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風雨飄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風雨飄搖
事實上,通緝來的比我想象中還快,甚至還伴随了不少由此引申而出的謠言。
三日後,我易容喬裝到了一處偏遠的城鎮。
進城時恰好是午時,我便乾脆挑了此處最大的一間酒樓,照着小二的推薦,給自己點上飯菜。
誰想正吃着,忽地就聽見了自己的大名。
議論着的幾位仁兄好似生怕別人聽不清,嗓門一個賽過一個,洪鐘般的聲音直直往我耳朵裏鑽,怎麽都揮不去。
我嘴裏的那些點心渣趁機就溜到氣管裏,讓我好生狼狽地捂着嘴嗆上許久。
“……害人的那位據說是世家舒家的弟子,舒家主聽聞後,親自出面向兩儀宗道歉,還表示一定會幫忙逮住自家的這位不肖子孫。”
“何止是舒家血脈,”有人聽完,就地兜售起獨家情報,“前些日子的淩天大比,知道頭名是誰嗎?”
甚至還有人立即上了道,給這位捧場,“往年不都是衛家那位少主嗎?怎麽,這次變了?”
“那可不,就是正在被通緝的這位,最後一場擊敗了衛家少主,奪得魁首。據當時在場的人說,兩個人打得那叫一個招招致命,看着似乎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終于嗆完喝茶水潤喉的我:“……”
險險把即将噴出來的水咽回去,我這下是徹底老實了。
吃食是絕不敢再碰了,我心有餘悸地伸手,将桌上的一乾飲食都推遠了些,生怕後面還有什麽意想不到的發展。
不出所料,接下來故事的走向就一路曲折離奇了起來。
中間不知道是哪位奇才拐了一個大彎,一下子就從通緝的事轉到了大家都愛聽的愛恨情仇上面去。
因我在外人眼裏還是男兒身,倒是沒人把我和衛泓往那方面想——他們就地取材地拎出了受害者岑遙,編造了一出三人大戲。
于是乎我有幸旁聽到了這樣一段話本子裏才有的情節:
我對兩儀宗宗主的掌上明珠一見鐘情、再遇傾心,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誰知這位卻早就與衛家少主暗生情愫、私定終身,兩人之事被我撞破後我仍不死心,想要橫刀奪愛,于是和衛家少主結下仇怨,在比武臺上大打出手。本以為擊敗情敵能換來青睐,結果還是不行,于是惱羞成怒之下乾脆對她動了手,不巧被長老撞破,這才逃之夭夭。
我:“……”
怎麽說呢,你還別說,前兩句其實沒啥毛病——把岑遙删了就對上了。
我确實“一見鐘情、再遇傾心,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衛家少主也确實“暗生情愫、私定終身”,就是對象都不是岑遙。
後面就堪稱荒謬了啊!
舒修言都編不出這般離譜的言論!
——不過若是抛開真相不談,仔細一聽,這邏輯還怪通的,難怪這麽多人聽完後都深信不疑。
這劇情要是放在我看的話本子裏,我可能還有閑心評頭論足一番,但真真切切傳到自己頭上……
還是不了吧。
本想着看看能不能聽一聽衛泓和岑遙的近況,沒曾想會聽到這樣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謠言。
聽到後半段時,我将白玉扇從懷中直接抽了出來,扇面被我開開合合,上面書寫的四個大字也跟着若隐若現。
我略有些促狹地用指尖輕彈“虛己容人”這行墨跡,心想若是換了這人聽到這些,也不知會作何反應。
衛大少主還能端得住他那“容人”的氣度嗎?
