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綠竹猗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綠竹猗猗
聽完我這豪情壯志的一句,我娘抻着脖子,兩只手死命捂住嘴,這才沒把嘴裏的食物給噴出去。
“咳咳,咳咳咳,乖兒啊,你剛剛說什麽來着?”她好不容易把東西盡數咽了下去,邊咳嗽邊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很好,總算是扳回來一局了。
我忍住笑,故作深沉地重複了一遍,“我想要當家主。”
我娘的巴掌比我話音落得還快,她一手拍在我腦門上,納悶道,“看着也沒犯病啊……也不像髒東西上身……大白天的見了鬼了,說,你把我親生的那個孩子藏哪去了?先說好,我可沒錢交贖金,留着一口氣別讓她真死了就成。”
說完,她狐疑地扯着我的臉皮,“看着也不像假的啊……難不成真失心瘋了?”
“梁,窩枚焚,卧寺仍争得。”
——娘,我沒瘋,我是認真的。
我娘不為所動,又拎着我問了好些問題,這才半信半疑地放開我,“呦,所以今兒個是吹了什麽風,您老怎麽都開始準備上進了?”
我只好說了實話,告訴她說,因為我只有當上了家主,才能把我一見鐘情的心上人給娶回家。
我的親娘想了想,一時臉上兩種情緒不斷變換,一個是“震驚!我女兒竟是戀愛腦,為了娶男人居然準備搞事業了”,另一個則是“好消息好消息,老娘終于可以準備啃小了”。
最後她的所有複雜心情雜糅成了一句話,“那行,你加油,我等着當家主母親。”
說完,我娘把我整齊的頭發給揉亂了,眼裏莫名透露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詭異的欣慰之情。
我沉默地擡頭看了看她那只手,再看了眼我那把自己感動到的老母親,“娘啊……”
“兒啊!唉,我就知道,像我這種會鼓勵孩子的母親已經不多見了,你感動也是正常的。來吧,不要拘束,大大方方地投進娘的懷抱裏吧!”
“……娘,我是想說,你是不是忘了,我還被壓在下面呢。”
在漫長的談話之後,我娘終于被我一語道醒,灰頭土臉地把我從木頭堆裏刨了出來。
事後她嘿咻嘿咻地把殘骸重新拼成躺椅,還不忘嘴硬地聲稱這是她對我的考驗。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和之前沒什麽太大的變化,我拿一半的時間修煉,剩下一半維持原樣,繼續和我娘蹲着侃天侃地。
直到我回來後的第五天,一個消息飛快地傳了出來。
我娘躺在躺椅上,一只手擋在眼前遮太陽,另一只手搖着自己做的團扇,“……你那心上人來咱們家了,據說正在見老爺子呢。”
我正老實地蹲在旁邊,用蒲扇給我娘扇風,聞言心裏一跳,有股甜滋滋的熱流順着心髒流進四肢,乾活都有勁了,“娘,你從哪裏聽到的消息?确定嗎?”
“哎對,就要這個速度,就是稍微有點偏了,往左挪挪。”一聊起來,她又故意閉口不談了,純心想看我焦頭爛額地讨好她。
——都是修仙者了,我倆一個冰霜術的事,她非得把我薅過來手動給她扇風,還美其名曰“鍛煉”,禁止我用法術偷懶。
我在心裏呵呵一笑,閉嘴不問了。
行,不打算說是吧,那就看看咱倆誰更能熬。
反正衛泓總是要提切磋的事的,家主只要聽到,絕對會先把我和舒雲昌提過去好好詢問一番,到時我自然能确認。
我們娘倆暗中較着勁,誰也不肯先開口,兜兜轉轉的,眼見着我娘就要憋不住了,門口卻及時傳來敲門聲。
“舒臨少爺?家主有事叫您去一趟。”
聲音很熟,就是上次那位賠了門錢的冤大頭。他這次學聰明了,敲門敲得很輕,三下就收了手,沒再出現之前的慘案。
我遺憾地看着我娘松氣,放下蒲扇,先給自己掐了一個淨塵術,好生整理了一番衣裳,才慢悠悠地去開了門。
“叔,家主怎麽有事找我?是什麽事啊?”我揣着明白裝糊塗,手不安地糾在一起,似乎被吓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位是家主的親信,口風嚴得很,一路上什麽也不肯說,只和我道是“到了你便知道了”,規規矩矩地引着我到了家主見客用的廳堂。
一邁進去,我的目光就先被客位上的那人吸引過去了。
之前淩天大會時,衛泓穿的都是白衣,在我記憶中像是一塊無暇的白玉,觸感溫潤細膩,讓我不由得想靠近。
而今天,他卻換了一襲青色衣衫,身姿挺拔,如同一株青翠、堅韌的竹子,紮根在這一方狹窄的空間裏。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這句話突然從我記憶裏跳了出來,與此同時,我似乎又嗅到了那股清淡的竹香。
衛泓沒有太關注我,只是輕飄飄地掃過來一眼,裏面的情意卻是唯有我能窺見。
“衛小友仔細看看,可是這兩位?”
