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攬月懷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二章攬月懷霄
威壓之下,我咬緊牙關,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甚至連渾身的骨頭也都在重壓中被定住,難以動作。
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飛快地轉動腦子,試圖琢磨出一個破局的方法。
該死,這老不死的反應不對!
我本來以為,空明水的不受控制對他來說才應該是最難忍受的,後面提到舒攬月只是想加一把火,沒曾想這人對這個名字的反應居然會這般大。
空明水也只是讓這人失控一瞬,後面還能泰然自若地繼續和我演戲;可“舒攬月”這個名字一出,他竟是直接撕破臉了。
這裏面絕對還有哪裏有我不知道的內情,舒攬月和他的關系絕不只是簡單的敵對……
豆大的汗珠從我頰邊劃過,直直垂落在地。
我的呼吸似乎也被威壓給一同壓制了,空氣在我喉邊徒勞地徘徊,怎麽也下不去。
“舒修言”已經來到我身前,伸出手似乎要做些什麽,卻被一旁的衛泓用竹猗劍攔住。
衛泓的樣子不比我好哪去,他的身體還在細微的顫抖,那雙握着竹猗的手卻穩穩當當的,堅定地将劍身橫在我身前。
“真是看不出來,你們二位關系竟然好到這種地步。”
“舒修言”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笑,“正好,今日可以一起上路,也省得黃泉路上寂寞。”
說完,他身形一動,似乎要先對着衛泓下手。
眼看着衛泓來不及躲閃,千鈞一發之際,我福至心靈,喊了一個名字。
“舒修言”的動作止住了。
他回頭看向我,眼神冰冷到極致,看上去像是恨不得将我生吞下去。
“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掙紮着握住卷霧,朝着這位艱難地行了個晚輩禮,“舒懷霄前輩,看來我果真是猜對了。”
“舒修言”,不,應該叫他舒懷霄,短促地“哈”了一聲,“現在我對你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說說吧,你是怎麽猜到的?”
他衣袖一揮,整個人重新站定,“我記得哪怕是當時,阿姐似乎也沒把我的身份說出來……真是想不到,千年過去,居然還是她的後人先一步猜了出來。”
這人自從徹底撕破臉以後,就徹底不演了,現在舉手投足之間,哪還有絲毫“舒修言”的樣子,反倒更像是幾千年前那個肆意妄為的魔頭。
舒懷霄這個名字,我也只是之前在那本冊子上掃過一眼。
——其人正是舒攬月那個天資聰穎、早早便拜入大宗門的親弟弟。
說實話,我喊出這個名字,其實只是因為冊子中提到過的人不多,“舒懷霄”又是唯一一個和舒攬月有牽連,卻只在介紹她前半生時匆匆點過的人。
似乎是某種直覺讓我在危急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個名字。
但這一切在對方真的認下來後,過往的種種細節又再度浮現出來,成為了這個看似荒謬的答案的“佐證”。
這位對天才的厭惡,對“涅槃之體”的過度關注……還有空明水那詭異的神通。
“這有什麽難猜的?”
我看着舒懷霄,握着卷霧的手一片冰涼,幾乎被汗浸濕了,可面上卻還裝作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你一生下來就是家中的希望,十歲就被宗門看重收入門下……而你的姐姐卻不過是平庸之輩,不僅在家裏飽受冷遇,連外出游歷,也只能掙紮在生死邊緣——你看不起她,甚至可憐她,對她充滿憐憫之心。”
舒懷霄靜靜地看着我,好像我在說的不是他一樣。
我一直在咬着舌頭提神,抵抗威壓,此時嘴裏滿是淡淡的血腥氣,熏得我有些難受。
“只是誰也沒能想到,就在某一天,你看不起的那個姐姐突然覺醒了某種你不曾聽聞的體質,她一躍成為了遠勝于你的天才,現在開始換你成了被甩在後面的那個人,你拼盡全力也沒法超越她,你開始怨恨她,忌恨她能有這樣的運氣。”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你在一處地方遇到了空明水,對方許諾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你答應了,你得到了一門神通,從那天起,你可以奪取他人的身體,獲得他人的天資……”
舒懷霄臉上仍然挂着笑,只是笑意早就什麽都不剩了,只有那雙滿含殺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後來我不慎被別人發現了,”他自己把話頭接了過去,“那些愚昧的家夥開始喊我‘魔頭’,我那好阿姐更是在古籍裏翻出了線索,牽頭搞了個什麽‘鎮魔盟’,把我封在了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
“唉。”舒懷霄嘆了一口氣,笑容絲毫未變,看起來有種別樣的非人感。
這魔頭似乎萬般苦惱,“我不過是做了同我阿姐一般的事罷了。倘若不是我沒有那所謂的‘涅槃仙體’,我又何必走上這條路呢?”
