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致虛守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八章致虛守靜




駐守疊雲山的負責人是“致”字輩的,名叫舒致靜,是舒家裏難得手握一定權力地位的女性。




我和這位先前沒碰過面,只是聽過幾句閑話,等到山頂上見到了人,這才發覺傳言果真不可信。




“雲瞻是吧,論輩分,我算是你的堂姑。”舒致靜身體不大好,還沒入冬就已經披上了一件帶絨的披肩,說話間帶着細小的咳嗽。




她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眼睛卻很亮,語氣和善,一見我來,這位就連忙放下手裏的事務,喊我先坐下喝杯茶,“你喚我一聲姑母就是了——家主也真是的,喊一個小輩出來忙活一圈,也不讓人幫襯一下。”




我娘同我聊八卦的時候,只說過這位為了不嫁人,同親爹犟了幾十年才如願以償,倒沒說別的什麽。




我捧着茶,沒說話,應和幾聲,心中的疑慮迅速發芽抽葉。




舒致靜的身份并不簡單,她是舒修言的親女兒,因此或多或少得到了不少優待。




不願意嫁人後甚至還能在舒家裏得到這樣一份清閑的差事,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此。




按照傳聞,我本以為她對舒修言的态度就算不親近,也不會差到哪去,可事實上,她不僅用了更冷冰冰的“家主”二字,甚至在提及這個人的時候,神色間隐隐帶着幾絲痛恨。





就連她打量我的眼神,也暗含着不少的審視。




這位是把我當做舒修言那邊的人了嗎?我暗自揣測道,如果真是如此,她和舒修言之間的龃龉不會小,說不準就能成為我的助力。




想到這,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态度稍微收斂了些,在她詢問我家裏怎麽樣的時候,低着頭,先喊了聲“姑母”,接着便向她不動聲色地透露出我娘被家主扣在身邊的事實。




我那親堂姑的臉色和緩了些,卻并未放松警惕,嘴上說着找個人給我帶路,實際上就是想要安插一個眼線,方便時時監管我。




“多謝姑母。”我将喝盡了的茶盞往桌子上一放,冰冷的陶瓷磕在木桌上,悶悶地響了半聲。




飛瀉而下的瀑布在山間被攔腰截斷,像是落在了某道看不見的透明罩子上,本該清澈的水流聲也因此只剩沉悶的嗚咽,從兩邊平淡地散開。




“這裏便是法陣的核心,郎君随我來便是。”




舒致靜給我指派的領路人是個姑娘,看上去很年輕,實際比我大了好幾輪,也是舒家的旁系,只是關系比我們家還要七拐八繞,早就分了出去,不住在主家裏頭。




她輕車熟路地領着我走到一處石壁前,手裏的令牌往前靠,一陣靈氣波動後,就出現了一道只夠一個人通過的山洞口。




舒雯——領路的姑娘往旁邊退開,請我先行進去。




這人一見面便有些微妙地讓我不舒服,每次被她盯着都背後發毛。




我心裏閃過一些話本子的常見情節,總覺得走在前面會被突然捅一刀。




“不必,”我繃着一張冷臉,“你在前面帶路即可。”




這倒不是我怕了,只是謹慎點總歸是好的。




似乎是我多心了,她并未同我謙讓,等我說完,就步履輕快地走進山洞。




我們一進去,山道兩邊的燈就亮了起來,大約走了好一會,才真正地到了法陣核心。




不止是舒家,名下資源頗豐的門派世家都有自己的手段來看管這些資源。舒家采取的就是自家人研究出來的聯合法陣,牽一發而動全身,一處出了問題,其它地方都能接到消息。




這樣大型的法陣消耗的靈石和精力都不少,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有人檢查一番。




我來此的目的就不是法陣,但還是細致地檢查一番。沒發覺什麽問題,只需要将一些磨損的地方補全便可。




舒雯就站在邊上,半個身子被黑暗吞噬了,兩只眼不帶笑意地盯着我,直到我再重複一遍結論,才仿佛被拉回神智,“……既然如此,郎君便和我先出去,需要什麽材料列出來便是,明日我帶給郎君。”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我看着她,好似有某種粘膩的活物從我的腿上往上爬,心裏的不安忽地膨脹。




