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風波又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九章風波又起
揣着白玉扇回去時,我的心還猶有些亂跳。
往日裏都是我好說歹說,才能哄着他同我親近一些,我還以為這人這輩子都得這般不識風情。
誰能料到居然還能有這一天。
話本子裏似乎都沒見過這樣的情景,也不知他從哪學來的。
我一路心神不定地回到房中,無意間瞥到鏡中自己的倒影,才發覺面上的紅還沒褪去,頓時又羞又惱地将那把扇子抵在臉邊,試圖以此來涼一涼那顆不安分的心。
可惜扇子被我把玩一路,猶還是溫熱的,不僅沒能給我降溫,反倒往上面添了一把火。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後,先前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隐憂早就不知被我抛到哪個角落去了。
既然舒修言必定會對我下手,與其揣測他到底會怎麽做,我又該怎麽應對,不如先想點辦法反陰他一手。
先前的線索都集中在疊雲山上,這些年我在自己調查的同時,也讓衛泓一直幫我留意留意。
只是那老狐貍實在是處理得太過乾淨,到現在也沒個頭緒。
我只好病急亂投醫,将靈臺上兩位靈物請了出來,“二位,作為一同誕生的靈物,你們有沒有什麽方法能知道空明水現在是個什麽神通?”
玲珑火委屈巴巴地道了聲“不知道”。
……就知道這個靠不住。
我本來也就是把它當問話的添頭,此時自然也不失望,立即就眼巴巴地把神識投向無心木。
無心木沒急着給出回答,先幽幽地嘆了一口長氣,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方法……是沒有的,但……”
“但是什麽?”
我被它一句話拖得快要急死,忙追問道。
“如果你能突破他的心房,我就可以複現他的記憶。”
一旁正沮喪着的玲珑火聞言,像被點破天機似的,也興奮地接話,“對哦,我也可以幫上忙!我可以幫你燒那個老頭子的欲念!”
我:“……”
這兩位奇才三言兩語間給我指了條似乎不知明不明,但絕對難如登天的路,成功把我噎住了。
用玲珑火削弱對方實力,再讓無心木把對方拉進幻境,直接翻看記憶。
看上去似乎完美無缺,但是……
我要真有這實力,還不如直接和對方決一死戰去。
我長嘆氣,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我再想想。”
這一想就是三日過去,沒有任何好消息,我乾脆借了岑遙的名義暫住在兩儀宗裏,一邊埋頭修煉,一邊試圖從各種紛亂錯雜的信息中理出個頭緒來。
岑遙只知道我有些事,卻不清楚具體情況,很是爽快地把她的住所分了我一半,平日裏也不常打擾我,只是偶爾會喊我一趟。
直到某日一個眼熟的弟子急忙跑來找我,說是岑遙那邊有事,讓他來喊我過去一趟。
身在兩儀宗內,這個弟子我又是見過的,當下不疑有他,跟着出去了。
眼見走的路越來越偏,我心裏忽地生出幾分不妙的預感,腳步不由得放慢,“還沒到嗎?岑遙她是出了什麽事,為何非得喊我過去?”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一雙眼睛黑得像是被厚厚一層濃霧遮住,幾乎看不見半點情緒,“……前輩莫急,很快便到了。”
這副模樣實在是過于熟悉,我幾乎下意識想起了疊雲山那位,後退幾步,警惕地防備着可能到來的襲擊。
舒修言瘋了?他怎麽敢在兩儀宗的地盤上動手?
還是說……他并不是想在此地解決我,而是要像上次舒致靜那樣栽贓陷害?
可是我和岑遙結伴五年,都是生死裏闖過來的,只要有她在,我至少還有解釋的機會在……等等,岑遙?!
意識到什麽,一個不太妙的念頭從我心底升起,我四下一掃,看見樹林間露出來一截青色衣角——今早我還和岑遙打過照面,似乎就是這件衣服——頓時如墜冰窟,渾身都僵硬了。
我立即就想要過去看看,但理智強行把我釘在原地。
不行,要真就這樣過去,說不定就正中舒修言的下風,徹底坐死了這個罪名了。
“前輩?”
兩儀宗弟子歪過頭,不解似的直看着我,像是在納悶我怎麽不動了,頭上還直冒冷汗。
走是絕對不能往前走了,我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作勢要回去,“……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岑遙她那邊要是不急的話,我就先回去一趟,等會再來找她。”
這等漏洞百出的理由對方居然也沒反駁,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前輩慢走。”
沒攔我?有詐?
我頓時疑心大作,無數陰謀詭計湧上心頭,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岑遙尚還在一邊生死不明,我有心想看看,但又怕一碰到人,舒修言的算計就落到了實處;可要說現在立刻就跑,那豈不是把辯說的機會拱手讓人,相當于自己直接認了罪?
