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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有條不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四章有條不紊
第二日風平浪靜,衛泓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回沒有拒絕,只是“恰到好處”地被來勢洶洶地林夏給攔了下來。
和原本同樣的發展果然沒讓春紅再度發瘋,這小妮子只是落後半步,用惡狠狠的目光瞪着大小姐——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打破她好事的是四小姐,這位卻堅持長恨于一人。
我沒能看到全程,只是在四小姐得意洋洋地押着大小姐去找家主的時候,恰好在旁邊掃地,沒有波瀾地看了幾眼,然後繼續低頭灑掃。
昨日我們雖說覺得那幾位“高堂”不好惹,但細細讨論一番後,又感覺今天這樁事是個不錯的借口,最好她們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給我一個到處偷摸的機會。
林夏很懂這些,臉上滿是“好啊,可算讓我逮着了,今天必須大肆宣揚”的得意洋洋,把事情一路走一路鬧,到最後整個劉府都知道了。
聞訊趕來的人幾乎把家主的房門圍了個水洩不通,可那扇大門始終緊閉着,不知是害怕有什麽東西跑出去,還是不願意見到外頭的天日。
上一次活的那些時日足夠林夏摸清楚這位四小姐的性格,她活靈活現地複刻了一位“四小姐”,帶着被抓了個現行的兩人跪在家主房門前,“父親,大姐心不甘情不願,小妹看着實在是心疼。”
她裝模做樣嘆氣,指尖的帕子拂過沒有絲毫濕意的眼角,“要不是小妹體質不行,真真是恨不得以身替了大姐。”
幾位小姐的生母也趕了過來,大小姐親娘臉色一冷,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四小姐的母親就上前用力把四小姐往後拽。
“女……妾身不是同你說過了嗎,這不是件好事……”四小姐的娘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妾,在親女兒面前也硬氣不起來,心急地蹦出一句,整個人就又軟了下去,“娘……妾身不是要說你的意思,有什麽事咱們私下裏說好不好,鬧到家主那可就……”
大小姐的生母是正妻,端莊地理了理發髻,才開口說話,“現在這件事可就全憑你一張嘴,萬一別到時候查了,發覺事情子虛烏有——當然,都是府裏的小姐,想必應當做不出來這種腌臜事吧?”
四小姐尤帶着恨意,和跪在地上仍舊帶着一分優雅的大小姐對視。
林夏:哎這幾位的突破口好像更大些。
衛泓不動聲色地點頭回應,随即大小姐冷哼一聲,總算開了嗓,“四妹這話說得真可笑,我和春紅不過憋久了想出去逛一圈,怎麽就成逃婚了呢?莫不是四妹心裏有鬼,所以見誰都覺得有問題吧?”
我偷偷藏在一旁的樹林裏,見狀差點笑出聲,好在這場大戲剛開了個頭,更關鍵的人物就登場了。
大姑娘和二爺先進了場,上來就慈眉善目地差人去把大小姐扶起來,噓寒問暖剛過了三句,帶着那冒牌貨未婚夫的三爺才姍姍來遲,“既然侄女不願意嫁去孫家,不如還是算了吧。侄女兒,來瞧瞧,這位怎麽樣?”
嬌蠻的大小姐一看那鄉下漢子,帕子就覆在了口鼻上,滿眼嫌惡。
只是還不等她開口,搖着扇子的三叔便再度微笑着向她投來視線,“雖說比不得青年才俊,但向來應當比頭發胡子都白了的老人要好,而且到時上門入贅的女婿,可管不了我們家的大小姐啊。”
大小姐的手指倏然收緊了,攥着那張帕子露出猶豫之色。
家主夫人先哥姐一步,對着三爺冷嘲熱諷起來,只是她哪裏吵得過這位,大姑娘和二爺旁觀好一會,還是被卷進了這場口舌之争。
眼看着外面就要亂成一鍋粥,我立即向後退去,就在從後面離開樹林之時,一聲低微但清晰的開門聲驟然響了起來。
——家主終于出來了。
那麽我也該去這幾位房中翻翻,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麽了。
兩位同伴都在這裏,我毫無用武之地,不如趁亂做小賊去。
由于三爺似乎和我這個身份息息相關,我就先行摸進了他的房間,還好這一大家子在修行上都一竅不通,幾道防護都和爛泥糊的一樣,輕輕松松就進到了書房裏。
表面上收拾得還挺乾淨的,我繞着摸了一圈,不出所料地發現了暗格,一打開,上面最先露出來的就是三張八字。
其中一個我知道,四小姐常年拿來紮小人,林夏從床底下翻出來的時候,心裏哭笑不得,沒想到找了好幾天的八字居然觸手可及。
其餘兩張我在心中一算,正好和孫家的準新郎還有那所謂的未婚夫兩位年紀大致對得上。