心裏又是好生一頓調侃,要是衛泓此時在旁邊,少說也得被我作弄的再度面紅耳赤。
可惜通訊的靈器沒帶在身上,我也只能用扇子睹物思人。
到最後聽着實在沒了趣,我便将吃食都打包拎走,匆匆離開酒樓。
這些天為了保險起見,我都是在外夜宿的。此處小世界不甚出名,是我和岑遙某一次為躲避追殺,無意間落了進來。
當時我倆在這裏躲躲藏藏了整整六個月,幾乎是把這裏翻了個遍,熟知所有可以能藏身之處。
也正因如此,我才選擇了這裏。
剛出城沒多久,許是借了通緝和謠言的風,衛泓的紙鶴終于姍姍來遲,落到了我身邊。
——我在衛泓那留過一滴心頭血,為的就是能保持聯系。
不過目前看來我躲得還是很成功的,紙鶴都找了我許久。
我又驚又喜,還來不及拆開,紙鶴上慌亂的靈氣先一步将其撐得當場解體,一張滿是熟悉字跡的紙在我掌心落下。
衛泓的字難得一見的潦草了幾分。
“阿臨,抱歉,我剛得知此事,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舒家主下的手?有什麽是我能幫上你的嗎?”
“你……現在,可還安好?”
後面似乎還有些墨跡,但都被他抹去了,我看不清。
可是僅僅是這信上三兩行,便足矣讓我感到慰藉了。
連日奔波的疲憊都好似見了日光的雪,無聲間便化成一泓春水。
一連幾日都沒有我的消息,衛泓想必已經擔憂許久,我捧着信紙便想給他回信。
可是身處這荒郊野嶺,上哪去搞來筆墨呢?
我不禁有些惱悔走得太快,竟沒買些紙筆放在身上,可眼看着天就快黑了,此時折返也趕不上城門落下,只好悻悻放下這個念頭。
屋漏恰逢連夜雨,老天可能覺得我現在被通緝還回不了信的處境還不夠悲慘,又給我安排了場大雨作氣氛。
最初我只覺得天色忽地暗了下來,擡頭去望才發現,不知從哪飄來一大片遮天蔽日的烏雲,正好蓋在我頭頂。
我連忙把信紙揣進兜裏,果不其然,下一刻豆大的雨點就朝我砸下來,當頭澆得我衣衫都濕了。
狼狽地先掐了個避水訣,我才有空運轉一周天靈力,利用火屬靈力的熱度直接蒸發掉身上挂着的水珠。
眼見這地方是沒法待下去了,我回想起周圍正好有個山洞,急匆匆趕去避雨。
猝不及防之下,我手頭上也沒什麽能夠燃燒的東西,便直接用神識敲了敲玲珑火,“咳。”
玲珑火在過去五年裏沒少被我指使,我一動它便知道是什麽意思,立即晃悠悠地從我靈臺上飄出來,罵罵咧咧着給我照明。
“壞人類,壞人類!你明明自己就可以生火,天天就知道喊我出來。”
像我這種主修火屬性的修士,自己點個火易如反掌,心神一動就能燃起火苗——但那只是引火,若是想長久燒下去,要麽有木柴,要麽就只能自己耗費心力維持。
後者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麽,只是……
咳,自己花費力氣哪有喊玲珑火出來方便呢。
我和我娘不僅學到了懶這一優良傳統,還把她的厚臉皮也照抄了,早就習慣對這些不痛不癢的指責熟視無睹。
借着玲珑火的火光,我先看了眼衛泓給我的信紙,還好還好,沒有打濕。
正在此時,有一團黑漆漆的影子從山洞外直沖進來,似乎沒停住,直接撲到我懷裏。
玲珑火也被吓到了,輕輕地“呀”了聲,“這是什麽啊?”
