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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三章峰回路轉
再次踏入這條漫長的甬道,感覺卻全然不同。
四千年前的通道還是正常的樣子,極其寬敞,足夠容納三五個人并肩而行;石壁也安靜地待在兩邊,摸上去也依然是冰冷的。
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往裏去,我和衛泓兩個人混跡其中,完全看不出差別。
一路到了山洞最裏面,空間突然寬敞起來,不知從哪來的光照得此地亮如白晝,純白的不盡木高高屹立在內側,乍一看很容易誤以為是雪白的石壁。
而在不盡木之前,三個人還在纏鬥。
來到此處的人早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用別人吩咐,就主動地分成了好幾撥,三倆個人上前幫兩位女修牽制那黑衣人,其餘人則四散開來,有的布陣,有的前往不盡木棺邊,不知道在做什麽準備。
我和衛泓卻是兩眼一抹黑,就像之前在樂寧城時一樣,雖然變換成了幻境中的某位,卻絲毫沒有得到原身的記憶,完全不知道這兩個兩儀宗弟子被分派的任務是什麽。
——但其實也沒得選。
除開打鬥這件差事,剩下的那些,就算是我們倆過去了,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而且好巧不巧,之前同我們搭話的那位道友就是上前助陣的人之一。
不管了,賭一把。
我迅速做了決定,衛泓和我同一時間動作,我們倆飛身上前,正好接替了退下來的二人的空。
我頂替的這位兩儀宗弟子恰好是個劍修,我拔出佩劍,把它想象成卷霧,擡首刺向黑衣人的一個空門。
一上手,我才意識到對面到底有多難搞。
平心而論,舒懷霄此時的武功、術法造詣并不高,但他勝就勝在修為深厚,運用起靈氣更是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尋常人根本沒法和他耗下去。
我的劍很是順利地刺向他,眼看着就能重傷他,長劍卻在離其身體一寸之處寸步難行,仿若碰到了什麽難以突破的屏障,怎麽也刺不下去了。
是護體靈氣。
我還從未見過這般厚度的護體靈氣,當即心叫一聲不好,連忙将劍又收了回來。
耗也耗不得,打更是打不到,就算費盡心思将他殺死,這人又能借助別的身軀重新活過來……難纏成這樣,難怪最後只能封印了事。
話雖這般說,我卻并不氣餒,一擊不成,就退開來,瞄準時機又同他打了幾個來回。
——好吧,說是“幾個來回”,實際上我就是趁他被林宗主和舒攬月纏住之際,暗戳戳使了幾次陰招。
傷沒傷到對方不好說,有一層濃郁的黑霧幾乎覆蓋了舒懷霄全身,就算突破了護體靈氣,劍尖也只是深入黑霧,觸感古怪極了,既不像是血肉,也不像霧氣,更像是某種粘稠的物質。
——就好像沼澤一般。
只是多看了幾眼,就覺得靈魂仿佛也要被一同吸進去,冷汗立刻淌了下來。
我的劍被黑霧纏繞,幾乎無法動彈,舒懷霄或許是早就惱了我們這些煩人的小蟲子,一掌揮退舒攬月和林宗主兩人,趁着對方後退的空隙,轉身朝我攻來。
我有所察覺,想要回擊和避讓卻是來不及了——那柄不中用的劍抽不出來,而棄劍對于劍修來說更是大忌。
衛泓見狀想要來救我,只是他此時離我有些距離,趕是肯定趕不過來的。
危急關頭,我卻反倒靜下心來,感知中的一切都放慢了。
呼嘯而來的掌風、纏繞在對方身上的黑霧,還有餘光中旁人驚慌失措的表情,都一道慢了下來。
那柄不熟悉的劍被我緊緊握在手中,沒有聽慣了的嗡鳴聲——它不是卷霧,并不能與我心意相通,被我攥在手裏,其實沒比一塊廢鐵好到哪去。
在這近乎停止的一刻,我忽然在心底生出一道念頭。
——“你害怕嗎?”