“嗯。”我裝作沒察覺,站起身,跟着腳步莫名僵硬的舒雯走回給我安排的院子。




奇怪的是,這人明明詭異成這般模樣,但一路上卻沒有任何不尋常的舉動,就好像只是我敏感了。




我初來乍到,不打算立刻表現得太出格,思索一夜,還是決定先按部就班,誰知事态的發展比我想象中還要突飛猛進。




第二天,舒雯如約把需要的材料交給我,都存放在一枚儲物戒指中,我心裏做了戒備,但是神識在裏面翻到一疊紙質的賬目之時,還是被驚得視線凝固了片刻。




恰逢此時,舒致靜忽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那張缺乏血色的面孔緊擰,手裏的長劍遲疑片刻,最終只是掐了一道法決。




站在我身前的舒雯神情驚惶,就像個活人一樣,絕望地跪地,“小姐,此事……我,我……”




這個場面過于眼熟,只是我一時間還真沒能反應過來,不明白怎麽會突然發作。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我甚至沒能來得及在心裏吐槽這仿佛捉奸般的場景,那道被打出來的法決就突兀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彎,直直沖我而來。




卷霧猝然出鞘,火光一閃而過,那道禁锢法決就從中間破碎,散落在空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前事未了,身側風聲頓起,一抹純黑的光芒不知從何而起,奔着我心口飛來。




地上跪着的舒雯嘴角不自然地咧起,那雙漆黑不見光的眼看向我,一把長劍被那雙手握住,劍光浩蕩地揮向我,和那道光芒一同封住我的前路。




得,看來是真想要把我弄死在這裏。




我本就只是在觀望局勢,此時危及性命,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卷霧白色的劍身挾着風先後斬過兩道攻擊。




可是我的劍光竟然輕飄飄地穿透過去,沒能造成絲毫影響。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眼看着再反擊于事無濟,乾脆收了卷霧,橫在身前,充當防護。




……結果防住了這明面上的,沒防住暗地裏那枚遞給我的儲物戒指忽然爆了炸。




熱浪翻滾着朝我撲來的那刻,衛泓送我的流蘇悄無聲息地鋪開一層靈力,替我攔住了第一波沖擊。




我身處于爆炸中心,直接被掀翻出去,最後只瞧見舒致靜驚駭的眼,随即便陷入了昏沉的黑暗之中。




等我掙紮着從床上翻起身來,已經是三日後。




舒致靜坐在我床邊,見我醒來,咳嗽聲停住,“舒雯的事我還在查,我對此并不知情。那天是她給我留了信,語氣很不對,我才趕過去。”




我沒顧得上搭理她,先低頭檢查一番,衣服不出所料地被換了。




“衣服是我給你換的,放心,你的事我一句也不會說。”她見我的樣子便知我心裏想了什麽,壓低聲音同我保證。




我這才有空擡眼看她,這人先前隐藏得極好的審視和疑慮已經散了大半,也許是因為得知了我的真實性別,還隐約透露出一股親近之意。




說實話,我不相信她,只是比起舒致靜,還有更讓我懷疑的人選——舒修言。




一切都太過詭異了,突然遞給我的賬目,那幾道攻擊,還有爆炸的儲物戒指,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尋常,就像是……不,就是有人計劃好的,要不是衛泓給我的那根防身的流蘇,我說不準真要折在這裏了。




舒致靜不像是會蠢到在她的地盤上直接對我動手的人,她更像是一個被栽贓的對象,或者是一石二鳥裏的另一只鳥。




我沉默半晌,才用沙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是他。”




舒致靜沒問我是誰,她心底似乎也有個答案,但她并不打算同我核對,“我查出線索後會給你一份,這些日子你暫時留着養傷,家主那邊,我會先應付過去。”




等這人走了,我才松懈下來,在腦海中複盤這次事件。




……等會。




衛泓把那個流蘇遞給我的時候,是不是還說了什麽來着?




