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朝朝暮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章朝朝暮暮
前一句“敗壞家族名聲”,後一句“對大會不滿”,兩頂大帽子一扣,舒雲昌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自個兒吞下去。
更別說他面對的人是位列世家第一的衛家的少主,哪怕再不甘,也不敢當衆頂撞這位。
“您說笑了,此事确實是我考慮不當,一時昏了頭,絕無它意。”舒雲昌極狼狽地直起身,低眉順眼的,向衛泓賠笑道。
衛泓沒理他,向我投來擔憂的一眼——他此時怒氣也不小,恨不得直接站出來替我撐腰,但我兩之間的關系不好明說。
這樣一來,如果只是強硬地讓對方道歉,就怕回去後那人要報複我。
我輕微地搖了搖頭,告訴衛泓不必再插手了。
既然我日後的目标是做家主,那麽當下和族人的沖突就必須由我親自解決。正好也能順帶打響名頭,走出家主計劃的第一步。
“堂兄只是想同我切磋。”我站出來打圓場,舒雲昌訝異地看向我,不解我此時為什麽會站出來替他說話。
一看就不是個做家主的料。
我幾乎想扶額了。
無論他是不是真的想害我,只要我還想待在舒家裏,就必須出面幫他一把。
在這裏鬧大和回去處理,結果可是截然不同的。
事情鬧大了,這人固然能受到懲罰,可對我來說難道就有什麽好處嗎?
除了一個被欺負的可憐名聲,我什麽都得不到,甚至還會被一同牽連。
大家都是一個姓,一個姓舒的丢了臉,其它人也會被迫跟着丢臉。
孰輕孰重,我還是知曉的。
衛泓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裏暈出絲絲笑意,他狀若随意地看了我一眼,“既然這位……這位道友都這樣說了,看來是我誤會了。兩位有什麽話好好說,大庭廣衆之下,還是收斂些為好。”
我見舒雲昌松了口氣,似乎要說些什麽,果斷搶先開口,“多謝衛公子提醒,我和堂兄已經決定回去再比試一番了。”
“對吧,堂兄?”
我将後兩個字壓了重音,目光直直地看向舒雲昌,将“不答應我就要鬧事”這個潛臺詞傳遞過去。
舒雲昌摸不着頭腦,但也知道目前對他來說鬧大只有壞處,臉色沉了沉,還是笑着回應了,“對,對,我和堂弟說好了。”
他趁旁人沒注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頗有你給我等着的意味。
“原來如此。”衛泓神色舒展,好似真的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一般,“既然這樣,這便是舒家的家事了。”
他沉吟,抱歉着後退一步,“方才是我誤會了,那麽在下便不再打擾。”
衛泓從我身邊擦肩而過之時,一道傳音鑽進我耳朵裏,“阿臨,等回去後,我會借機拜訪舒家。到時只要無意間向你們家主提起此事,他便賴不掉這場比試了。”
不愧是衛家少主,這麽快就看出了我的打算。
甚至就這短短的幾秒,還瞬間想了個幫我敲定此事、并進一步擴大影響的招。
家主一過問,我就不用費心去宣傳了,所有的舒家人自然會關注的。
我感嘆道,餘光中瞥見他的背影逐漸遠去。
“對了,我方才瞧着,你似乎還沒有合适的功法?等我回去找到先前的那本冊子,仔細幫你挑一個如何?”
有的人表面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實際上背地裏還在絮叨個不停。
“到時我正好一道帶給你。阿臨,過幾日見。”
嗯,過幾日見。
我還沒到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傳音不被發現的境界,此刻也只能在心裏回複。
不得不說,談戀愛确實讓人充滿了力量,我感覺我又能和舒家那群傻叉掰扯了。
早點做完,就能早日把我的心上人娶回家。
我冷着一張臉,走到舒雲昌面前,“堂兄,回去可別忘了此事。”
他聞言一愣,哈哈大笑着同我說,“自然,自然,我可忘不掉……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我提醒堂弟你呢。”
舒雲昌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私底下卻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咬牙切齒的字來,“舒臨,你等着。”
我的好堂兄,做人別太自信了。
誰讓誰等着瞧,那可說不準啊。
這個插曲過去後,現場就安份多了,也沒什麽人鬧事。
舒家不出所料地兩個榜都沒上,長老們一言不發,渾身散發着低沉的氣壓将我們帶了回去。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拜見家主,家主聽了結果,只是嘆了口氣,随即溫和地安撫所有人。
“此事我知曉了,怪不得你們。你們回去好好修煉便是,下一次還有機會。”
舒雲昌那個蠢貨感動得就差當場哭出聲來,我沒眼見他那副蠢樣,站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掃過家主的手。
上次我便發現了,家主在不耐煩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輕敲桌面,這次也不例外。
看來他并不是不在意這次大會,只是有更重要的事牽住了他的心神,讓他不得不舍棄掉大會罷了。
所以,我的那位表兄,舒雲旸,究竟是真的臨時出了事,還是被派去乾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我心念微動,決定接下來若是有機會遇到,可以旁敲側擊一下。