不是問我自己,是在問那把劍。
這把劍本不應該聽見的,但或許是某種冥冥之中的存在使然,它居然極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旁人或許感受不到,但對我來說,這一下卻像是一聲重擊,敲醒了我。
是了,哪怕這不是我的劍,不是我的卷霧,我也還是一個劍修——我不該表現得這般差勁。
——“我知道了。沒事的。”
我輕輕安撫它,手上再度使勁,終于把它從泥濘之中拔了出來。
此時已然有些晚了,掌風和黑霧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能碰觸到我。
握着劍的手沒有絲毫松懈,我在須臾之間,就計劃好了該怎麽應對。
受傷是絕對無法避免了。
那就借着受傷的時機,往那裏——
我沒有躲閃,長劍極快地上挑,朝着對方的心髒狠狠刺下。
劍尖再度沖進黑霧中,這次卻沒有被那些粘稠的存在纏住,鋒利的長劍劃開沼澤一般的霧氣,一往無前地紮進鮮活的血肉之中。
對!就是這裏!
一擊得手,我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一道青色的身影攔在我身前,手裏的長刀一橫,擋住了舒懷霄的大部分攻擊。
是兩儀宗的林宗主!
“找死!”
舒懷霄冷笑一聲,靈力波動更大,袖口無風自動,呼呼作響。
巨大的靈氣沖擊之下,林宗主被迫後撤半步,悶哼一聲,嘴角似乎溢出幾絲血跡。
“宗主!”
舒懷霄還想繼續,可這時舒攬月和衛泓,還有方才修養的幾位道友又重新圍了上來,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守。
我趁機收了劍,擔憂地看向林宗主。
“無事。”她揮揮手,脊背依然挺直,“不必擔心我。你方才可有受傷?在這歇息一會吧。”
說罷,林宗主拎着刀,再度上前。
方才我在一旁受了些餘波的沖擊,并不嚴重,但見那邊人數已經太多了,就沒上前,默默找了個遠離戰場的地方,打坐恢複靈力。
一刻鐘後,眼看着幾位道友再度撤了下來,衛泓臉色看着也有些勉強,我起身準備接替他。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我身體裏的靈力好似被什麽東西往外抽一樣,很快身體裏就空蕩蕩的,什麽也不剩。
對于修仙者來說,天地間皆是靈力,哪怕一時用盡了身體裏的,也随時可以從外面調用靈氣,但這會卻不一樣,無論怎麽運轉功法,經脈始終空空如也。
我心裏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感,心髒也跟着一起停滞片刻,仿佛我的生命也跟着一起被抽走。
是禁靈的禁制?
我勉強靜下心來,還好有之前幻境的經歷做鋪墊,立刻聯想到了這方面。
原來是這樣,正是因為舒懷霄的靈力太過深厚,所以才要将這一方空間禁靈,将所有人重新拉回同一條線上。
想明白這一點後,我立刻看向黑衣人,他的臉色掩在面具下,看不真切,動作卻肉眼可見地慢了許多,接連幾掌逼退身邊之人後,竟是沒了動作,站在那不知在想什麽。
很快,又是一陣動靜,我什麽都沒能感覺到,正疑惑間,發現黑衣人身上的黑霧消退了一大半,稀薄的霧氣難以為繼,只能附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好,很好。”
黑衣人低笑,聲音越來越大,“好一個鎮魔盟!好一個……舒攬月。”
最後三個字,他似是咬牙切齒,憤恨地瞪着舒攬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困獸猶鬥,對着舒攬月下手之際,這人忽地一轉,挾持住了有傷在身的林宗主。
我心裏咯噔一聲,察覺到不妙。
按照舒懷霄的性子,他應該臨死前拖舒攬月下水才對,怎麽會換成林宗主?
難道說……
“舒臨,我知道你就在這裏。”舒懷霄高聲喊出了我的名字。
不好,無心木構造的幻境,本人應該以為自己就在經歷現下發生的事才是,可他卻能喊出我的名字,明顯是記憶恢複了。
我打了個寒顫,壓力陡增。
這樣一來,我就很難趁機對他下手了。
這位幻境之中的主角掙脫了束縛,其餘人卻沒能拿到新劇本,一時間議論紛紛。
“舒臨?這又是什麽人?”
“和舒盟主有什麽關系嗎?”
