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知面知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三章知面知心
單說“奪舍”其實還不夠貼切。
更準确些來說,我們懷疑空明水的神通是抹殺身體的原主人,使“黑霧”接管身體。
而“黑霧”,或許就是舒修言的某種神識延伸。
可這些只是我和衛泓二人的猜測罷了,目前還沒有确鑿的證據。
我無聲吐出一口濁氣,心裏飛快轉動,思索怎麽樣才能得到能夠一錘定音的證明。
——舒雲昌。
這個名字再一次浮現出來。
他獨自一人在疊雲山附近徘徊,絕對不是偶然,要麽是得知了什麽真相,要麽就是……舒修言拿他的身體在做什麽。
而無論哪種情況,都值得我們去探究一下。
“我要回舒家一趟。”
衛泓相當了解我,話音還沒落,他就飛快地接上,“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這太危險了!
我想也不想,就要回拒,可他像是早就知道我會說什麽,緩慢但堅定地輕聲開口,“阿臨,你擔憂我的安危,我又何嘗不是呢?倘若讓你一人去了,我……我怕是只會比現在更難熬。”
他蹙眉看着我,眼底的憂慮幾乎要溢到我身上來,我硬生生被他看軟了心,無言敗退。
“我明白,唉,我們一同去吧。”
只是決定是一瞬間的事,準備卻不能如此含糊。
衛泓和我約定了三日後同去,期間他去挑些用得上的靈器放在身上,而我則是看看岑宗主那邊可還有什麽新的進展,多做些打算。
我自己想回去一探究竟時只覺得這是必須的,并沒有什麽情緒;
可加上衛泓,就好像是突然吞了塊巨石,沉甸甸地梗在心口,生怕到時候出現什麽事情。
揣着一肚子憂慮回到岑遙房門前,我剛要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交談的動靜。
自從請遍天下神醫也沒個方法後,岑宗主就謝絕一切人探望岑遙了,如今怎麽會有人在她的房間裏交談呢?
我推門的手頓住,想先聽一聽情況。
不料裏面的人感知異常敏銳,聊天聲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心生不妙,立刻要退開,卻還是慢了一步。
岑遙的房門被大力推開,差點拍在我臉上。
我的手已經放在了卷霧的劍柄上,好在下一刻就看清了來人的臉,險險收住手。
岑遠青也沒料到會是我,殺意一頓,又原封不動地收了回去。
正當我們二人有些面面相觑時,玲珑火閃身出來,“呀,你回來了。我們剛剛在和這個大大的好人類聊天呢,嘿嘿,她還誇我了。”
無心木慢悠悠地飄出門,“岑小姐并無異樣,一切正常。”
……誰不靠譜誰靠譜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
我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玲珑火一眼,甚至沒心力說它幾句。
都跟着我十年了,居然還是一點沒學到人類的狡詐,被人一哄就屁颠屁颠地誇人家是“好人類”。
簡直就是吃一塹再吃一塹的典型案例。
“多謝。”我沖無心木微微颔首,随即沒好氣地把蹭上來的玲珑火揮開,對着岑遠青行禮,“岑宗主可是有什麽新的收獲了?”
岑遠青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們一眼,點頭道,“确實有一些發現,小友随我進去細聊吧。”
“好。”
仔細關好門,岑遠青又布下結界,這才将她這幾天的收獲一一道來。
她這次直接将先前的事都和盤托出,包括自己懷疑宗門內還有不對勁的弟子。
“……我一開始并未往那方面去想,還以為是有人被舒修言收買。”岑遠青目不斜視,從頭到尾都不曾看床上的岑遙一眼,“可是跟蹤幾天後,我才發現他們私下裏的行為很古怪,不像是活人,更……更像一具需要人操控的傀儡。”
她眉心微蹙,語氣似乎帶着些許猶疑,“這種手段我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便是空明水嗎?”