由于家主心不在焉,這次召見很快就散了,我暫時顧不上旁人,急匆匆地往家裏趕。
這次淩天大會發生的事不少,我迫切需要和娘親好好談一談,心裏才能更有底一些。
離開的那天雨下得挺大的,今天倒是個大晴天,我一邁進我們家院子裏,就看見我娘不知從哪裏搞來了一個躺椅,正美滋滋地躺着曬太陽。
呼吸聲很均勻,一聽就是睡得正香
我一想到我在秘境裏累死累活,而她卻在家裏悠閑度日……甚至之後我還得繼續累死累活去搶家主之位,我娘卻終于能實現躺贏當上家主母親的心願,頓時壞心眼就起來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躺椅後面,悄悄用冰霜術降低雙手的溫度,輕飄飄地放到她肩上。
“娘……”我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若有似無的,把鬼叫的精髓活靈活現地演了出來,“娘……孩兒死得好慘啊……”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四肢不安地掙動,像是進入噩夢中。
我見狀,再接再厲,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成功把人給吓醒了。
這時就顯出我娘的與衆不同來了,旁人做了噩夢被吓醒,總是要緩上一陣,她卻不這樣,眼皮還沒撐開呢,一巴掌就呼了過來。
我乾這種事的次數也不少,熟練地一閃,輕松就躲開那呼呼帶響的巴掌。
誰料我娘也沒閑着,趁我不在升級了套路,一個翻身,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動作,那把破破爛爛的躺椅就到了她手裏,絲毫不帶留手地向我襲來。
呵,放在之前,我還真不一定能躲過去,可現在修為上去了,身法也提升了,自然不在話下。
我當機立斷,腰身往後折去,鼻尖恰好擦過躺椅的某條腿。
得意剛從心口湧上來,我就瞥見了我娘的神色,錯愕有,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你”的了如指掌。
電光石火間,想要再及時反應已經遲了,那把不結實的躺椅突然在半空中解了體,木條們稀裏嘩啦地下到我身上,把我砸得徹底倒在泥土裏。
塵土洋洋灑灑地飛了滿天,嗆得我們母女兩都止不住地咳嗽。
我的親娘一邊在漫天飛舞的灰塵裏艱難睜眼,一邊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兒啊……呸呸,還想吓你娘我,呸,下輩子吧。”
我仰躺在木條堆裏頭,十分明智地先撐了一個結界,隔開那些專門往人眼鼻口裏鑽的沙土,“娘啊,您這可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親娘一腳踹在某根木頭上,絲毫不顧忌裏頭的親女兒,“不用這些手段……呸,我可坑不着您啊,呸呸呸,老實交代,出去都遇到什麽了,怎麽一下子厲害了這麽多。”
她後半句才想起來用結界,這下總算是能一口氣放完狠話了。
動手吃了虧,我就必須在嘴皮子上扳回一城,張口就是一句沒有前因後果的話,“娘,我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我預想中,我娘此刻應該是目瞪口呆才對,結果此人竟然一拍大腿,歡天喜地起來,“我就知道我那一卦絕對出不了錯。”
沒有卦象重要的親女兒隔着層層木條,幽幽地注視着親娘。
這對嗎?正常母親不該先關心孩子的終身大事嗎?怎麽我娘連這點都這麽獨特?
或許是我幽怨的目光喚回了她僅存的那點親情,我娘輕輕一咳,正色道,“你對誰一見鐘情了?男的女的?你娘我是要準備聘禮還是嫁妝?”
三個問題一連串地砸下來,我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了。
“娘……是男的……聘禮就行……”
我頓了頓,留足了緩沖時間,“只是你可能要準備很久了,而且……咳,需要很多。”
衛泓的家世擺在那裏,給少了顯得不太厚道,說不準還要被別人嘲笑。
我自然是想做好萬全的準備的,別的不說,肯定要把能給的最好的待遇給出去。
我娘不屑一笑,“很多?能多到哪去,對面是什麽身份,難道比舒家還高貴?”
她早年間也是見過世面的,舒家本來就在世家裏頭排名不低,家主又是個好面子的,排場自然差不到哪去。
我聞言,心虛地低下了頭。
親娘一見我這樣子,什麽都明白了,當即啞了聲。
“……兒啊,你到底看上了個什麽人啊……”
我眼神亂瞟,就是不敢看她,“……衛泓。”
“……誰?”
“衛泓,衛家那位少主。”
“……世家第一的那個衛家?”
“對。”
“……同齡人裏最有出息的那個衛家少主?”
“對。”
我娘不吱聲了,默默走到我旁邊,蹲了下來。
片刻後,她一掌排在我胸前那根最長的木條上,震得我直咳嗽,“不愧是我的孩子,這眼光就是好啊。”
“衛家少主……乖乖,這得多少聘禮才行啊,人家主能放嗎?你兩到什麽地步了,不會還是暗戀階段吧?你怎麽一見鐘情的?……聽說他長得老好看了,真的假的?”
我娘常年靠話本子度日,八卦心燃起來比誰都厲害,上下嘴唇一張一合就是噼裏啪啦一大段話。
說完那一堆問題,她又自己回了最後一個,“我親生的,長得不好看絕對不會一見鐘情……嗯,那就是真的非常好看了。”
“不能。互通心意了。他長得太好看了……”
我被她問得暈頭轉向的,乾脆一個個開始回答,當然,避開了所有涉及隐私的問題。
被我娘盤問了大半天,到了後面,我乾脆把儲物玉佩裏的食物端出來,遇到不想回答的就往我娘嘴裏塞好吃的。
“對了娘,我決定了,我要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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