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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草木燒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草木燒風




淩天大比場地內設有去除形貌更改的法術,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偷混進來。




所以為了不到現場才被“現出原形”,我們兩個相伴了五年之久的同伴終于頭一回坦誠相見。




第二天一大早,林夏和我撞了一個照面,第一眼還沒認出我來——好吧,其實我也沒認出她——兩個人錯開五六步後,才越想越不對勁,猛地一個轉身。




好了這下總算是通過眼神認了出來。




“林夏?”我壓低聲音。




到了大比現場是要登記真實姓名的,“林夏”頓了頓,好半晌才用更低的聲音回答我,“咳,‘林夏’也是個假名——我姓‘岑’,單名一個‘遙’字,‘遙岑出天末,薄霭凝夏林’的‘岑’和‘遙’。”




岑遙、岑遙……我反複念了幾遍,終于想起為何會覺得熟悉了,“……若是沒記錯的話,天下第一宗兩儀宗的宗主,似乎就是姓‘岑’?”




林夏,不,岑遙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是家母。”




“咳咳,不說我了,你呢,‘雲和’兄?”





這會兒輪到我氣虛了,說話又低了回去,“我真名姓‘舒’,名‘臨’,字‘雲瞻’。”




大宗門和大世家出身的兩位“自稱散修”的同伴今日慘遭扒皮,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岑遙蹙眉思索片刻,“世家舒家?我之前似乎聽到過你的名字,只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在哪聽見的了。”




“我曾被家主派去過兩儀宗,也許是那時有人提及我。”我沒在意,匆匆掠過這個令人尴尬的問題。




岑遙回憶無果,便也不再提了,和我一同收拾完行李,就朝着此次大比所在的地址而去——也是巧了,這次正好輪到了兩儀宗主辦,相當于陪這位順帶回了個家。




雖然我們到達兩儀城時各個住宿的地都滿得差不多了,但多虧了岑小姐的友情幫助,才能在兩儀宗內白住着等待大比到來。




登記一共持續半個月,根據人數又給第一輪的混戰分成了四天。




混戰篩出一百名,接着随機安排兩對決,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作祟,我和衛泓一直沒碰到一起去。




我這十年托了岑遙的福,天材地寶沒短缺過,生死之境都闖過好幾回,實力噌噌往上漲,幾乎沒有什麽懸疑地就一路進了決賽。




——這次我和衛泓可算是能摒棄一切外界因素,酣暢淋漓地打上一場了。




臨上場前我深呼吸幾次,勢必要把這一局光明正大地贏下來,岑遙看我的神情十分古怪,一張嘴又是一串胡話,“雲和……呸,雲瞻兄,你和這位衛家少主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啊?他棒打鴛鴦了?”




這件事在我去衛家下聘禮前都解釋不清楚,我也懶得解釋,乾脆慢吞吞上了比武臺,同早已上來的衛泓面對面立在比武臺中央。




使卷霧這種需要極快速度的劍非常損耗心力,我每次出劍前都要養精蓄銳一番,确保每一劍都落在它該落在的地方。




衛泓照例先行了一禮,他這次沒說話,全神貫注在接下來的比試中。




我這次也像以往一樣慢悠悠回禮,等我們二人都站定,比武臺旁一面鼓形的靈器無風自動,無形的波動須臾間傳遍整座場地。




先前向衛泓讨教時,他一般都是防守為主,以水為主修的修士大多是偏向溫和些的道,也的确基本都更喜歡治愈和防護——但很多人往往都忘了,衛家這位溫和有禮的少主,其實是個劍修。




劍修打骨子裏就不是為了防守而生的,無論修為高或低,無論靈力是暴虐還是平和,只要是劍修,最擅長的永遠都是進攻。




哪怕是衛泓也不例外。




對局這麽久,到底是能讓他先出手一回了。




空中靈氣波動未平,竹猗劍借勢出鞘,碧玉揮出的劍光像蕩漾的水波,頃刻間被層層疊疊地推到我面前——輕而柔的水波近前時,哪怕是凡人都不會避開,更何況自負仙軀的修士呢?