我把那團東西拎出來,才發現居然是另一只紙鶴,似乎是一路橫沖直撞過來的,沾着不少還帶着雨滴的樹葉。
這可真是讓人哭笑不得,我替它拂開那些樹葉,小心地展開第二封來自衛泓的信箋。
衛少主真不愧是大世家的少主,哪怕一直沒有我的音信,還能強忍着焦慮替我全方位地收集信息。
“阿臨,我知你奔逃在外,怕是心裏還牽挂許多,于是便自作主張做了些事,希望能幫上你。”
“岑小姐我替你去看望過,自從事情發生後,她便一直昏睡不醒,呼吸心跳幾不可察,如若不是魂燈尚還亮着,幾乎看不出是生是死。”
“只是據說魂燈的光芒同樣微弱,好似一陣清風便能吹滅,看着不妙。”
“岑宗主為她找來許多醫師,其中不乏當世名醫,可惜無論是哪一位,都看不出症結出在何處,開的藥方多是溫養之類,成效并不顯著。”
“當日之事我去問過,是當日值守安寧堂的小弟子照例進屋打掃,發現岑小姐的魂燈暗了下去,當即便吓得跑出門,正巧撞上過路的馬長老。”
“馬長老聽聞後便派弟子去找了諸位長老過來,自己借助魂燈掐算出岑小姐的方位,帶着衆人一并去找人。”
馬長老就是當天帶頭的那位,是個暴脾氣,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那種。
他帶着浩浩蕩蕩的人群找過來時,正好撞上了我在為岑遙祛除黑氣。
旁人不明真相,只能看到我的手搭在岑遙的手腕上,不知在做些什麽。
“……當時有位弟子在旁邊,聲稱自己聽聞你們二人為了某件寶物而争執,随後你便突然下了手,岑小姐因此昏迷不醒。”
“據同去的弟子所說,這位同門說話時便斷斷續續,似乎有傷在身,等說出最後一句求救話語之後,便倒地向前,氣絕而亡。”
如此情況疊加下來,暴脾氣的馬長老立刻就對我出了手。
後面便是我所經歷的事了。
整件事巧合得過頭,舒修言在此中動了手腳自然是不必言說的。
我嘆氣着繼續往下看,衛泓不僅幫我查了這些,連兩儀宗宗主事後所做的一切也一并寫進信中。
實在是太過周全。
“三件靈物雖然名聲不顯,但細查之下,還是能查出不少事來。”
“岑宗主貴為兩儀宗宗主,她出言要查,許多勢力紛紛鼎力相助,一來二去,便搜尋到不少蛛絲馬跡。”
“樂寧城之事見證者諸多,最先被翻出,甚至有人找出了上古典籍,其上描述與你我在寶地秘境時看到的相差無幾,說上古時有個國家曾因欲望而焚毀于大火之中,灰燼上誕生出以欲望為根基的靈物。”
“古籍上只有這寥寥幾筆記載,其餘皆無,若不是你我共同經歷過,看起來仿佛筆者自己胡亂杜撰的神話傳聞。”
“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深信不疑,并提出你可能是被靈物迷了心,才會做出這等舉動……”
“你娘親一直在舒家中,并未聽聞有什麽事,我接下來還會繼續打探,阿臨,切莫為此憂心。”
“勿歸,局勢不妙。”
“千萬照顧好自己。”
“——泓筆。”
很好,現在的情況簡直對我不利極了。
我幾乎要苦笑一聲,當世怕是只有我和衛泓知道靈物一共三件,空明水和玲珑火都默默無名,唯獨無心木……
唯有這位一出現便是死城這等駭人聽聞的事件,前不久又剛重見天日,世人絕不會忘記。
而無心木現在還真就居于我靈臺之上,幾乎可以算個鐵板釘釘的明證了。
除非我拿出确鑿的證據證明空明水的存在,否則這口黑鍋相當于是扣死在了我頭上。
這可該如何是好?
如今會相信我大抵只有三個,我親娘還被舒修言扣在手上,岑遙尚且在昏睡中,衛泓……從私心來說,我其實并不想讓這次的風波牽扯到他身上。
為自己處境嘆的那口氣還沒呼出來,變故又生。
有個身影從山洞外的大雨中,悄然走了進來。
奇的是,她似乎并不是為了躲雨,步履不慌不忙的,就像是有備而來一般。
這偏得不能再偏的地方居然也有人?
我心中突生不好的預感,也顧不上外面的雨,匆匆将兩封信再度塞進懷裏,起身就要離開。
玲珑火難得聰明,一溜煙地回到我靈臺中。
眼看着就要出了洞口,那人的劍忽地彈出鞘,劍身橫攔在我身前,“小友,何必如此焦急?”
被風吹得搖曳的火光照在來者臉上,熟悉的輪廓頓時顯露出來。
“我想同你談談。”
——是兩儀宗宗主,岑遙的母親,岑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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