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初入險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三章初入險地
我的心猛然一跳,擂快鼓般地響了起來。
饒是心裏知曉我出事那位都不一定有事,還是忍不住心神劇震,還是卷霧嗡鳴一聲,把我的神智拉回到滿是血肉飛濺的獸潮中。
該死,這群鬼東西怎麽無窮無盡的,現在下場傾盆大雨,那雨點子也指不定能比這群妖獸多。卷霧揮動間散出去的白霧悄無聲息地飄了方圓十尺,我咬牙打出去幾道木屬性靈力,那些細不可察的火星轟然而起,一舉燒掉了範圍內大半的妖獸。
可這顯然是杯水車薪,死了的那些無足輕重,短短幾秒就又被補全了。
這樣下去絕不是個方法。我心一狠,咬破自己的舌尖,手還在麻木揮着,腦子卻在疼痛的作用下飛快運轉,殺是殺不完的,要麽找到個安全的地方,要麽就是直接沖到源頭去,把源頭給堵死了。
走了幾十公裏了也沒見着獸潮哪裏薄弱,前者大抵是不行的,那就只能走後一條路了。源頭……我沒聽錯的話,最早似乎是從西北邊來的……是中區?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衛泓之所以顧不上我,怕是先一步察覺到了這個問題,帶着族人直直往中心去了。
那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有了頭緒,我把舒家的人都聚攏到一起,強行分了組,按照一定順序輪流在外圍開路——經過良久的奮戰,現在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這鬼地方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我一把提議說出了口,這群人就只好沒頭蒼蠅一樣地跟着我朝一處使勁撞。
不知換了幾輪班,丹藥瓶眼瞅着快要見底了,我們總算是見到了中區那些山,山峰高聳入雲,只留半截身子在下面,也是奇了,浩浩蕩蕩覆蓋了無數地方的烏雲,居然只是在地上游蕩,沒有一絲一毫往山上去的。
“先上山。”我把靈力含在咽喉裏,一說話,那些靈力就随着話音四散出去,精準地傳達到所有人耳中。
眼瞧着能擺脫這些殺不盡的鬼玩意,衆人俱是心神一震,一路使出了最後的勁,不到一炷香,就上了山,氣喘籲籲地看着山下的奇觀。
那些浩蕩的兇獸不知從何而來,一股腦地往外湧,怎麽也見不到尾聲,若是再登高一些去往下看,無論東南西北,遍地都是黑漆漆的,整個寶地一眨眼就成了它們的地盤,每一寸土地都沒有幸免。
舒致遠在我身旁打坐療傷,見此狀,不由打了個寒顫,“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也才剛到。”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後半句變成了傳音,只他一人能聽到,“靈氣,白光,進來不到一個時辰就發生了獸潮……你不覺得這就像是塞滿了餌料的陷阱嗎?”
“可我們之前進來了那麽多次,都不曾……”
“如果并非天災,而是人禍呢?”
舒致遠瞳孔微微放大,視線上移,随後又立即把眼皮掩了下來,遮住那些起伏的心潮。他顯然知道些什麽,只是方才才被我一語道破,現在又試圖假裝沒聽明白,“……我不知道。這裏怎麽還會有人能動手腳呢?”
能讓一個明知被牽扯到死境中的人連真話都不敢說,背後到底是誰,似乎也就不用猜了。
舒修言那老不死可真是好樣的,拿一群自家的歪瓜裂棗換衛家十幾個青年才俊,甚至還把人家的少主都坑了進來。
難怪争取名額那麽費盡手段,塞人卻塞了個舒雲昌!
好啊,我還沒朝家主之位下手呢,對面倒是未雨綢缪先把我給送上路了。
我抿唇,從嗓子眼裏震出一聲冷笑,得,等會逃命還不能忘記順手找點罪證,家主大人親手送來的踏腳石,不收下怎麽對得起他的一番心思呢?