我發揮出畢生的演技,茫然疑惑地随着衆人一起看向舒攬月。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舒攬月小半個側臉,并看不清她的神情。可或許是某種血緣羁絆,我頭一次打量她,卻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僅僅這一瞬的恍惚,馬上就被舒懷霄給打斷了。
“雲瞻啊,你還是不肯出來是嗎?那就休怪我這個叔祖父無情了。”他幽幽嘆了聲長氣,掐住林宗主的手越發收緊,林宗主掙紮不開,只能徒勞地大口吸氣。
“你沒發現吧,進入幻境的可不止我、你。還有那個衛家的小子,你猜猜,剩下那個是誰?”
我腦海中立刻蹦出來那個背對着我站在瀑布下的身影,不可置信地看向先前替我擋了一次攻擊的林宗主。
是……我娘?
這怎麽可能!
可是……可是這位确實也是用刀的……不會……
我心緒大亂,幾乎有一種想要沖上去的沖動,沖上去把林宗主救下來,親自問她到底是誰。
可我不能這麽做。
這次的幻境是我特意和無心木說好的,不同于樂寧城那次可以無限次重來,這一次的同外界緊密相連,人在裏面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毫無回轉餘地。
我沖出來不僅救不了她,還很可能會把我自己也給搭上。
但……那可是我娘啊!
我強忍住看過去的欲望,死死咬住下唇,艱難地将自己定在原地。
我餘光中能看見衛泓,他站在那裏,假借懷疑場中人,悄悄把擔憂的目光投向我。
……不行,不能開口。
我一旦露餡,衛泓也會被我牽連。
“真是讓我意外,雲瞻啊,你連你的娘親都能狠心舍去嗎?”舒懷霄那個僞君子低下頭,看着林宗主,“看看,你的好孩子可真是心狠,真讓人心寒啊。”
說罷,他竟然不再嘗試找我,掐着林宗主喉嚨的那只手一點點收縮。
就在這時,舒攬月無聲地出了手,長劍直指舒懷霄咽喉處,其他人這才跟着反應過來,紛紛随她沖過去,想要趁早制服這個胡言亂語的家夥。
禁靈情況下,沒有了靈力,所有人只能拼肉身,再怎麽說也不可能打不過舒懷霄一個人……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舒懷霄身上稀薄的黑霧在衆人靠近時忽地爆發,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沒提防住,直接和黑霧碰上,下一刻就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就連舒攬月都沒料到他還保留了力量,撐着劍半跪在地上,身形搖搖欲墜。
“雲瞻啊雲瞻啊,當年犯過的錯,你難道以為重來一次我就會再次栽進去嗎?太過天真可不好。”
舒懷霄大笑道。
他手裏的林宗主出氣多進氣少,眼看着就要沒命了。
我不敢賭上我娘的命,思忖半晌,還是站了出來,“家主。”
我一站出來,衛泓也跟着嘆了口氣,向舒懷霄草草行了個禮,“舒家主。”
“哈,果真是你們倆。”
舒懷霄略微松開手,“雲瞻,我先前和你說的還算話,只要你把玲珑火和無心木交給我,你們今日就能完好地從這裏離開。”
“別……別給他……”林宗主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不要……不要管我……”
等等。
我仔細地打量林宗主,心裏有了些別的想法。
聞言,舒懷霄更是惱怒,手中掐得更緊,将這人剩下的話一并掐死在她腹中,“雲瞻,你确定要棄你娘于不顧?”
我深吸一口氣,慌亂無神地開口,“可……可是玲珑火并不在我身上……我把它借給岑宗主了。”
衛泓飛快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說道,“我們可以先讓無心木把幻境撤了,你放開雲夫人,等出去我們可以再商量。”
“也好……”
就在舒懷霄斟酌之下,決定先答應時,一把劍從他身後猛地貫穿他整個人。
那是一把金紅色的劍,是用鎏金砂制成,我曾見過它,卻無緣認識它的主人。
因為它的主人正是我的祖先,早在千年前就飛升往上界的那位涅槃之體,舒攬月。
舒懷霄先是低頭,不可置信地看了那截劍尖許久,然後才緩緩轉過身去。
“舒攬月”擡眼看着他,神情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老東西,你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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