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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錯綜複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二章錯綜複雜




當天夜裏,初次見上面的“下仆”和“大小姐”就趁着夜色開始“私會”了。




我和衛泓隔着兩張陌生的皮囊相對而坐,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們倆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前,後來因為一些原因,這一年來連話都沒說上過幾句,如今猝然在此地碰上面,還真是百味雜成,難言的情緒接連冒了出來。




“阿臨,你……”/“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這座死城誰都看得出來是個好進不好出的地,裏面只有一個傳得虛無缥缈、摸不着影的神器,衛家再怎麽說也不會把自己少主往火坑裏推……




所以衛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衛泓原本要出口的話同我撞上,乾脆抹了後半句,先解答我的疑惑,“樂寧城出事的那晚,衛家有位直系子弟恰好攜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在此地……家裏一直惦記着,所以祖父在接到樂寧城重開的消息後,就将我派來了。”




“我陷入了瓶頸,想來此地尋找機緣。”




互道來意後,氣氛又沉默了片刻,我對着那張飛揚跋扈的大小姐的面孔,總覺得哪哪都不習慣,渾身不自在。





而且看樣子,衛泓也沒好哪去。




我吐出一口濁氣,心裏明白,想要打破這種尴尬,必須聊點正事才行,腦中瞬間把進來後的事情全過了一遍。




——僞裝身份不能暴露這件事衛泓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會在之前刻意用了“本小姐”的自稱,語氣也很貼合,那麽怪物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進來要先死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慣例,死後重來……等等,死後重來?




靈光一閃而過,我瞬間捕捉到了自從見到衛泓以來隐約的不适感究竟出自何方,這方世界明顯是在我死後重新回到最初的時間點,倘若衛泓也是如此,為何我并未經歷過他身死所帶來的重來呢?




我和衛泓又同時開了口。




“你死過嗎?死過幾次?什麽時候?”/“阿臨,我們的世界在此之前,似乎是不互通的。”




不用再問了。




我們對視一眼,立即明白了對方的答案。




太離奇了。我按着太陽xue,心裏大概有個猜測,或許我們每個進入的人最開始都只處于自己那一方小世界,只有在碰到別人後,兩個小世界才會融合到一起。




就像是水中的一個個小氣泡,碰撞後合為一體。




那麽現在如果再出現死亡,是一個人死了就重置,還是所有人一起死了才能再來?




還是說……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這件事不能随便試,我只好把它壓到心頭,比起知道真相,我更希望接下來我們誰也不要出事,最好一路平平安安地出去。




聊起正事來,我們就成功揮別了尴尬的氣氛,衛泓定了定神,将這半天來他所探知到的關于我的事跡道來。




“阿臨,你當前這個身份是……咳,智力不太健全,按理說本不應該進劉府裏的,只是當年不知怎麽過的關,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一時半會還沒有結果。”




他指節敲着桌面,語速放緩,“自從你入了府,分派給你的活都是不需要在主子面前露面的。這次卻一反常态地把你推來我這裏,推舉你的是一位姓趙的婆子——這位之前伺候過劉氏大小姐,先前幾個人選都是她挑的,只是劉小姐一直沒看上眼。”




“姓什麽?”我訝異地脫口而出,“可是将我送過來的,分明是個姓嚴的婆子。”




不止是最初遇到的那個小厮是這般說的,就連後來碰見的侍女,喊得也是“嚴婆婆”,我總不至于連“趙”和“嚴”都能聽岔。




我和衛泓對上目光,顧不上別的,先将之前的經歷完整敘述一遍。




據衛泓所說,他一進來也是将死的狀态,當時神智剛恢複,便看見自己坐在梳妝臺前,一身紅衣,身後的侍女正拿着一條白绫想要将他勒死,他想要反抗,卻愕然地發現自己中了毒,在窒息而亡前先一步七竅流血而死。




等他再度醒來,就是躺在床上,門外的侍女敲門說午食已經送到了。




“……我摸索清楚原主是什麽性子後,本想出去借機打探一下府中情況,誰知她們都攔在門口,只說我被父親關了禁閉,這些日子不能出門。”




衛泓按了按眉心,苦笑道,“我剛套了些話,你就來了。好在只是不許我出門,消息還是可以打聽的。”




劉府的情況十分複雜,這家在樂寧城裏名氣不小,按勢力算卻排不上前面——這一家子似乎都和仙緣犯沖,最高的也只能勉強入個道,富裕歸富裕,但見了哪位仙長都得低聲下氣的。




于是全府最癡迷的就是求仙問道,當今家主之所以能從一衆兄弟姐妹中脫穎而出,就是因為子嗣裏能修道的多。府裏的老太爺,也就是他爹,覺得這孩子血脈不錯,說不準以後真能從這一脈裏出幾個仙人,到了晚年腦子一糊塗,乾脆大手一揮,直接把人擡上了家主之位。




