一處不甚惹眼的院落,我也只是之前路過幾回過。
要是真讓我自己來找,怕是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找到這地方來。
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出來這地的。
我心裏嘀咕着,借着夜色遮掩,拉着衛泓從偏僻的小路繞過去。
感謝我娘留下的饋贈,要不是我從小被她帶着到處跑,也不至于這麽清楚主家裏面的各處布局。
夜晚的主家靜悄悄的,除了樹葉被風吹動的輕響,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就算偶爾有人聲響起,多半也是壓着嗓子,被風從遠處吹過來時,基本剩不下什麽。
長年累月活在這種壓抑的地方,要不是還有我娘和我天天逗嘴,指不定得害出什麽毛病來。
不過也好,以前我看不慣,現在反倒幫了大忙了,我們倆一路走到目标院落前,也沒遇上一個人。
臨近門前時,我有些猶疑地放慢了腳步。
此處自打我有記憶起,一直是荒廢着的,許久未曾有人居住過,門上的蛛絲甚至沒被清理掉,在皎白的月光下微微閃着銀光。
真的是這裏嗎?
我還是有些嘀咕,後退兩步,再瞧了瞧這座漆黑的院落,忍不住再度犯了疑心,懷疑我娘就是随口猜的,等着萬一蒙對了,好事後來我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只是都已經到了門口,再反悔就不太好看了。
我捏了捏眉心,下意識想把衛泓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允和,你在外面稍等我一會,我先自己進去探探。”
我心裏想的好,衛泓卻不肯買賬,他拉住我的衣袖,不認可地搖搖頭,“阿臨,你一個人行動太過危險了,我随你一同進去。”
“你若是放心不下,我有隐匿身形的法子,在暗處陪你也好,可以以防萬一。”
他見我仍不為所動,不言語地只是看他,長長嘆了口氣。
月光下,衛泓伸出手,溫熱的手指輕撫過我眉間,将那幾道淺痕輕輕撫平,“阿臨,我已經到了此處,不進去也未必安全。”
“既然如此,我們二人一起還能互相照應不是?莫要再提這些了,阿臨。”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極緩,輕輕柔柔的,好似在撒嬌一般,讓我不由得聽進去了他的話。
有理有據,還有攻心環節,我實在是沒法拒絕,只好遂了他的意。
為保險起見,我還和他商議了一些暗語,方便一會溝通。
衛泓輕笑,“阿臨,我知你是擔憂我,只是我也是同樣的心情,只能拒絕你的好意。我來之前便同你說過相似的話……你理解我的,對嗎,阿臨?”
難得同他賭氣似的,我扭過頭去,并不回答。
等他不做聲了,我才悄悄用指腹摸了下自己的臉,恍惚中一燙,趕忙放下手,假裝無事發生。
“好了,我們走吧,阿臨。”
我回頭,果然看不見衛泓的身形了,點點頭,繞到院牆最低的地方,翻了進去。
這裏空間不大,布局同我和我娘最初那方小院落相似,我輕車熟路地将所有房間一一探查過去,并未花費太多時間。
只是不妙的預感果然成了真,翻遍了此地,我也沒能見到舒雲昌的一根毛。
我站在房前的空地上,陷入了沉思。
照理來說,我找不到人,此時就該轉頭就走的,避免再次浪費時間。
畢竟我娘不靠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這次失誤也很正常。
但我卻總有些隐隐約約的不甘心,覺得不是我娘的問題,是我還沒能查仔細。
如果人真的在這裏,但是不在房裏,他會在哪?
我下意識往地上看了眼。
難不成,是地室?
可我總不能在這裏掘地三尺吧?到時候天亮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忽然靈機一動,我想起了靈臺上那兩位安閑的靈物。
玲珑火乾不了這種精細活,但無心木……
思及此,我立即把神識探入靈臺,很缺德地把兩位一起叫醒,“無心木,你的那個神通,能透過泥土看到人身上的欲望嗎?”
玲珑火插不上話,在旁邊懵懵懂懂地打了個哈欠。
“可以,只要是死物,都阻擋不了。”
自從上次和無心木談妥了後,這位一改之前藏着掖着的毛病,說話都痛快多了,簡直和初見判若兩物。
我得了它的準話,立刻就再度借了它的神通。
再睜開眼時,世界就又變了一副模樣。
遠處多了些看不清的小黑點,密密麻麻的,近處……
我側過身,看見離我三尺遠的地方,一縷黑霧輕袅袅的,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形。
衛泓一直注視着我,此刻見我看過來,似有些驚訝,身體微微向我這傾了幾許。
原來君子如玉的衛大少主也躲不開欲念。
我朝他促狹一笑,随即才想起自己此舉的真正目的,連忙輕咳一聲,正色起來,目光從那人身上挪開。
視線一路向下,穿透月色和層層泥土,觸及一層人型的黑霧。
奇了怪了,我眉心一跳,發覺舒雲昌身上的黑霧和旁人有些不同,正常人的欲望都是服帖地纏繞在身上,他的卻有些逸散了,止不住地往外飄。
看黑霧的方向,似乎直指家主所在的方位。
不對勁。
雖說終于找到了人,我卻不敢下去了,害怕舒修言在他身上埋了什麽東西,就等着來坑我。
而且依舒雲昌後來的反常來看,當面對峙說不準也得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我沉吟一聲,果斷聯系無心木,“你也看到了,下面有一個人,但他似乎不正常。你能像樂寧城那裏一樣,把他拉進幻境中,複現他的經歷給我看嗎?”
無心木蒼老的聲音笑了一下,“當然可以,這位小友的心防不知為何近乎于無,只要你想要,我現在就能做到。”
“大木頭大木頭,我也要進去玩,我好無聊啊……”
玲珑火被我突然喊醒,又始終沒事乾,在旁邊寂寞得快瘋了,一聽說我們要乾這個,立即就開始撒潑打滾,“你們上次就不帶我,我在外面等得可難受了,這次說什麽我也要進去……”
乾得好。
不枉我特地把它也叫起來。
我頭一次看玲珑火這麽順眼,只覺得當初把它也順走果然是對的。
“這……”我心裏高興,面上卻不顯,仿佛有些猶豫,“這能行嗎?”
玲珑火大哭大鬧,“能行的,大木頭可以的……我就要去就要去。”
無心木沉默好一會,才開口,“行了,帶你一起,但是你等會可千萬給我安分些,別又把我的幻境給燒了。”
它說完,我也就能表态了,“那好吧。無心木,麻煩你了。”
“呵呵,不麻煩。”無心木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明顯看透了我的心機。
不過我早就做完心理建設,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了。
——演一個正常的傻子也是有技巧的,适當的警惕和防備正好給暗懷鬼胎的盟友關系做個調劑,順帶也能給對方敲個警鐘,讓它別把我當真傻子。
反正只要它還想僞裝,總是得先做事來騙取我的信任的。
于是我果斷把神識抽離開,等着無心木構造幻境。
在某一刻,地下彌散的黑霧忽然暴漲,直直淹過地面,順着我的小腿往上爬。
在我的感知,無心木的力量氣息也一并包裹住我,将我的神識往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方拖去。
等等。
我發現衛泓身上也繞滿地下來的黑霧,頓時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想朝他伸出手。
只是還來不及動作,熟悉的眩暈感也再次淹沒過我。
等再醒來,我就已經和衛泓肩并肩站在了幻境裏。
好你個無心木。
我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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