靈感被麻痹,我卻陡然從中感受到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氣,密密麻麻如同細針,不動聲色地向我襲來。




躲是不可行的,漣漪從一點而出,四面八方擴散開,能涵蓋所有地方,無論向哪邊躲,都絕對是躲不過的。




但我還是後撤幾步,替自己多争取了些時間。




水屬為主的劍修不多,衛泓是其中的佼佼者,幾乎把水的特性發揮到極致——打也沒法打,都說“抽刀斷水水更流”,一劍劈下去,別說斷水了,劍勢能不被水波反壓回來都算是好的;防更是沒處防,流水幾乎是無孔不入,只要不能把周身全防住,就幾乎是無用功。




更何況我對上他還有一項天生吃虧的短處,我主修火,水克火,一旦使了火屬的靈力,就勢必得壓住他的水才行。




我屏息,那些碧綠的漣漪在我的注視下平和卻又快速地向我漫延,這些美麗的水波蘊藏着無數劍氣,能在接觸到敵人的一瞬間将其攔腰斬斷。




心跳被刺激得越擂越快,滔天的殺意細密地紮在我的感知上,近幾年來一直毫無所動的瓶頸忽地松動幾分,我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手中的劍上,卷霧振顫,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對上強敵。




噓,不急。




我安撫它道,還不是時候。




卷霧靜下來,連同天地都仿佛沉寂了,滿眼碧綠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千裏之外。




打不了、避不及的招數到底該如何應對,我娘早就教過我了。




我等的并不是破局之法,而是——




細微的水汽被裹挾着撞上我執劍的手,卷霧劍鞘上隐隐萦繞的火霧幾乎迫不及待地将那點濕潤吞噬殆盡,雀躍地向我傳遞信號。




起風了。




卷霧出鞘,白色的不盡木卷住第一縷風,火霧被風吹動,純白的焰光順風而漲,剎那間近乎遮天蔽日。




風助火勢,轉瞬間火蓋過風,形勢即刻倒轉,熊熊的火焰進一步催生風長,兩者競相角逐,不過須臾,立即浩浩蕩蕩地攏住整座比武臺,将漣漪通通攪作一團。




水與火相碰,嘯叫和悶響混合,短促的抨擊聲不絕于耳,我沒管這些,冒着漫天水汽蒸騰出的白霧,卷霧挑起最熾熱的那一道火光,毫不猶豫地沖向那個立在碧波中心的身影。




滿地漣漪亂成碎玉,衛泓卻絲毫不意外,甚至彎了眼,竹猗劍主動迎上卷霧的劍鋒,碧色與白色交織,劍光遲一步交錯,衣角一時間被風浪吹得翻飛。




“阿臨,”我聽見他笑盈盈地喚我,這幾個字被狂風阻隔在比武臺上,只有我能聽見,“頗見長進——可若是只有這點水準,對上我可遠遠不夠啊。”




我預感不妙,急忙後退,那把在衛泓手中舞得輕盈迅捷的竹猗劍忽地一改以往作風,劍招大開大合,水波眨眼成了浪,劈頭蓋臉地朝我壓下來。




而在雪白的浪花裏,一點翠綠飛速蔓延,帶狀的薄葉片從水霧中伸展,随着竹猗的攻勢融進劍氣,旋轉着直射向我。




我躲避不及,被一片薄葉擦過臉頰,血色瞬間漫出,又被空中的水汽溫柔拂去。




被水生植物固定住的巨浪根本就不是風能卷動的,我咬牙把卷霧橫在身前,不得已選了最下等的應對方式,試圖拿劍斬了這滔天的浪頭。




我不需要把整道浪都攔腰斬,只要能破開足夠我穿過去的口子就行。




不盡木再度将風聲卷起,風刃裹着火霧,硬生生将水幕撕開一道裂口,高溫剎那将攔在中間的綠色焚成灰燼,落在我身後。




衛泓修習時間遠比我久,論靈力儲備我必然是拼不過的,那我就只能把戰局加快,盡量在靈力耗盡前結束這一切。




卷霧本就求快,在我一心向前的戰意之下,更是比平時還要快上三分,揚起的灰塵還沒落地,劍尖就點在那身白衣上,劍勢幾乎要撕破那層脆弱的布料。




可比血先對上劍身的是竹猗,寬厚的水蒼玉不容分說地擋住卷霧,不許它再向前半寸。




力道被水波反震回來,我虎口一麻,險些握不住卷霧。




竹猗趁此良機,劍尖向下一壓,繞過不盡木,輕巧點在我手腕上,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橫過,蒼白的腕骨陡然見了天日。