看來還真沒猜錯,果然是體質的問題。
大小姐的八字至陽至剛,兩位郎君卻是偏陰的——其中“路恒”的更勝一籌,也難怪三爺會堅持把他接過來。
底下的信和紙我一一看了過去,三爺本身也不知道家主手上到底是什麽,只是本人太貪,不舍得大好的機緣還要分孫家一大半——這人紙上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同孫家人早年有過龃龉,心有怨恨——所以才找了這樁早就沒了聯系的娃娃親,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估計他心裏的小算盤不止這點,怕是早就想好了要怎麽制約男方,以謀取自己的利益。
不行,這邊線索還是太少。我将機關複原後,果斷奔向大姑娘和二爺的居所,這兩位平日裏和家主鬥得厲害,沒道理現在就會放棄,他們必定是知道的更多,所以才會和家主站在同一戰線上。
大姑娘心細地處理掉了細節,我翻遍了竟然沒找出什麽,眼見着時間一久,立即就放棄了,直奔着二爺那邊去。
二爺的機關也不好找,費了我好一番功夫,最後還差點和這位對上,因為時間緊迫,只好摟着從暗格裏翻出來的木盒和其它順手拿的財物,一并溜了出去。
現場沒處理,二爺一回來便看出了問題,連忙派侍衛來追,好在這副身體腦子不行,體格卻不錯,成功兜着圈子跑了出來,回到我所居住的那間小屋。
到了熟悉的地方,我才從懷裏掏出那一疊從盒子裏臨時拿出來的紙,細細看了過去。
二爺也相當謹慎地沒留下任何直白的話語,很多字詞都用的相當模糊,似是非是,會讓不明真相的人懷疑是不是喝醉了才能寫出這等文字。
我努力拼湊出其中最有用的幾個點,然後果斷把所有的紙一同銷毀了,沒留任何痕跡。
過了一刻鐘,果真有人過來搜查。
我演傻子已經爐火純青了,沒被看出來任何問題,為首之人對着一問三不知、說啥都不吭聲的大傻個很快就沒了耐心,手一揚就帶人去查了下一位。
今天依舊是等到夜幕降臨,兩位才偷摸着往我這來。
衛泓和林夏的臉色都極差,剛一進來,人還沒坐下,叮囑先從口中出來了,“不要和家主對上。”
我沒瞧到那糟老頭子長什麽樣,聞言頓時起了好奇心。
林夏是個避重就輕的好手我早就知道了,衛泓服軟還是頭一回,連他都這般說,想必是家主那邊的狀況遠超常人想象。
衛泓坐下喝了杯熱茶,才緩緩開口,“今日之事你應當看了前半程,這些我便不贅述了。只是想來沒見到家主出面後的……”
接下來由衛泓主講,林夏補充,把我走後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家主從門內走出來時,看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但是在場的人卻不約而同地屏息斂聲,大氣都不敢出,活像是見到了什麽無法面對之物。
劉家主似乎并未察覺到氣氛的不自然,态度和藹地對兩個女兒安撫許多,他的神色、語氣都挑不出錯,唯獨聲音分外低啞,像是喉嚨裏含着一片粗糙的木頭。
衛泓和林夏也說不出為什麽,只覺得一聽見那聲音,渾身皮膚就都難受起來,商議好的策略從腦子裏全盤溜走了,只能低着頭從嗓子眼裏擠出“是”。
轟轟烈烈鬧出來的這一場,在家主的短暫露面後又迅速消弭下去。
這位出來一共就說了幾句話,可是等那扇樸素的木門又關上的時候,兩人只覺得剛從水裏被撈上來一般,背後微微有些汗濕了。
旁邊一乾人等也沒好哪去,面色都不好看。
眼看着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人群馬上要散了,衛泓站起身,先弱弱喊了一句“三叔”。
這一招直接把快要熄滅的火苗又給搓大了,幾位長輩立刻圍繞着大小姐的婚事,嗆聲了好一陣。
最先說漏嘴的就是被三位一起圍攻的三爺,他說不過三個人,氣急敗壞地喊了一嗓子,“那東西明明就是我們家找到的,憑什麽要分給姓孫的一半!他們自己都有了,還來搶我們的做什麽?”
大姑娘端着姿态,方才只是偶爾出聲,此時聽見這一句,眉頭都沒動一下。二爺卻陡然變了臉,怒喝道,“你懂什麽?那東西是我們留得住的嗎?你知道不知道,城裏別的那些勢力都在……”
“好了,”大姑娘出言打斷,手指朝兩位小姐點了點,“小輩還在呢,說話都注意點。”
三爺冷笑一聲,“大姐,不是我說,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們還要憋着?你們不會真以為別人都是蠢貨,什麽都看不出來吧?”
他伸手一指兩位小姐,“我的好侄女們怕是都猜出來了不少——你們想把人稱個好價錢賣了,卻還惺惺作态,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大姑娘還端的住一張臉,方才幫襯着二爺的家主夫人卻是唰的白了臉,“閉嘴!”