而且好歹相識一場,就這樣把她丢下不管,我實在是……
唉。
老狐貍真正動起手來,果然不同凡響。
我好久沒有這般窘迫過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時間不等人,我不能浪費這些寶貴的反應時間,當即心一凝,按住蠢蠢欲動的玲珑火,若無其事地又改口道,“……方才轉念一想,似乎我那邊的事情也不是很要緊,還是先去見岑遙吧。”
那抹笑意像是烙在了那人臉上,連上揚的角度也不曾變,直勾勾地看向我。
我這般快速地換了說辭,他竟也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同一副表情。
這下好了,如果不是舒修言控制力不足,給我留了個這麽大的空子的話——
那就只能是他把我引到這就算成功,接下來無論我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回去,哪怕在此地逗留,都不會對即将發生的事造成任何影響。
情況嚴峻成這樣,我反倒松了口氣。
懶得再和眼前的牽線木偶廢話,我徑直越過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那片露出的衣角前,撥開擋住視線的樹枝樹葉。
——此處的人果然是岑遙。
她此時雙目緊閉,仰面躺在地上,身上萦繞着熟悉的黑霧。
我試着喊她幾聲,沒有任何回應,往日但凡風吹草動都會驚醒的人安詳地躺在這裏,連手指都不曾動一下。
要不是岑遙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我幾乎要以為她已經遇難了。
“玲珑火,無心木,你們能判斷出來是個什麽情況嗎?她還有救嗎?”
玲珑火慣常一問三不知,如今也不例外,只能急得在我的靈臺上團團轉。
無心木沉吟片刻,語氣凝重,“這……感覺上和我的有點像,但是內裏完全不同……而且,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她的欲望了。恕我無能為力。”
說罷,它停頓好一會,才不确定地補上一句,“也許……我不敢保證,但是有這種可能……你可以試試看用玲珑火去燒這些東西。”
此時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不知道舒修言的後手什麽時候到來,當下把心一橫,玲珑火配合我的神識,從我指尖流出一線白色的焰光,直直湧向岑遙身上的黑霧。
一開始進展得格外順利,漆黑的“霧氣”見了玲珑火像是見了什麽天敵,茲拉一聲就煙消雲散了。
可就在燒完一小半後,剩下那些仿佛有自己的神智,紛紛一頭鑽進岑遙的皮肉裏。
岑遙悶哼一聲,人還是沒醒。
沒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我只好就地坐下,一只手搭在她的右手手腕上,以神識催動玲珑火進入她的經脈,搜尋那些未去除的黑霧。
這是個精細活,我不僅得分心找黑霧,還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玲珑火在脆弱的經脈裏游走,要是一招不慎洩了出去,怕是這位至交好友就得先一步死在我手下了。
因此我不得不全神貫注在岑遙身上,只留一副軀殼在外面聽些模糊的動靜。
眼看着就差最後一點黑霧時,一群人匆忙的動靜終于隐約傳了過來,似乎有人說了些什麽,但我沒顧得上聽清。
争論聲,講述聲,然後不知是誰“砰”的一聲倒了地,一陣充滿殺氣的風頓時起了,直沖我後背而來。
此時已然是在緊要關頭,最後一縷黑霧格外狡猾,我好不容易才逮着它,自然不能放過,只好生挨了那一道刀光,拼盡不多的時間,将它消融在火裏。
做完這一切,我才有餘地起身,卷霧出鞘,擋住第二道刀光。
神識回歸身軀,耳邊原本含糊的聲音驟然清晰。
我擡眼往前望去,面前站着數列的兩儀宗長老弟子,其中有兩個人手裏還攙扶着方才引我過來的那位。
之前的倒地聲似乎就是這位,他現在的情況和先前的岑遙一樣,都是昏迷着,身上徘徊着只有我能看見的黑霧。
不知道他同長老們說了些什麽,前不久還對我和顏悅色的長老紛紛換了一副面孔,或厭惡或警惕地打量我,甚至有人在背後偷偷做手勢,示意弟子們悄悄把我包圍住。
為首的,也是剛才對我動手的那位長老冷哼一聲,“真是想不到,閣下身為新一代天驕,心思竟然如此惡毒,為了些許寶物,不惜對同伴下手。”
我有心想解釋,但這位并不打算聽,乾脆利落地又揮出第三刀,看架勢,好像非要今天把我斬首于此不可。
也是,舒修言都安排到這份上,怎麽可能還會給我留餘地。
我心裏嘆息着把話都吞下,握着卷霧險險擋下這一刀,刀光絲毫沒留情,餘波震得我心口劇顫,一口血立即順着咽喉湧了上來。
眼看着再不跑就來不及了,我只好将卷霧出鞘,使出從我娘那邊學到的招數。
卷霧随着我的心意而動,挑風而起,将所有襲來的刀光劍影都卷碎成飛絮,一縷縷的盡數攔在我周身三尺之外。
借着這陣風,我悄然從還未成型的包圍圈中奔逃而出,借着身上備着的傳送法器,一口氣到了千裏之外,才有空回想方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那個古怪的弟子和舒雯的情形一模一樣,難不成這就是空明水的神通?
岑遙現在情況如何?
我接下來又該怎麽辦?
……還有我放在岑遙院子裏的那些随身物品怎麽辦,裏面還有好多沒來得及嘗試的當地美食啊。
我沉痛悼念了一下我沒拿上的東西,只好苦笑着摸了摸懷裏的扇子和劍,慶幸最重要的都帶在身邊。
也不知道針對我的通緝什麽時候來。
衛泓……他知道消息後,又會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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