有這麽個榜樣在前頭,本來就沉迷于開枝散葉的劉家人更是不得了了,家主那一代五六個兄弟姐妹,下一代有過之而無不及,所有人之間關系亂成一團糟,沒在府裏混個十年,都甭想把人記清楚。




劉大小姐就是現任家主的第一個孩子,天賦雖然不多,但在一大家子凡人裏就比較突出,當年老太爺就是因為這位才注意到大小姐的爹,所以一直都備受寵愛,性格也因此格外驕縱。




除此之外,家裏還有針鋒相對的二少爺和三少爺,表面乖巧背地裏害了不少人的四小姐,論天賦矮子裏最突出的那個将軍五小姐……




上一代更是複雜,好幾位都對這位家主不太滿意,想要取而代之,偏偏家主又是一個耳根子軟卻貪權的家夥,每隔一段時間都能鬧出點事,府裏局勢變幻莫測的。




最近最大的事就是大小姐的婚事,家主不知怎麽攀上了城內最有話語權的孫家,想要把自家最漂亮的閨女嫁給孫家大爺做第十七房小妾,劉大小姐自然不願意嫁給一個七八十的老東西做妾,就和親爹鬧了起來。




“我也聽說了,”我接過話頭,“她們知道我是傻子,完全沒避着我。這次情況很不對,和家主争得最狠的大姑娘和二爺都沒吱聲,反倒是一向不管事的三爺提出了異議,還不知從哪找來個鄉下漢子,說是當年和大小姐指腹為婚過。”




這次明擺着就是家主鞏固自己地位的一次嘗試,和他有利益沖突的沒反對,反對的人還如此激烈……着實是太過反常了。




“确實不對勁。”衛泓應聲,轉頭扯出另一件事,“那個勒死我的丫鬟我後來找到了,就是劉小姐貼身的春紅,她今日曾經借着梳洗的名義和我獨處,言語間暗示我她都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幫我逃跑。”




這樣看來,春紅原本是和劉大小姐一夥的,那為何後來不僅沒跑成功,還在大婚前勒死了劉大小姐?還有那毒藥,到底是春紅保險起見下的,還是另有人隐藏在暗處?




我的死亡也滿是謎團,一個傻子,到底是做了什麽,才會讓人不惜把他推下井?鄉下漢子,又正好找三爺,若是沒猜錯,怕就是被稱和大小姐指腹為婚的那位。先不提為何看似毫不相關的兩人會有婚約,就說這樣一位,為什麽在別人家謀害人呢?




還有迷藥,看着也不像是一個鄉下漢子會使的,難道也是背後另有主謀?




種種迷霧飄在劉府頭上,我們還都沒有記憶,一時半會還真是無從下手。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也按着額頭,“我現在是個傻子,很多事不能主動去問,好在他們談話都不會避着我,這幾天我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多聽點事。”




衛泓贊同地點頭,“好,我派人去詳細查查那些疑點,我們每天晚上碰面彙集消息。”




我們商定了接下來的策略,立即就分開了,第二天我刻意往人群裏轉了一圈,聽到不少事。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比第二天的夜幕先到來的,是大小姐在房中發了瘋,自殺身亡的消息。




我強行按捺住混亂的思緒,一邊分析一邊往大小姐房間那邊趕。衛泓怎麽會突然死了呢?自殺絕對是不可能的,劉大小姐的人設也很好掌控,随機應變下很難被戳破……




難道還有我們沒探明的殺機?




腦子被紛亂的思維攪成了一團漿糊,我從幾位侍女的視線死角穿過去,卻沒注意到臨近的腳步聲,在拐角處當頭撞上一個人。




那人看衣服是小姐才能穿得起的,舉止間卻相當不适應,和下人撞到了一起,第一反應居然是先扶人。劉家的主子個個眼高于頂,還真沒聽說過哪位小姐這般體貼。




我立刻有了猜測,壓低聲音,“道友也是來樂寧城探查的?不知閣下名姓。”




——衛泓一死,我一個人實在是難以查明真相,既然剛巧撞上了另一位“小姐”,不如乾脆表明身份。




對面見被我看破,猶豫片刻,自報家門,“我姓夏,單名一個木字。”




“……林夏?”




和林夏同游了五年,她那幾個喜歡用的假名我知道的一清二楚,立即就認了出來。




我沒料到自己的運氣這般好,能先後撞上兩位熟人。




林夏怔愣住,随後眨了眨眼,“雲和兄?”