舒修言,也就是家主,哈哈一笑,把我從恍惚中扯了出來。
我這才發覺這裏一共有四個人,我,衛泓,舒修言,還有舒雲昌。
舒雲昌從我進來開始就一直死死盯着我,既不解為何衛泓會向家主提起此事,家主又為何如此重視,還非常自信地把我當成了他揚名的踏腳板,急切地想要在家主面前表示。
我懶得搭理他,一心一意地看着上座的兩位——當然,家主只是個搭頭,随便觀察就行;衛泓今日這般好看,總該仔細瞧瞧才是。
舒修言眼裏完全沒有我們,滿面慈祥地看着衛泓,眼裏藏着深深的忌憚。
老不死嘛,總是會對年輕鮮活的青年才俊看不順眼的。
衛泓姿态優雅地放下茶盞,神色略有遲疑,“……這,确實是這二位沒錯,只是為了允和的一句話,就如此大動乾戈地找了他們來……實在是太麻煩世叔祖了,允和過意不去。”
抛開世家之間的排位不說,為了彰顯幾大世家間的關系,一向都是當作世交來稱呼的。舒修言算衛泓的祖父輩,又比衛泓祖父年紀小,所以要稱一句“世叔祖”。
“世侄孫這說的是什麽話,你我親如一家,何必如此拘謹。”
舒修言親熱地拍着他的肩,“既然你有緣見了前因,正好也順帶看看後果。你們二人還未比試是吧?不如就放在七天後,到演武臺大大方方地比上一場,到時我出點東西作彩頭,可別丢了我們家的臉。”
他話說了一半,轉頭向着我們,神态端的是和藹可親,心裏卻指不定想着什麽。
這事本來就是我一力促成,自然不會拒絕。舒雲昌自以為勝券在握,只想着出風頭,立刻也應下了。
見我們二人都同意,舒修言滿意地同衛泓談笑道,“好了,既然如今他們二人都答應了,世侄孫就別再推脫了。正好你也要小住一段時日,不妨同我一起看看,順帶也指點指點他們。”
見狀,衛泓知曉是推辭不了了,只好連聲應允。
我和舒雲昌沒了事,很快就被家主喊了出去。
臨走前,舒雲昌對我放了一堆狠話,我腦子裏只剩下方才衛泓的風姿,對他的廢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嗯嗯啊啊胡亂應聲一通就自己回去了。
回到院子裏,不到半個時辰後,一只施了術法的紙鶴就搖搖晃晃地從窗口飛了進來,穩穩落在我掌心裏。
把紙鶴拆開,一行字就露了出來。
“阿臨,碧竹澗見,泓筆。”
衛泓的字和他本人一樣,橫平豎直,筆鋒并不鋒利,但卻隐隐透出一股韌勁。
我娘在一旁酸溜溜的,“哎呦呦,看你那德行,笑得跟失了智似的。對着你娘我可從來沒有這樣過。”
我的心神已經被紙箋牽着走了,腳步雀躍地就往外走,徒留我娘在後頭大呼小叫着“兒大不中留啊,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
碧竹澗是本中世界裏不怎麽出名的一個地方,名字取得好聽,風景卻一般。唯一最值得稱贊的便是夠偏僻,尋常不會有人來。
我輕巧地在竹林裏穿梭,快速地向着之前同衛泓說起過的地方走去。
眼看着就快要到了,不知從哪裏吹來了一陣風,翠綠的竹葉沙沙作響,在我的視線裏搖曳不止。
而在層層的綠波之後,一道身影就站在那裏,心有所感似的朝我投來一瞥。
一時間我們都有些怔愣,失神地看着對方在晃動的竹影裏忽隐忽現。
然後随着距離的減少,一點點地窺見彼此的全貌。
“阿臨。”
衛泓向我走來,好看的眉眼彎得像是兩片竹葉,“你來了。”
周圍都是竹香,像是他身上的熏香擴散開來,輕柔地把我擁在了中間。
我暈乎乎地把那顆最特別的竹子也攏在懷裏,帶着笑意,放松地喊他的名字,“允和。”
衛泓僵住,薄紅一路蔓延到耳後,被我瞧了個一清二楚。
“阿……阿臨……”他的手指在我身後松松緊緊,最後還是極輕地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這次沒管他的哀求,抱了好一會才松開,興奮地拉着他往裏走,“允和,你這次是用什麽理由過來的啊,怎麽還需要在舒家住上一段時日?”
衛泓有些不自在,掙紮着想把自己的手抽開,等我拍了拍他的手背作為安撫,他又很快停止了掙紮,乖巧地跟着我來到水邊的一塊大石頭旁。
我松開手,先挑了個地坐上去,手往旁邊一拍,示意衛泓也過來坐着。
他猶豫片刻,紅着臉坐在了我身旁。
“是一樁交易,舒家和衛家一同發現了一塊寶地,我們在商量着該怎麽處理。”
我腦袋裏某根弦一動,立即追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一年前,阿臨,怎麽了嗎?”
一年前……是我想錯了嗎?
“沒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舒家這次淩天大會派出來的人選有點問題。
舒雲旸才是舒家雲字輩——也就是我這一輩,不過只有家主嫡系才能在名字裏帶上這個字——比較有實力的那一位,這次他卻恰好出事沒能參加,實在是有些可疑。
我也是突然有的想法,既然時間對不上號,就果斷先抛到腦後了,“允和允和,你給我挑了什麽功法啊?”
衛泓從儲物玉佩裏取出一根玉簡,淺笑着遞給我,“阿臨一看便知。”
我将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了進去。
四個大字最先浮了出來,“涅槃仙經”,一看就是和涅槃仙體一套的,就是怎麽瞧都有點敷衍的味道在。
粗粗掃了一遍,這套功法以火屬為主,木屬為次,金水土為輔。
光這麽一看,确實挺适合我的,我的确在修煉時更吸引火屬性和木屬性靈氣。
衛泓見我不出聲,便知道這個選擇應當沒錯,笑着讓我等會運轉試試。
不過,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輕聲問我,“阿臨喜歡什麽做武器?”
內在的心經有了,外修的功法也不能少,這個就得看各人的喜好了,選了武器才能進一步選擇對應的功法。
刀、劍、棍、鞭……
這還真有些難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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