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異狀頻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異狀頻出
這條密道狹長而沉悶,漆黑得不見一絲光亮。
身後的通道口在我們邁進來後就徹底合上了,把陽光和外面的世界一同隔絕在外。
粘稠的黑暗糊在皮膚上,呼吸也被壓迫得愈發沉重。
……簡直就差把“有異常”三個字貼我腦門上了。
在外游歷那麽多年,我已經養成了習慣,一察覺到不對,就立即停下腳步,先仔細打量一圈周圍環境。
這裏的黑暗濃得相當不同尋常。
舒雲昌就在我們前方幾步遠處,他似乎早有準備,手裏正拎着一盞散發着光亮的靈器。
這樣的靈器我曾見過,能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在此地卻比凡燈還不如,只能勉強照亮他身遭五六寸的空間。
玲珑火進來前正好待在我肩上,見我往那看,它也好奇地跟着張望。
這團火看着不大,傲氣倒不小,立即就起了好勝心,從我肩膀上溜到半空中,還不等我伸手阻止,純白色的火焰霎時就蹿起了幾寸高。
還不等這小家夥到我面前耀武揚威,剛燃起來的火就灰溜溜地降了下去。
玲珑火沒搞明白現狀,嘀咕幾聲“奇怪”,不死心地又嘗試一回。
這次倒是真讓它成了,可惜火光非但沒能驅散黑暗,反而照得密道扭曲變形,仿佛隐約間模糊不少。
無心木幽幽長嘆,“好極了,你再努努力,我這裏就能被你如願以償地燒穿了。”
我隐隐有種想捂臉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此地只是記憶的複現,你就算現在把無心木給燒了,也是照不亮這裏的。”
明明是這小傻子做錯事,丢的卻好像是我的臉,還真是稀奇的體驗。
衛泓在後面似乎隐隐約約笑了一聲,見我回頭看,還欲蓋彌彰地繃直嘴角,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張牙舞爪的火苗終于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心虛地縮成小小一團,蔫耷耷回到我肩上。
我沒好氣地彈了彈它,暫且揭過此事。
玲珑火随心所欲一出,成功耽擱了我們不少時間。
我先往前看了看舒雲昌,确定這個關鍵人物的情況。
這人在外面猶疑不決,進來後卻好似轉了性,一直在往前走,并未停留,此時已然走出一段距離。
眼見那抹燈光越來越暗,我便乾脆先追上去,一邊向前,一邊依舊關注着周圍。
這裏本就不寬敞,進來時只有大約一人半的寬度,衛泓便跟在我身後,随我前後行走。
誰知越往前,兩側的石壁就越是向內合攏,到了後來,甚至必須側着身前行。
在狹小的空間裏走動,呼吸似乎都不暢通了,我難得有些煩悶。
正當這時,衛泓忽然出聲,“阿臨。”
我就着側身的姿勢,轉頭去看他。
“從進來起,我的靈力運轉就隐隐有些滞澀,”衛泓語氣平緩,咬字清晰,聲音像是一泓泉水,撫平了我的煩躁,“這種情況一直在加深——我懷疑前面有禁靈的禁制存在。”
“可是這種禁制不是……”
禁制的種類相當多,禁靈是其中最複雜的一個,我也沒見過幾次,只是從書上看過一些相關知識。
為了确保完全禁靈,這種禁制對隔絕的需求是最高的,也是最難破壞的一種。
按理說,在禁制外不應當有任何感覺,只有進入其中,才會發現自己的靈力被封禁了,可現在只是靈力運轉不暢,怎麽可能……
我忽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悚然一驚。
“……允和,你是懷疑時間過去太久,禁制被磨損了是嗎?”
衛泓點頭,“對。”
禁靈的禁制在漫長歲月中出現磨損,本應該因為靈力湧入而加快毀滅才是,現在這種不倫不類的情況,怕是因為外面還有一層禁制起了作用,險而又險地維持住平衡。
——甚至或許不止兩層禁制。
方才心神大震之時,我不小心碰到了兩側的石壁。
修仙之人,身體都是經過天地靈力淬煉的,就算當場一頭撞在石頭上也不一定會擦破皮,我本來不願意接觸石壁,只是出于某種靈感,根本沒把這點痛楚放在心上。
可誰知手臂落在石壁上時,隔着衣服碰到的卻并不是堅硬的觸感,而是有彈性的、溫熱的一片柔軟。
我當即就心生寒意,寒毛也一并豎了起來,下意識抽回手。
“允和,這裏也不對勁。”努力平複心情後,我指着石壁,把方才發生的事告訴了衛泓。
他聽完後神色嚴肅,隔着衣袖,用手觸碰石壁。
“我和你感覺一樣,”片刻後,衛泓嘆氣,也将手收回身側,“而且……它好像一直在微微震顫起伏,就像是……就像是某個正在呼吸的活物似的。”
“阿臨,我方才還有件事沒和你說。”
他苦笑道,“我本來以為是我的錯覺,可如今卻有些不确定了——這條通道似乎并不是越來越狹窄,而是兩側的石壁在緩慢地向內移動。”
怎麽會?
我又被好生吓了一跳,連忙也伸出手,按在石壁上,仔細感受一番。
衛泓說的沒錯,這些柔軟的“石壁”真的在緩慢起伏,頻率也和呼吸相近。
這一切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通道變窄再正常不過,畢竟修密道的人心裏想了什麽,我們也不知道,越修越窄的可能性多了去了,我便也沒放在心上。
可如果真是如衛泓所說,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們倆此時靈力受限,回去查證麻煩,還容易出事。
可某些家夥就不一樣了。
于是我眼睛一轉,就盯上了正在打瞌睡的玲珑火。
玲珑火被我匆匆叫醒的時候尚且還迷迷糊糊的,指派的任務也沒聽明白,就暈乎乎地調頭回去,很快就漸漸隐在黑暗後面,再看不清了。
沒過多久,剛才還迷糊着的玲珑火就從那邊蹿了回來,一直狂奔到我身前,“哇嗚,那邊……那邊真的也變窄了!”