這個防身秘術被觸發的時候,他也能感受到……那豈不是……




糟了。




我一拍腿,先警惕地檢查了一遍,确認周圍沒有特殊的靈氣波動,接着才拿出通訊用的靈器,給衛泓發了訊息。




衛泓回複得很快,像是時時刻刻關注着這邊——‘阿臨,你怎麽樣了?’




這件事解釋起來過于複雜,我便沒有細說,只是說遇到了襲擊,不過現在并無大礙,讓他不要為此而費心。




這回對面沉默良久,幾行字跡才浮現出來。




‘阿臨,你們家的事我不好明面上插手……但若是有什麽需要,你也可以找我,我還是能幫上一些的。’




我知他大抵是被我這次給吓得夠嗆,哭笑不得的同時,一直緊繃着的弦也終于松了下來。




先前危機來得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想些什麽,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醒來又被迫和舒致靜周旋。




如今見了這熟悉的字,才總算是落回到實地上。




心情好起來,就容易手癢,奈何心上人遠在千裏之外,只好口頭上解解饞。




明知對面看不到我這邊的景象,我還是正色起來,‘說來,确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衛少主果然上鈎了,急急忙忙問我是什麽事。




‘我現在身上傷還沒好全,又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實在是衣單衾寒,憂心難解,急需一位美人幫我暖暖被窩。’




這次對面沉默的時間更久,最後只浮現出兩個字,‘阿臨……’




我就着這兩個字笑了半天,幾乎能想象出衛泓見了前半截話是如何的焦急,等看完後,又是怎麽樣面紅耳赤地寫下回複的。




等笑完,我才好生哄了一番,央他幫我查一查疊雲山的事。




現在我是不敢再輕易相信別人了,哪怕是表現得似乎和我同樣無辜的舒致靜。




接下來幾天我異常安分,就像真的相信舒致靜所說的一切,等着她把消息帶到我面前。




三日後,我的傷養得差不多,舒致靜也裹着一身秋風,冷着一張臉來到我的房間。




“舒雯在半個月前,回過一趟家。”蒼白的臉色也遮不住她眼底躍動的怒火,聲音低得像個錯覺,“……那時,她就已經死了。”




哪怕這個事實我早已知曉,現在再度聽到,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不敢相信自己和一個死人接觸了一天多。




之前就算她表現得再奇怪,我也只是想到了被操控、被挾持……而不是她已經死了。




——因為我和舒雯剛接觸的時候,她還有呼吸有心跳,面色紅潤,言行舉止和活人無異。




“怎麽會?”我驚呼出聲,連連搖頭,“她看上去完全不像……”




舒致靜苦笑,“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畢竟她回來後,我和她相處了那麽多天,一點異樣也沒有發現……但是事實确實如此,我派人反複确認過,不會有錯。”




我和她一時間沒了聲響,這般的手段,居然被用作來除掉我們兩個人,還真是大材小用。




幕後之人到底是多想我們死,才能使出如此陰毒致命的計劃?




良久,舒致靜擡手布下隔音的法術,傾身對我說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打啞謎了。”




她的手指帶着靈力,火紅的靈氣跳躍着,在空中顯出三個字。




——舒修言。




舒修言的親女兒,那個連提到他都只會喊一聲冷冰冰的“家主”的人,淡定得像是要說“今天天氣真好”,然後說出一句仿佛在心裏打磨了千百遍的話。




“我懷疑是他做的這一切。”




那雙因為常年病痛而和臉色一樣蒼白的手從袖中探出,指了指自己,“畢竟就連我這一身,也是拜他所賜。”




舒致靜低笑,笑聲很快被替換成停不下來的咳嗽,“以你的年紀,大概不知道吧,我剛生下來的時候,是個天才。”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為了娶白月光我當上了家主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