自己悟歸悟,話卻是不能直接往外說的,要不然就這地上癱着的一群沒頭腦,遲早得把自己吓死。
我用卷霧把自己撐起來,往被層層疊疊山脈擋住的寶地中心看過去。
沒有透視眼,什麽都看不見,遑論我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抑或是某些可能留存着的痕跡。
之前不肯出去是還挂記許多,如今卻是洞察了真相,明白一個真正的老狐貍是絕不會給人留活路的。換句話說,那些駭人的妖獸都沖不出去,人難道就一定出得去嗎?
那就只能往中心去了。
舒修言再能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這麽多妖獸,這些不死不活的玩意應當是就地取材的。既然不敢上山,又是像從山區中心跑出來的,那麽說不準關竅就在裏頭。
我當即又一連吞了好幾顆丹藥,用靈力一遍遍滋潤着全身經脈,花了半個時辰讓自己重回巅峰狀态。
精氣十足一站,掃了眼地上一片半死不活的二傻子,我就決定自己一個人去看看了。
一個人總比帶上豬隊友好,與其帶着讓自己後悔不已,不如全留下來,反正此地看着安全,大抵多數的人不會願意陪我走上一趟。
主意既定,我把那唯三還算是個聰明人的叫了過來,也不說隐情,就說懷疑安寧只是一時的,我必須去深處探探。
——哪怕行為完完本本出于私心,我也得為了我的目标着想,先拿大義凜然的話騙個救命之恩。
說完我也不等個反應,直直就往中心走去。
山上好走,山下那點路殺過去倒也快,我卯足了勁,一路逆着獸流往上,還真被我摸到了地方。
整座寶地的正中心翻湧着一團詭異的黑霧,數之不盡的兇獸從裏面沖出來,向着四方奔去。
無數的腳步聲震得周遭的山都一顫一顫的,連帶着上面一群小白點也跟着晃悠,粗看一不小心就會漏了。
我急忙往他們那趕,隔着幾丈遠就發覺了不對,衛家的人都在,唯獨缺了一個衛泓。
“你們家少主呢?”
有幾個人還記得我在外面沒給他們少主面子,理都不理我,直接把頭擰了過去。
為數不多開口的看着好脾氣,話裏話外卻很不是意思,“舒道友,我們少主不讓我們說出去,這……只怕是無能為力啊。”
我按捺住心神,不盡木天生帶着的寒意順着手指一路上了心口,把吐出來的字也變得冷冰冰的,“獸潮不容小觑,你們少主一個人解決不了。我倒是沒什麽,連累了衛家少主和我一起陪葬,聽上去吃虧的可不是我。”
“你……!”
“好了!”一個白衣染血的女子伸手按住那些人,她身上的傷也是最重的,動作間咳了好幾聲,“這位道友,我相信你。我們少主來到這後探了一圈,一個時辰前,走了進去。”
她手指所指向的,正是那團看着就不祥的黑霧。
那姑娘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猶豫,“我言盡于此,道友,至于信或不信,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那雙澄澈清正的眼,最後還是決定信上一回,仿佛自己尋死似的,徑直到了黑霧前,一頭紮了進去。
這麽多兇獸從裏面冒出來,我本以為裏頭該是擁擠的,誰知放眼望去,不僅沒見到一根妖獸的毛,反而只看見了一個空蕩蕩的山洞。
我嘗試着動用靈力,靈力似乎被什麽禁锢住,現在除了被靈氣浸潤過的身體,和凡人沒有什麽兩樣。
往後一瞥,我的背後只有一道石壁,冰冷地屹立在我面前,就像是無法撼動的屏障。用盡全力拿着卷霧劈了一劍,不出所料,石壁上別說劍痕,皮都不見蹭破的,看上去是逼着我非得往前走了。
那就走吧。
這裏的地面上落了很厚的一層灰,沒有腳印,看來就算進來了也會被分開,我是沒辦法照着痕跡找人了。我嘆息一聲,往外走去。
一出山洞,更是讓人頭疼,滿眼都是亂七八糟的通道,每個都連着數個分叉路口。道裏燈也不開一個,踏上去還都是回音,吓得我走路都輕了不少,生怕招惹來什麽更見不得光的玩意。
也不知是我運氣好,還是我倆有緣千裏來相會,瞎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我剛轉過一個轉角,居然兜頭遇上了衛泓。