“那些人應該怪這所謂的仙體才是,誰叫它只能傳女,卻傳不了男呢?”
說得倒是好聽,嘴皮子一張一合,就把那許多的人命給一筆勾銷了。
這種人的話我一般都不樂意聽,聽完只覺得耳朵都得回去洗上幾遍才行,但眼下沒法子,為了三條小命,只能盡力和他周旋。
我深吸一口氣,夾雜着血腥味的空氣割得我喉嚨一陣陣發疼,連五髒六腑都隐隐作痛。
我的左手裏還攥着那團白光團,兩只手都攥得有些疼,全身上下的骨頭也沒好哪去,每一處地方都在同我哭爹喊娘。
好在此時此刻,疼痛反而對我是有益的,能讓我維持清醒。
“……千年時光過去後,因為封印破損,你從封印中掙脫出來,盯上了舒家——舒家同你有血緣關系,還恰好是你最恨的那個人的後代,正好能最大程度上滿足你那無止境增長的欲念,是也不是?”
玲珑火之前無意中說的幾句話在我耳邊回響,我終于抓住了一切的線頭,将邏輯圓滿地合成一個圓。
——“在你家?在你家我什麽都沒感覺到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在我們倆遇見的那個地方倒是有一些事我沒和你說過。”
——“也不是什麽大事啦,我本來無聊地在沉睡,你們來的那天,我是朦朦胧胧之中,好像感覺到空明水的氣息,才清醒過來的,誰知道沒過多久就聞不到了,估計是我睡懵了不小心産生了幻覺吧。”
——“等等等等,這又不是我的錯,你也沒問我啊!我怎麽可能沒事乾想起這個!”
在寶地時,我曾猜測家主是為了把衛泓坑死在那裏,現在才發覺,他或許并不屑于這樣坑殺別人,他只是在利用我們,和空明水在做一場博弈。
只可惜空明水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想象,那時他就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這個靈物了。
也正因如此,他後來才會越發急切,甚至不惜使用各種漏洞百出的手段對我下手。
我一字一頓,把最後幾句話一起說出口,“因為你發現,欲念太過深重的話,得益更多的并非是你,而是那個早就心懷異心的靈物,你之前最大的依仗,‘空明水’。”
“啪”、“啪”、“啪”。
舒懷霄鼓起掌來,“你可真是……太聰明了,聰明到我又有點不太忍心了。”
他嘆了一聲,“我無意去針對誰,只是你身上的那兩件靈物,我實在是需要的緊。只要你把它們交出來,今日你想帶誰離開都行。”
我冷笑一聲,總感覺這人在把我當傻子哄。
這位到現在都還沒正式對我下手,難道真是因為欣賞我欣賞到了不顧自己命的地步?
還不是因為玲珑火和無心木都在我手裏,他怕我狗急跳牆,和他兩敗俱傷嗎?
要真交出去了,下一秒我就能牽着我娘和衛泓的手,三個人一起去地府轉世了。
臉上假裝猶豫,似乎在思考這個誘人的選擇,實際上我開始偷偷溝通靈臺上的無心木。
“你能和空明水說上話嗎?”
