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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期而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一章不期而遇




一瞬間,無數念頭飛快地從我腦中産生又流逝,只是我初來乍到,不明情況,自然不敢妄動,猶豫良久,還是選擇了按兵不動。




“不知道。”我再度冷冰冰地吐出這幾個字,不再搭理他,一心掃着我的落葉。




那漢子自讨沒趣幾回,摸了摸碰壁的鼻子,不再糾纏我了,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了一圈,自己随機選了個方向。




地上的落葉太多了,我掃了大半個時辰,才堪堪收拾出一片乾淨的地——如今什麽都不知道,我只能攥着那把開局自帶的掃帚,老實本分地做“我”本來應該做的事。




掃着掃着,總算是有個打着哈欠的小厮走了過來,衣着與我身上的相似,應當是和我同樣的下人。只是顯然,哪怕是地位大差不差的下人,也是要分個三六九等出來的。




“這都巳時末了,你怎麽才掃了這些?”那小厮瞪着渾濁的眼珠子,輕飄飄掃了眼地面,神情立刻陰沉下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我不是原主,更沒有一點就着的暴脾氣,聽着也不惱,猶豫着捏了個不遠不近的度,沾着點委屈就朝他大吐苦水道,“不知從哪來了個村蠻漢,張嘴就說要去三爺的書房——三爺哪是我們這些下人能随便說的人物,我懶得搭理他,那人卻非要不依不饒的,這真是……”




這番話我自認是滴水不漏,既出不了錯,還順帶能打聽事,誰知人算不如不如天算,小心謹慎還是惹了禍。




對面的人聽了,嘴角不自然地扭曲成一個怪誕的角度,兩顆眼珠子裏活像是有什麽活物在擰動,頃刻間就把眼白染成了黑,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不是……你不是他……你不……”




糟了。




我心道不好,下意識手一握,與我心意相通的卷霧沒出現,這才堪堪想起自己現在只是個凡人,遇到事別說拔劍了,舞掃帚都得蓄上半天力。




眼前這位仁兄念叨着念叨着,整個人像是被吹了氣的球,猛地膨脹起來。他露在外面的皮膚一寸寸崩裂,仍在蠕動着的血管見了天日,似乎被照出幾絲若隐若現的黑影,在肌理分明的血肉間流淌着。縱橫的傷口奇異地不見血,随着呼吸一張一合,恍如亟欲噬人的血盆大口。




饒是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麽樣的邪祟都見過幾眼,這副尊容還是讓我有些不适,趕忙趁着這位變形的功夫,一掃帚呼了上去。




考慮到打人先打眼的小花招,我把掃帚側邊對準了那兩顆不同步的眼珠,使勁怼了過去。再厲害的邪祟眼珠子也是軟的,掃帚絲戳進去,對方立即淌出兩行漆黑的血淚,尖嘯一聲,朝我撲來。




我及時把掃帚收了回來,往旁邊就地一滾,險險躲開攻擊。




眼珠子上的幾個血洞沒能影響到這位仁兄的視力,怨毒的目光在撲空後又跟了上來,黏膩地舔過我的全身。




幾乎毫不猶豫地,它再度朝我撲來,血肉的腥氣直沖鼻腔,我這回沒有躲,握着木把的手攥得更近了些,掃帚橫着劈出,在碰到那皮開肉綻的身軀後,卻像是打在了金鐵之上,震得我手腕一麻,連連後退幾步。




不行,我迅速判斷局勢,這裏沒有可供我使用的武器,若是有刀劍在手,我說不準還能打個幾個來回,趁機逃脫。可是如今只有一截爛木頭陪着我,大抵唯一的用處便是做個加餐,省得面前這位邪祟兄光吃肉營養不均衡。




話是這麽說,我還是沒放棄,拎起木棍——掃帚原本的竹絲在剛才散了架,如今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木棍——對準那再一次撲向我的玩意胸上某處傷口,直挺挺插了進去。