“嗚嗚嗚,這裏好可怕。”
心裏的大石終于落了地,砸了個塵土飛揚。
我有許多話梗在喉嚨裏,想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甚至連在心裏暗罵舒修言的力氣都沒了。
這條通道的怪事太多,又沒有任何頭緒,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我和衛泓對視許久,也沒個想法,只好暫時放下思考,往前看了眼舒雲昌。
這人還在繼續前行,手裏的燈光越發暗淡,時明時滅,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我聯想到他進來後的表現,就明白舒雲昌怕是還知道什麽內幕,不然也不會這般行事。
“先別管這些了,我們還是往前走吧。”
我朝神色依舊不太好看的衛泓說道。
衛泓看着我,輕嘆,“也只能這樣了。”
再度跟着舒雲昌前行,不到一刻鐘時間,我們便走到了密道盡頭。
盡頭處屹立着的兩扇門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符文,原本嚴絲合縫的門卻不知被誰推開一條縫,透出幾縷光亮。
此時的密道已經更加狹窄了,我們幾個人幾乎完全側過身去,只差一點距離,就能和“石壁”親密接觸。
別說舒雲昌,就連心知肚明在幻境裏的我,看到那點光亮時都忍不住有些激動,恨不得立即推門而入。
舒雲昌也是這樣做的。
看着沉甸甸的大門一推就開,我緊随在他身後,緊趕慢趕地從通道裏擠出來。
呼,好險,總覺得要是再拖上一時半刻,我就能體驗一下被擠成肉餅是什麽感受了。
我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被惡心地夠嗆,連忙轉移注意力,看向眼前的空間。
這裏與密道裏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密道漆黑、狹小,這裏卻是空蕩蕩的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包括中央最顯眼的那具極大的棺材。
此地唯一的物品便是這具純白的棺材,幾乎有普通棺材的十倍大,高得難以見到頂面。
它的側面和大門一樣,都布滿意味不明的符文,錯綜複雜的符文交錯着,像是這具棺材的封條,将其牢牢固定住。
其上還有一柄巨劍,從中央直直插入,只留劍柄在外。
層層禁制,再加上這一幕,不必要什麽線索,真相就已經很明顯了。
“此地似乎是用來鎮壓邪魔的。”
我心情複雜地同剛站定的衛泓低聲說道。
聯想到之前對舒修言的猜測,裏面鎮壓的究竟是誰,好像也不用費心去猜了。
“這般大手筆……”
衛泓掃視一圈,眉心蹙起,“阿臨,還有問題——這麽大的手筆,絕不可能是一人所為。”
他指了指那柄巨劍,“此劍材質很像是早已失傳的鎏金砂,哪怕是五千年前,也是難得的寶物,還有這具木棺……”
這點不必衛泓點出來,我便也發現了。
“……是不盡木做的。”
我嘆了一口氣,在見到木棺的第一時間,我就摸向了放卷霧的地方,只是摸了個空。
可惜這裏是幻境,卷霧沒法随我一起進來。
不盡木也是極為珍貴的材料,生長相當不易,數量便也稀缺。
這般大的木棺,我一時都算不出單論不盡木的價值要花費多少。
還有這些符文,細看之下,字跡并不相同,是出自許多人之手,也就是說……
“此事應當是各方勢力聯手為之,可……”
“可若是此界曾發生過這般嚴重的事,為何會沒有任何資料流傳下來?”我替衛泓補上後半句。
他颔首,“沒錯,阿臨,這其中,恐怕還有許多你我不知曉的內幕。”
唉。
我在出發前,就料想過,以舒修言的性子,這些往事必定難以追尋,也做了不少準備。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還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正當我和衛泓的交談到了尾聲,呆立許久的舒雲昌忽然動了。
他像是被什麽所迷糊,兩只眼直瞪瞪的,步調極其不協調地向前走去。
不好!
我一見他的狀況,就想起了那些被黑霧侵染的人,心一沉,險些忘記這裏并非現實,沖動地上前攔住這個人。
衛泓時時關注着我,及時伸出手,攔在我身前,“阿臨,別過去。”
是了,我就算沖過去,也攔不住過去的舒雲昌。
我咬緊牙關,死死地盯着前方。
舒雲昌一路來到木棺前,伸出手,指尖即将碰觸到純白的不盡木——
就在這時,一切都被攪作一團,皎潔的月光穿透黑霧,輕攏在我和衛泓身上。
幻境突然破了。
“無心木,這是怎麽回事?”
木頭心髒從我靈臺中飄出,在月光下喟嘆,“這人的情況不對,我只能捕捉到這些,再往後就不行了。”
像是知道我接下來會問什麽,蒼老的聲音只停頓一瞬,又接着往下說,“別想了,方才沒被發現已經算運氣好了,再來一次,空明水那邊我可不一定瞞得過。”
我揉了揉眉心,只好放棄原先的打算。
事已至此,再留在舒家,估計也是找不到什麽線索了,我和衛泓商量後,還是決定先行撤離,免得打草驚蛇。
如今得到的線索也不少,回去後還有的查。
帶着人原路折返,很快就回到最初進來的地方。
在邁出舒家地界的前一刻,我到底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潔白的月亮依舊高懸在空中,向此地揮灑銀光。
依舊是見不到一朵雲。
我無聲地嘆氣,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很快又松下去。
“會沒事的。”
衛泓悄悄握住我的手,“阿臨,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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