“我也這般想過,但……目前還是沒有證據能證明。”我的注意力頓時被另一句話吸引走,“岑宗主說‘似乎見過’,能想起來是在哪見過嗎?”
“我年幼時喜歡讀書,宗內藏書閣的書都看過一遍,若是沒記錯,應當是在藏書閣內的某本古籍上見過。”
岑遠青話語平淡,只在某一瞬短暫磕絆一下,“自從擔……許久不曾看過,如今也只有一點印象,可能要費點功夫把藏書閣再翻一遍。”
“好。”我點頭,繼而将自己的決定也同她說來,“……情況便是這樣,所以我打算回舒家主家探一探,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岑宗主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聽到我這個行動,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順滑地就接受了,“舒家主家?也好,只是須得注意安全,你今日若是有空,可以去我那裏挑些靈器丹藥,以備萬一。”
說罷,她又想起什麽,“衛家那個會随你一同去嗎?”
我還從未與我娘之外的人聊過衛泓,一時心虛,嗆咳幾聲,“他也去,岑宗主為何突然問這個?”
“只是随口,他也去便好,你們二人相互照看,能安全些。”
岑遠青沒料到一個随意的問題竟會引得我這般大的反應,不由多看了幾眼。
被她這樣看着,我總覺得心裏那點事就要藏不住了,連忙轉換話題,“原來如此……不知岑宗主可還有什麽需要囑咐的?”
岑遠青挑眉,似乎多了幾分玩味之色,只是不知又想到什麽,那點微渺的情緒又被她徹底壓下去。
“若是可以的話,還請你幫忙留意是否能利用這兩位找出被空明水影響的人。”她壓低聲音,目光在玲珑火和無心木身上一晃而過,“我懷疑,恐怕不止是兩儀宗內有這樣的人。”
“宗主的意思是……行,我明白了。”
我最開始聽到後一句,還以為這位說的是舒家,可再看這位的神色,立即意識到不對。
這樣嚴肅,難不成舒修言膽大包天,竟敢對所有勢力都做了手腳?他到底想做什麽?
岑遠青點頭,“只有這一件事最為重要,還望小友多多上心。”
“我還有許多事要做,便不打擾了。這枚令牌你收着,是開啓我私庫的鑰匙,有什麽需要盡管去取便是。”
岑遠青将她私庫的位置也一并告知與我,說完就轉身離去。
事關重大,我也不推脫,當天就去取了些用得上的靈器。
玲珑火不知是真蠢還是貪,一進到私庫裏,就開始到處亂竄,“哇,這個好這個好,你拿上。這個也不錯,你也一起帶走呗!”
我擡眼一看,正對上一把兇煞十足的大刀。
無語之中,卷霧被氣得嗡鳴出聲,直催促我拿起它砍這個蠢貨。
經過好一番手忙腳亂,我才把卷霧哄好,亂說話的玲珑火倒是沒被砍,不過成功被關了禁閉,塞回靈臺裏不管了。
無心木等這貨聽不見外面的動靜後,幸災樂禍地笑了好幾聲。
笑完,它慢慢飄到我身前,“我建議你帶上一些維持靈臺清淨的靈器和丹藥。”
我的目光一頓,“聽起來你似乎還有些話沒說。”
“當然。你不必試探我,我可不是玲珑火那小傻子,什麽都往外說。”無心木飄在半空中,“你且放心,空明水的事我不會騙你。”
“它在外面太久了,遲早要惹出禍端。我們三個一脈同源,一者被天道責罰,剩下的也不會好受。事關我自己,我沒有必要騙你。”
這些日子相處得還行,我都快忘了,這位當初可是一見面就把我坑在幻境裏,要不是玲珑火,說不準就要在樂寧城栽個致命的跟頭。
說得倒是挺好聽的,可惜我還沒傻到玲珑火那個程度,別人說什麽都信。
我握住卷霧的劍鞘,冷冰冰地開口道,“之前裝傻充愣不是挺好的,現在為何又變了主意?”