“……阿臨?”衛泓猝不及防和我對上面,人頓時就愣在原地,手裏出了半寸鞘的竹猗往回一收,然後才魂魄一半在身內一半在身外地開了口,“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你,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不是他這種動口不動手的君子,一個箭步上去先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傷口,心裏的大石才落了,“我沒事。你一個人不一定能應付得了,我過來幫你一把。”
我把之前發現的事全和他說了一遍,包括我對舒修言的懷疑。如果真是這個老不死布的局,那他的目标一定是衛泓,有些陷阱就是專門針對一個人的,這時候只要有旁人在他身邊,那麽就會好破解得多。
衛泓迅速鎮定住心神,“舒家主?難怪……阿臨,稍安勿躁,我在此地轉了許久,什麽都沒遇上。”
不,就是因為什麽都沒遇上,才更讓人覺得有什麽潛伏在底下,預備着一次性來個大的。
我心裏不踏實,難免映射到行為上,握着卷霧的手越來越緊,不盡木的寒氣在我身體裏盤旋回蕩,卻始終無法平定心緒。衛泓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破天荒的主動伸出手,輕輕附在我手背上。
“阿臨,”他的話和安慰毫不相乾,卻把我的心神都拉回到實處上,“我進來後,先是出現在一個山洞裏……”
據衛泓所說,他出了山洞後,一直在外面的通道裏轉了半個時辰,可是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去,甚至回頭後,原本來的路也發生了變化。
他嘗試過在石壁和地面上留痕跡,只是同我一樣沒能成功,儲物空間打不開,扔東西也不成,轉悠到現在,也沒個能找到關鍵的辦法。
“我懷疑此地的空間有問題。”衛泓輕描淡寫地把這句話抛出,“我在山洞裏見到有腳印,看樣子應當剛落下不久,追出去卻什麽也看不到。回頭後明明一步也不曾走錯,卻截然不同。”
對了,他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一個細節,“走到這個轉角前,你是不是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我和他對視一眼,立刻就明白答案是“是”。這個鬼地方,人走起來響得能給自己吓出病,怎麽可能隔了一個轉角就聽不見了。
看來衛泓猜測得不錯,當真是此地空間錯亂了。
可是這個證實了,我心裏卻有一塊始終不太安穩,似乎還有什麽問題在。從進寶地至今的記憶飛快地在我眼前閃過,有幾個細節迅速串在了一起。
“……允和,你進來多久了?”
衛泓沒料到我會問出這個問題,神色也跟着凝重起來,“半個時辰多,不會超過一炷香。怎麽?時間對不上?”
“衛家的人告訴我,你進來有一個時辰了。”我揉了揉眉心,先前被忽略的線索一個個冒出頭,“我進來的山洞沒有腳印,我本以為我們不是從一個地方進的。”
包括時間對不上號,對于自成一方天地的空間來說,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很正常,我一開始沒往心裏去。可是兩個異狀聯合在一起,似乎就并不是那麽簡單了。
如果進入的山洞真是同一個,且此地除我們兩外再無旁人的話,時間似乎也被一口氣打亂了。
我秉持着謹慎,和衛泓仔細對了一番腳印的詳細情況,最後發覺确實就是我所留下的那些。
先進來的衛泓在我之後才到了山洞裏,看見了我的腳印,而我們卻又在不同的時間後在這裏相遇……也許在某個空間中,甚至還有另幾個不同時間段的我們,都在這沒有盡頭的通道中一點點摸索着。
原本線性相連的時間和空間被分隔開來,在此地成了被随意打亂拼接的玩具,石壁上甚至沒法留下記號,還真是太瞧得起我們倆了,竟然挑了個這般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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