“這個做不到,但只要我動起手來,空明水很快就能感應到。”
“那你确定,我們在這會兒動手,空明水非但不會幫他掙脫,反而會幫我們再加一把火?”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畢竟我和它也是多年未見,也許它的性格早就發生了變化。”
我在心底評估許久,最後還是選擇賭一把。
“就按之前說的來,現在他的欲念已經被我套出來了,你盡力做好你該做的就行。”
無心木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只說了兩個字,“明白。”
我的視線中,黑色的霧氣再度起了,迅速填滿這一片空間,淹沒過在場的所有人。
眼前的景象一黑,眨眼後,就變幻成另一副場景。
雪白的水花在我身邊濺起,眼前的水幕雖遮擋了部分視線,但對于修仙者來說,想要看清外面的狀況還是輕而易舉的。
外面就是疊雲山,卻不是我熟知的那個,而是四千年前的。
衛泓依然站在我身邊,我和他的身形都發生了變換,但我們還是立即認出了彼此。
方才那些話他插不上,也不想打擾到我,一直沒說話。
只是哪怕是在旁邊近距離看着,也深知我的不易,于是他立即先探看了一番我的狀況,确認我并無大礙。
我沖他點頭表示無事,随即就先一步觀察起周圍環境
周圍還有許多人,都躲在瀑布內側,靜靜地望着外面。
也許是等了許久也沒能等到人來,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林宗主和舒小友怎麽還沒來?難不成是出了什麽意外?”
有擔憂的,自然也有喪氣的,“我看那姓舒的女娃子不一定靠得住,一群幾百歲的老前輩,反倒讓一個幾十歲的小娃娃指揮來指揮去,哼。”
“楊前輩,您就別老念叨這些了,舒道友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當初人家做這個盟主,您不也是沒反對嗎?”
“我,我那是給後輩人機會,不代表我認可她了!”
有人一開口,場面頓時收不住了,還有人趁亂問我和衛泓,“兩位兩儀宗的道友可有什麽見解?”
衛泓溫和一笑,“我們此行是随着宗主出來的,只知道事事聽盟主和宗主的吩咐即可,并無其他想法。”
被衛泓這般一噎,那人就立刻啞了聲,也在沒人敢來問我們什麽了。
如此混亂之景維持不到一刻鐘,遠方忽地有了些動靜。
三個人漸漸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
那三人正在纏鬥,被其餘兩人圍攻的那一位,全身着黑,臉上還帶着面具,看不清身形與面容,只能瞧見他手裏握着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其上似有黑霧流轉;
剩下二人皆是女子,一位穿着一襲青衣,手裏使的是一把長刀,刀風大開大合,毫不留情面;
最後那人則是藍衣,金紅色的長劍在她手裏幾乎快出殘影,她不常出手,但一出手就必是殺招,直指對方破綻。
那黑衣人以一敵二,看上去卻絲毫沒有落到下風。
三人一邊打鬥,一邊往這裏來,瀑布裏藏着的人立即屏住呼吸,重歸寂靜,只是看着下方。
我的視線下移,這才發現,原來這時的那條密道還是個大敞着的山洞,只是裏面不知做了什麽手腳,依舊是漆黑得不見一絲光亮。
眼見三個人打着打着進了山洞,藏身的人等候片刻,從瀑布裏一躍而出,落在實地上。
方才嘴上嫌棄舒攬月的那位前輩站在最前面,似乎是在場最德高望重的一位。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家對着所有人傳音入耳,“按照計劃來!”
一大半的人跟着他站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從随身帶着的儲物靈器中掏出許多東西來,什麽材料都有,似乎是布置禁制所用。
剩下的人則是毫不猶豫地沖進山洞之中,手中都握緊了自己的武器。
方才和衛泓搭過話的那位道友從我們身旁越過,壓着聲音笑道,“總算是到我們了!”
我和衛泓對視一眼,跟在此人身後,也一道進入山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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