劇痛之下,我的臉色都白了幾分,說不清臉和腕骨還有不盡木哪個更白些。




戰場上局勢轉瞬即逝,我是沒有時間療傷的——而且主修火屬性,療傷的術法本身就要比他人弱上幾分,效果可能還不如不治的好。




于是我完全沒将疼痛放在心上,手指攥緊卷霧,反而向前一刺。




卷霧被推進衛泓皮肉之中,血液浸濕了衣襟,他驚詫地嘆息一聲,同我一般,視傷勢于無物,竹猗毫不留情地劈來。




電光石火間,我完好無損的左手一把握住卷霧,将其拔出,架住即将落下的竹猗,木屬性靈氣噴薄而出,不盡木周遭的火星混入綠色的靈霧,我心念一動,火和木一同被炸開,熱浪将我們倆分開。




衛泓急急後退,我也被自己點爆的氣浪沖擊,胸口氣血翻湧。




我咽下湧至喉嚨口的血,指尖再度溢出碧綠的靈霧,白色的枝桠順着手臂往上爬,将皮開肉綻的右手固定住。




玲珑火和無心木似乎在我靈臺上問了我什麽,我一概沒有理會,全心全意沉浸在這場艱難的戰鬥中。




我叩問我自己,我要怎麽樣才能贏下這一場?




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勝過衛泓?




那條曾經讓我瀕死的巨蛇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我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時,我身無長物,甚至連把趁手的武器也沒有。




那會我只有一點急中生出來的智,和滿腔哪怕葬身此地也要拉那條蠢蛇一同赴黃泉的孤勇。




我的右手重新握住卷霧,疼痛一陣陣的,反倒讓我的神智維持在了最清明的狀态。




不盡木堅定地指向衛泓,我心知自己那點小把戲絕對瞞不過他,必須先纏住這人,讓他沒有時間去思考才行。




這次卷起的風推着我向前,卷霧瞬息劃出十二道劍風,交織出一道火網,從四面八方将其困住。




竹猗破空,所經之處水汽凝聚成水滴,被無數看不見的劍氣帶着打在火網的節點處,細長的水生植物被水霧催生,密密麻麻地攔在火焰之前。




對,就是這樣。




我攜着驚天之勢,狂風呼嘯着撕碎那些莖葉,卷霧再度補上兩劍,道道沖着要害而去。




碧綠的碎渣被風一吹,散落在各處,此時誰也無暇顧及了。




竹猗掀起水波,将兩道劍風消弭于無形之中,随後水蒼玉抵上不盡木,頃刻間數劍碰撞在一起,如同驚雷乍響,電光迸得天地一暗。




幾乎斷裂的手腕禁不住這麽激烈的動作,原本牢固纏繞的枝桠被亂濺的劍氣削了大半,我立即催發更多木屬性靈氣,數枝白木再度攀上我腕間,不要命似的又迎了上去。




如此纏鬥一炷香的時間後,我的靈力終于快要難以為繼。




此時我們倆身上都遍布着傷痕,地面上的水被染成紅色,連純白的火光都被映成了晚霞。




我撐着卷霧直挺挺地站着,衛泓沒比我好太多,白衣一半成了血色。




竹猗這次沒有任何留手,如海嘯般的劍光滔滔而來,映在我眼睛中。




是時候了。




卷霧的劍柄幾乎要被嵌在我手心裏,地上幾不可見的零碎火星被卷霧揮動時帶來的風吹動,地上無數植物碎葉被白色的焰火點燃,剎那織起一片火海。




伴着烈火生長的不盡木點過每一處白色火光,浩蕩火勢沖天而起,我握着這把燃着白焰的長劍,劍尖停在衛泓喉前,只差一點就能刺穿要害。




竹猗此刻也架在我的脖子上,但論生死,還是我僥幸離生更近一寸。




衛泓離我極近,此時眼中只有我,漆黑的眼眸亮起一抹光。




他收回竹猗,向我笑道,“阿臨,是你贏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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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娶白月光我當上了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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