木棍一進入血肉裏,就像是被某處黏滑的吸盤給吸牢了,都不用我動手,自己就一個勁往裏鑽,我見勢不妙,果斷松了手。




片刻後,整段木棍齊刷刷消失在傷口裏,被吞吃殆盡,那道口子猶嫌不夠,朝我持續大張着,粘稠的腥液順着邊緣淌下,把地面腐蝕出一個大坑。




得,這下好了。以凡人之軀赤手空拳打一個碰不得的怪物,我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走向了。




如我所料,在掙紮着耗完所有體力後,我氣喘籲籲地仰面向上躺着,邪祟兄非常講究地從腳開始啃起,吸溜到腸子的時候,我終于在疼痛中暈了過去。




……




“小兄弟,小兄弟,請問……”




我再度睜開眼,盡力忽視掉殘留的疼痛感,一言不發地繼續掃地。




這裏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但不代表我可以随意嘗試——這種地方一向都是發生在精神層面,身體不會被牽連着死亡,卻不代表死不會損傷精神,多來幾次,修為再高也會被耗成白癡。




帶這位找路絕對是行不通的,至少現在肯定如此,我還不認識路,走錯了或者問人都容易被拆穿,還不如先琢磨怎麽過後面那關。




沉默地送走了前者,後者姍姍來遲,熟悉的話再一遍響起。




這次我努力扮演了一個懦弱無能的下仆,特意沒多說話,對着那趾高氣昂的小厮顫顫巍巍的,一副被吓怕了的樣子。




多說多錯,少說少……




好吧,還是錯了。




我這次死得更晚了些,因着有了一次經驗,這次沒白送棍子,多糾纏了不少時間,可惜還是敗在了凡人的體力下。




第三次我輕車熟路地無視了那個漢子,再度迎來了這個難搞的家夥。




沒有記憶,沒有線索,我就只能一次次試錯,連着兩次失敗,我這回沒了心力,乾脆不理人,把自己當成個聾子啞巴。




本來我都做好再打一次的準備了,結果那小厮居然沒有任何變化,罵完臉一翻,又笑眯眯地走到了近前,“那些人就是沒見識,傻子多好啊,活可以都推出去,也不會告狀,心情不爽了還可以随便罵,哪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我:……




我可算是知道了,難怪我怎麽開口都不對,敢情是落到了個傻子身上。




一時間我連在心裏吐槽的力氣都沒了,抓着為我壯烈犧牲過兩回的掃帚,只顧着低頭掃地。




那人兩手空空地站在一旁,過了大約一刻鐘,忽然觑着日頭一拍腦袋,急匆匆地擡步走出好遠,像是又想起了什麽,連忙回來拉我。




“傻子,快走,再不回去吃不上飯了。”他也不避着我,大聲嘀咕,“差點忘了今天是姓嚴的那個婆娘放飯,到時候見不到這個傻子又得多問幾句……啧,長得像個小白臉就這點好,腦袋不行也有人惦記。”




我在他的反應中大致摸清楚了一點狀況,全程把自己當成了啞巴,一路被他扯着往住所走,手裏還緊攥着掃帚把不放。




下仆們住的地方相當偏僻,走了好大段路,才遠遠看着那些低矮、雜亂的房屋,因為臨近飯點,不少人站在中間一片空地上等着放飯。




我被拽進空地上的時間恰好,旁邊的人剛一看見我,“傻子”剛吐出半個音節,和我搭檔的那位仁兄口中的“姓嚴的”那位就到了。我這才發覺這位原來年紀不小了,花白的頭發被服帖地挽了一個發髻,臉上的皺紋都板正極了,一雙眼滿是風霜。




嚴婆子沒說話,身後兩個身強力壯的下人擡着三個大桶擺在了人群前面,兩桶盛着吃食,另一桶放碗筷,原本還有些騷亂的人群瞬間沒了聲,排着隊領飯。




我倆趕回來的有些晚,位置相當後面,約莫過了半刻鐘,才排到我,打眼往桶裏一看,土黃色的飯裏隐約能看見未去除的谷殼,旁邊則是暗綠色的湯汁裏零星飄着點豆葉末。




我雖然打小在舒家不受重視,但好歹也頂着個修仙大世家的姓,還真沒見識過這種飯菜,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接兩個碗。




“等等。”