“難道我閉了嘴,事實就會改變了嗎?四弟妹,當初聽見自己女兒是最好的載體時,你可不是這個樣子。”
衛泓順勢擺出一副心神大震之色,“娘……”
家主夫人一張臉皮白了又黑,黑了又紅,最後抱着女兒不停地擦拭眼淚。
三爺出了一口惡氣,環顧一周,“都到了這會了,還是攤開來說吧,讓大侄女自己選要嫁給誰。”
講到這時,林夏插了嘴,“我當時還以為這樣便能得知真相,誰知道……”
大姑娘和二爺壓根不理這位,當下就轉身走了,把剩餘的人丢在原地。三爺倒是沒發火,繃着臉同衛泓說,要是想知道真相,可以去找他。
見事情終于告了一段落,四小姐的娘慌慌張張把林夏拉走了,和她說這事不要再摻和,問就只說自己感覺不對,什麽證據也拿不出來。
衛泓則是留在原地哄大小姐那親娘,只可惜家主夫人眼淚流的比海還多,嘴裏卻沒一句實話,問到核心地方就捂着胸口喊疼,什麽要緊的都問不出來。
不僅如此,一回去,大小姐身邊的下仆又翻了一番,這下兩位高堂一齊發力,勢必要把大小姐拘在房內。
“所以我打算明天去找一找‘我’的這位三叔。”林夏朝我眨眼,“雲和兄,我明天能從那位身上撈到什麽,可就全看你的收獲了。”
我定定神,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小姐不方便出門,聽了全程還和大姐有仇的四小姐可就不一樣了,只要三爺真動了什麽心思,條件總歸是能談的。
也不磨蹭,我直接丢出了最重磅的一個消息,“大姑娘和二爺只是表面上順服,他們背地裏謀劃着要把成了以後的那東西奪過來。”
“那東西”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所有人對此都諱莫如深,一點墨水都不敢往上沾,我也只能暫時這般稱呼。
至于“成了”,想來便是指這樁婚事了。
這種事兩位必然不會落在紙上,但我把他們的密信看過一遍後,心裏大致就有底了。
不光如此,二爺還有自己的小想法,似乎預備着來個過河拆橋,當一次守在螳螂後面的黃雀。
這四個人就是一盤大戲,看得我想笑,也難怪二爺發現丢了密信後慌成這個樣子——不過依大姑娘的心性手段來看,這位說不準也做好了準備,不是螳螂,而是只盯緊了黃雀的鷹。
其餘重點不多,基本都是我推測出來的,例如準新娘的作用是那東西的養分,成婚是為了更好地讓那東西成長;那東西現在就在家主身上,據說只有他的直系血脈才能夠取走它;然後便是那東西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好像能滿足擁有者的一切願望——手裏的碎片越多,能實現的願望越大。
這些便足夠了。
我同兩位同伴說道,“……我懷疑出去的條件是拿到家主身上那塊碎片。”
如果是按照場景劃分不同的幻境的話,孫家那邊不可能沒有人,這便說明,這裏是以碎片為基礎存在的。
不管是什麽幻境,總是會有一個核心,而碎片看起來似乎就是核心。就算我猜錯了,拿到碎片也不讓我們通關,那也可以嘗試通過破壞它來破壞幻境。
如此一來,試試總歸是沒錯的。
衛泓和林夏也表示了贊同,我們仨勢單力薄,就必須借勢而為——這不是巧了嗎,正好有一個人剛送上了門。
次日我們繼續分頭行動,林夏去找三爺做交易,衛泓繼續去撬家主夫人的嘴,而我則去好好會一會那個冒牌貨。
劉家這邊的事幾乎明了了,但那個鄉下漢子始終讓我有些在意,他為何要頂替了旁人的身份?又為何會恰到好處的出現在這裏?
還有嚴婆子,到底在裏面又扮演了個什麽角色?
衛泓和林夏的身份都有優勢,唯獨我的似乎沒有,幻境不可能這般區別對待,背後肯定還有我沒查到的事,說不準就能幫我們離開這裏。
打定主意後,我就托衛泓把趙婆子喊了過去。
大小姐關禁閉關得無聊了,想起還有這麽個人,于是打算再找幾個逗樂的……這還是相當能解釋的通的。
兩位婆子交給衛泓處理,我又讓林夏幫忙刺激刺激那位冒牌貨,騙他到大小姐這邊來。
那漢子被撺掇着走到這邊,“正巧”和我撞上。
“啊,小兄弟,咱們又見面了。”
這冒牌貨似乎知道正主應該長什麽樣,我擡頭多看了他一會,他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腳步停頓,然後直沖我而來,語氣倒是熟稔得很,仿佛只是一見如故,“這次又碰到了,咱們可真有緣分……對了,小兄弟,還未請教你的名字,你……”
身後另一道腳步聲也恰到好處地響起了,是被衛泓特意掐着點送出來的嚴婆子。
查着多慢,不如把兩位直接送到一起,反正這會只有我們三個,嚴婆子知道我是個傻子,說話不會避着的。
嚴婆子一開始沒看出對面是誰,只瞅到了我,當即快走幾步攔在我面前,“你是哪裏的,怎麽不長眼來了大小姐這裏?”
那漢子沒料到還會殺出個程咬金,咬牙恢複平日裏的神态,往後退了一步,“我是……”
兩人這時才對上眼,一瞥之下,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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