一炷香後,我們換了個更隐蔽的地方,我這才知道林夏頂的是四小姐的身份。




“……我邁進來後,先是落在一場婚宴裏,當時我為了遮掩不适喝了幾杯茶,然後腹部一陣絞痛,直接倒了下去。”林夏确認是我後,就放下戒心,同我全部講了一遍,“等我再醒來,就是昨天上午,四小姐對待下人很殘忍,基本沒人敢擡頭看她,我很快就糊弄過去了。”




林夏告訴我說,她今日來此,是從下人那邊聽說了大小姐要私奔,按照四小姐和大小姐一向不對付的性格,不來一趟說不過去。




我緩緩看了她一眼,“可是早在午時,大小姐就‘自殺身亡’了。”




“怎麽會!”林夏驚呼一聲,“我在碰到你之前,那些侍女分明都還安穩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真是這樣,她們應當……”




不,在我那邊,那些侍女丫鬟已經慌亂地到處去找人了。




之前關于世界的猜測進一步得到了驗證,我卻沒什麽心思高興,快速把前因後果道來,然後便将衛泓的事同林夏大致講了講。




林夏之前只是沒反應過來,如今被點通了,腦子轉得也不慢,“這樣說的話,我們在遇見前的世界應當都是按照原本的人來的,你的那位朋友不慎中招,是不是因為‘私奔’的事?”




“大小姐得知婚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才準備跑,怕是自己心裏也猶豫,”我将緊握的手松了松,再次鎮定心神,“只要拒絕得當,旁人是看不出問題的,怕是不是因為被看出換了人。”




若是說是改了原本走向的原因——那更是不可能了,要是不想讓我們改變事情發展,還給我們看必死的結局做什麽?眼睜睜看着自己去死嗎?




那又會是因為什麽?




林夏同我面面相觑,誰也想不出緣由來。




唯一能解答這個疑問的衛泓已經身死了,要是想知道答案,怕是我們也要死上一回。自殺沒有意義,不如多待幾天,多收集點信息。




思及此,我便讓林夏再回去探探,重點關注下那個叫春紅的丫鬟,畢竟是這人籌劃着幫大小姐逃跑的。




我的身份着實不方便,只能等着她回來,林夏這一去就是許久,直到天色黑了,才再度偷偷來到我這邊。




她的臉色相當難看,一見到我,先深呼吸幾下,“……我去看了,那具屍體在我和別人眼中不一樣。他們都說大小姐是自己發瘋把簪子插進了心口,但在我看來,明明屍體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勒痕?這不就是大小姐原本的死前會經歷的嗎?




還不等我出口詢問春紅,林夏就先一步提到了這位,“你和我說過,我就着重問了她,但是……那個丫鬟也死了,她們的說法是春紅怕被問罪,就自殺了,但是我看到的屍體罩了一層黑霧,看不清怎麽死的。”




最有嫌疑的也死得稀裏糊塗的,這可真是讓人頭疼。




眼看着線索似乎斷了,我倆再怎麽聰明也沒法讓死人開口——修為還在還有的說,一介凡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是……四小姐卻是死在婚宴上的,劉家近來的喜事就只有一樁;




而害我的那位,也是大小姐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未婚夫”。




這些就說明我們這的事件就是圍繞着大小姐的婚事發散開來的,衛泓運氣比我還糟,直接落在了關鍵人物頭上,如今他一死,很多事都會斷了線索。




我和林夏只好盡可能多查一些,我把原本囑托衛泓查的事情告訴了她,叫她多查查目前有問題的那些人。




次日我提心吊膽,生怕林夏也在見面前出事,結果四小姐還沒怎麽樣,我先碰見了大麻煩。




我換了個地方掃地,沒成想還能撞見害我的那位仁兄。




這位被我另一位老熟人引着路過,本來那小厮還沒看見我,鄉下漢子先眼尖地瞧見了,當即一聲招呼。




“又見面了,小兄弟。”




小厮原本神情就不太耐煩,見這漢子還有空找人聊,更是面色一沉,回頭見到我,不知想了些什麽,“你認識這個傻子?”




“傻子?我還道這位小兄弟為什麽不理人呢,原來是這樣。”鄉下漢子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可能是緣分吧,我一見這位小兄弟就感覺格外親切,不知他叫什麽啊?”




“誰知道,似乎是叫‘阿恒’吧,姓我記不清了,好像是什麽鹿啊羊啊的。”




“……路恒?”




我假裝低頭掃地,沒看他們,這時忽地感受到了一股沖我而來的殺意。




是那個漢子?他想殺我?




“對對,好像就是這個。”小厮耐心回答了半天,這會終于露出了真實目的,“既然你們認識,那就讓他送你出去吧。傻子,帶他去門口。”




說完,他也不管我聽沒聽懂,一溜煙地就沒了影。




那個一直都表現得淳樸的鄉下漢子見左右沒了人,神情忽地癫狂起來,不管不顧地上前要掐死我。




他的力氣大得不同尋常,身上飄出一縷縷黑霧,我掙紮無果,只能眼睜睜感受着空氣一點點流失。




“去死,你去死……”那漢子眼珠子全黑了,瘆人地盯着我不放,“我吃了那麽多苦才得到這個身份,為什麽,為什麽你居然還活着……憑什麽,明明我就要娶到大小姐了,我馬上要成為貴人了,大小姐怎麽會突然死了……”




我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逐漸聽不清後面的話語,最後徹底沉入死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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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娶白月光我當上了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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