嚴婆子第一次開了口,那雙淩厲的眼上下打量我,竟隐隐透出股慈祥之意,“他的先不用給了,稍後我領着他去吃。”




我聞言大松一口氣,立即對這位産生了好感,不過臉上還是裝作聽不懂人話,仍然伸着手要拿碗。




——要是在這都是人的地方被看出來不對,那可就得死得老慘了。




靠着把傻子演得活靈活現,我又過了一關,成功被推搡着跟上嚴婆子,癡癡傻傻地走了一路,最後停在了另一處僻靜的地方。




她喊人給我拿了兩個饅頭,雖說還是粗面的,至少比之前的好下口,我忖度着态度,先拿在手裏看了一圈,餘光裏一瞧見嚴婆子似乎有些疑惑,立即就把饅頭塞進嘴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那點浮光掠影似的疑惑轉瞬即逝,嚴婆子沒能化身邪祟,依舊慈眉善目地看着我,過了許久,才嘆氣,“孩子,是婆婆對不住你。”




等等,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為了倆饅頭把自己賣出去的我一頭霧水,但礙于是個傻子,什麽都不能問,直到跟着衣着打扮與我這等下人全然不同的侍女們又走出去二裏地,才終于聽到了解釋。




兩個領路的侍女都帶着面紗,到了沒人的地方,才竊竊私語起來。




“你知道上一個人是怎麽沒的嗎?”




“不是說偷了主家的東西才被打死的嗎?難道還有隐情?”




“才不是。我聽說啊,是乾活的時候多看了那位一眼,立即就被拖出去活生生打死了。這才讓我們找一個老實本分的。”




“這……大小姐的脾氣這幾年越發難相與了,也不知道今天這個能撐多久。”




兩人唉聲嘆氣好一會,又是一番慶幸自己不在那位手底下做事。等到了地方,幾乎是帶着憐憫地目送我被領了進去。




這回帶頭的侍女穿得衣料更好些,一路上同我念叨了許多規矩,聽着就駭人,“申時末就不許在三裏內走動”,“在外遇到小姐必須先跪下磕十個響頭”……從早到晚,從裏到外,處處都安排得嚴絲合縫,就差告訴我幾時幾刻只準做什麽了。




我這會頭一次開始覺得當個傻子也沒什麽不好的,低着頭一路走一路聽,打定主意要演得更傻些,最好讓那位大小姐覺得貨不對板,把我給退回去。




從室外到內室沒幾步路,頃刻間就到了門前,那侍女上前輕敲了兩下門,門內就傳出一道女聲,“進來吧。”




說來也奇,我一路聽得都是這位的惡名,可如今短短三個字,聽起來不僅不像個嬌縱蠻橫的大小姐,反倒頗有禮數的樣子,莫名生了幾分好感。




我甩甩頭,疑心自己是被鬼糊了心竅,進去就先站那了,杵着跟個棒槌似的低頭看地,仍憑旁邊那位死揪着我的胳膊。




“……小姐,他……他是個傻子,有點聽不懂話,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侍女抖得好似篩糠,說完就“砰”的一聲跪了地,立即就要嗑幾個頭。




就在這時,一只手橫了過來,攔在那侍女身前,“本小姐最近不喜歡看別人磕頭,以後都不準再這般了。”




這位大小姐反複多變,屋內的人似乎都習慣了,沒有一個意外的,整整齊齊應了聲“是”,就沒了聲息,天地間一時像是就只有我和大小姐兩個人在這。




“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我知道她是在對我說話,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應當不理人的才是,可是聽了這話,不知為何心念一動,真就按照她的吩咐,将頭擡了起來。




緩緩入目的是一張相當陌生的臉,大小姐生得相當豔麗,五官飛揚跋扈,就連一雙丹鳳眼因為常年被怨毒浸着,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




可是那雙眸中流轉的明光太過熟悉,我一眼便瞧出這張皮囊下裹着的是誰。




——衛泓。




衛泓眼神微顫,心神劇震之下幾乎要把熟悉的稱呼吐露出來,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把那兩個字又原封不動地咽了下去。




“看着還行,就你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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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娶白月光我當上了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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