“唉,”無心木老邁的聲音循循善誘,“你何必這般疑心呢?現在空明水勢大,你我本就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之前我并不知它竟已到了這地步,所以才想着含混過去。”
“而且我們之間還有契約不是嗎?我不會對你不利的。”
哈,我幾乎都想笑了。
玲珑火這傻孩子和無心木簡直就不像是一個窩裏出來的,瞧瞧人家多會忽悠人。
先前的漏洞我只是沒揪出來,還真把我當傻子繼續哄騙了。
——跟在無心木後面出來的空明水是“在外面太久了”,那這塊木頭呢?更何況論起禍端,這破木頭害了一整座城,又比那位好到哪去。
心裏還是一個字都不信,但我表面上卻裝作一副被說服的樣子,态度漸漸軟化,“果真如此?”
這顆還在跳動的木頭心髒說謊完全不打草稿,“當然。”
論演技我還沒輸過,我能忽悠舒修言那個老狐貍,自然也能忽悠眼前這個。
我似乎信了,手卻沒松開卷霧,将信将疑地問道,“你就沒什麽要求嗎?”
“我們和它都是一同誕生的,感情還是有的,”無心木幽幽嘆氣,“我只求一件事,到那時,那個人類仍憑你們處置,但空明水,還請交給我和玲珑火來。”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須得和岑宗主商議過後才能決定。”
“無妨,你願意幫忙就行。”
無心木像是真的滿意了一般,不再談這個話題,“方才我說的你可以再想想,空明水看似萬能,但也有其局限性。”
“它變幻萬千,實現方式卻只能局限在人心之上,只要堅定不移,它的手段便起不了作用。”
說完,它便不再開口,沉默地跟在我身邊。
我想了想自己該怎麽做,到底還是心底發冷,把玲珑火放了出來。
“壞人類!壞人類!”玲珑火一跑出來,就大聲罵我,“我又沒說錯什麽,乾什麽把我關起來!”
放之前,玲珑火這樣罵我,我肯定是要吓唬它一下的,現在卻沒了這個心情,反倒覺得吵一點也好,正好驅驅我骨子裏的寒意。
“行了行了,你再說下去,我可就按不動卷霧了。”我把震顫的卷霧往玲珑火面前一橫,這欺軟怕硬的火瞬間就啞聲了,支支吾吾地就往我身後躲。
我此時卻頭疼得緊,匆匆把岑遠青的私庫看了一遍,挑了些防身的就走。
無心木雖然不可信,但建議還是能采納一下的,我照着它說的,特意挑了不少維持神智清醒的丹藥和靈器。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我當天晚上睡都睡不安穩,只好連夜打坐修煉。
無心木倒是沒再試圖給我洗腦,一晚上都安安分分的,似乎是想證明它并沒有惡意。
第二日一早,我便打算去找岑遠青,誰知岑宗主動作太快,我還沒動身,她便過來了。
“我昨日将一切事務都推了,”岑遠青依舊是開門見山,不說廢話,“今天我就會借遙兒的名義親自進藏書閣。”
“藏書閣內書籍不少,我恐怕一時半會出不來。”
我聞言一驚,下意識向床上的岑遙看去。
岑宗主要進藏書閣,而我過幾日也得離開,那岑遙呢?岑遙怎麽辦?
岑遠青一直沒往床上看,“我此次前來是為了給這裏布下禁制,你将手中的令牌收好,接下來持令牌進出即可。”
“那岑……”
“遙兒,”岑遠青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遙兒她不會有事的。”
說罷,她擡手布下禁制,轉身便離開了。
等她走後,我坐在岑遙床邊,日常查看她的狀況,依舊是既沒有惡化,但也沒能好轉。
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誰可信誰不可信了。
現在岑遙生命垂危,我娘還在舒家,我只能先努力解決掉舒修言。
我深吸一口氣,把無心木喊出來,然後再一次封了還在呼呼大睡的玲珑火。
“我想和你再聊聊。”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