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第 63 章:番外4-“我們很相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第 63 章:番外4-“我們很相愛。”
裴白第一次見到那位小公主,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
他還是一副小乞丐的模樣,頭發淩亂,衣衫褴褛,上面黏連着泥巴和已經結成了塊的血痂,他光着滿是淤青和血痕的腳,渾身上下看起來都髒兮兮的,一張臉隐在亂糟糟的頭發後面,卻依稀可以看出這張臉的漂亮。
此時,在得知自己被取心頭血是要給這人治病後,裴白早已打定主意,要殺了這人。
就算被下蠱毒又如何。
那蠱毒根本不足為懼,時間一長,他那血液便能徹底煉化蠱毒。
他再回去,殺光整個蒼朔國的人。
當時的裴白,是這麽打算的。
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孩,但戾氣橫生,殺意翻騰。
且,他攥緊拳頭,手心蓄滿法力,已經做好了殺人的準備。
就算是長的比他高的大人,只要他出其不意,照樣能殺。
但裴白沒想到,他看到的會是一個小孩。
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那時,她正蹲在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狐裘,看上去毛茸茸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周身都蕩漾着金色的光暈。
在這光暈裏,她伸出了小小的,雪白的手,在觸碰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在觸碰到那花瓣後,她似是驚呼了一聲,怕碰疼了這花瓣想要收回手去,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裴白看到,她的指尖,停留着一只蝴蝶。
黃色的蝴蝶。
在陽光下,蝴蝶收攏着薄薄的翅膀,輕盈地停在她指尖。
她驚喜地笑了起來,卻又怕自己自己的笑聲會吓到蝴蝶,連忙用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然後,好奇地盯着指尖的蝴蝶看。
裴白看着她臉上的笑,也看着她手上的蝴蝶,忽然之間,蝴蝶從她的指尖飛遠,朝裴白這裏飛了過來。
小女孩站起來,想要追着蝴蝶跑時,她的師尊叫住了她。
“歲歲,過來師尊這裏。”
歲,歲。
當黃色的蝴蝶再一次從裴白眼前掠過時,裴白聽到了這個名字。
歲歲。
這兩個字落在他耳邊,又從他唇邊念出。
以後,在無數的日夜裏,會在他的心上輾轉徘徊,萦繞不散。
“以後,他也會在這清遠山。”當時,關于裴白,溫歲的師尊只對她說了這麽一句話。
小小的溫歲認真聽着,她站在裴白面前,雪白狐裘包裹着她,金色的陽光傾瀉在她身上,連臉上的細小絨毛都可以看到。
她長得像個瓷娃娃,小小的人兒梳着可愛的雙丫髻,上面綴着紅色絲縧,手腕那裏戴着叮叮當當的銀鈴,而她脖子這裏,挂着一只長命鎖。
當時的溫歲一看到裴白,一看到裴白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眼睛一下就亮了,比春日的陽光還要耀眼。
小裴白卻直接愣在原地,沒有走過去。
他只盯着她看。
只盯着她看,一個字都沒說。
甚至于,當她朝他跑來,離得越來越近時,小裴白還往後退了半步。
當他想要再退,想把肮髒的手藏在後面時,她卻一把牽起了他的手。
淤泥堆積的手心霎時傳來一陣綿軟溫暖的觸感,甚至還有好聞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進他鼻尖。
小裴白一下就呆住了。
漆黑的眼瞳放大,透過淩亂髒亂的頭發,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眸,也能看到她眼眸裏的笑和日月星辰般的光亮。
她拉起了他的手。
她在對着他笑。
看到他,她似乎……很開心,眼睛笑成了天上挂着的小月牙。
她對着他笑,還拉着他的手,對他說:“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我叫溫歲,你叫什麽名字呀?”
她的聲音很好聽,比她手腕間響着的鈴铛還要好聽。
裴白從眼前垂下的淩亂頭發裏,看着她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裴白。”
“裴白……”她很順口地就喊上了他的名字,牽着他的手搖搖晃晃的,又靠近了他一點,黏黏糊糊地問他,“以後,我們可以當好朋友嗎?”
“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嗎?”
裴白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從這以後,他便一直看着她,卻不敢靠近她。
他怕自己會傷害到她。
他覺得自己看她的每一眼,都在從她身上可恥地汲取着養分。
活着的養分。
他真是個怪物。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裴白自己覺得看着她的時候,像極了一個怪物。
躲在暗處窺伺她的,從她身上汲取養分的怪物。
裴白那時候還太小,不會知道也不會明白這是因為什麽。
他只是喜歡……看着她。
盡管他也覺得這種行為和念頭……很奇怪,但從看到她的那日起,已然不受他控制。
後來,裴白知道了,她是一位公主,是公主殿下。
也知道,她生了病。
生了很嚴重的病。
只有他的血,能給他續命。
他肮髒的血有了用處,對那位公主殿下有了用處。
裴白很開心。
每隔半月,他要被取一次心頭血,給她續命。
是她師尊動手,在他心口這裏劃開一個口子,取血。
疼嗎。
他應該會疼的。
但每次取血的時候,裴白閉上眼,那位公主殿下蒼白的臉浮現眼前時,她對他笑着笑着就倒地昏迷的畫面浮現眼前時,裴白便不會覺得疼了。
他的心髒這裏會生出另一種奇怪的疼痛,把取血的疼給壓了下去。
裴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他只是想要那位公主殿下活。
這樣,他也能看着她,活下去。
這是他和她認識的第一年。
——
“裴白,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玩呢,又老是喜歡盯着我看。”
“裴白,你為什麽又站在離我這麽遠的地方呢,你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嗎……”
“裴白!我給你帶了花呢。今天這花我都沒給師尊,你怎麽還不理我呀。”
“裴白裴白!我命令你,今日帶我去練劍!”
“我是公主殿下,你得聽我的。”
在裴白準備去演武場練劍時,溫歲靈敏得就像貓一樣,蹿的一下就出現在了他面前,彎着眉眼對着他笑。
下巴擡起,模樣驕矜,命令口吻高高在上。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也許是太無聊了,也許是因為看多了話本,溫歲有樣學樣,便喜歡上了和他玩這些過家家的游戲。
她和他說,以後,她和他就扮演公主和侍衛。
她扮演他的公主殿下,而他是她的侍衛。
他必須要聽她的話,要陪她玩。
可她,本來就是他的公主殿下。
裴白沉着的眸色恍然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的臉,見仍是透着蒼白,唇瓣也無血色後,搖了搖頭:“不行。”
昨日,她又暈了過去。
溫歲一聽這話當真是急了,一下就要發脾氣了。
裴白緊盯着她的臉,久久都沒有移開目光,溫歲簡直都要都被他這目光看得心裏發毛了,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不行。”裴白又說了一遍。
聲音雖輕,但也乾脆,沒有商量餘地。
和他相處了這麽久,五年過去,溫歲已經知道,雖然裴白老是沉默寡言的,不怎麽愛說話,但卻是相當偏執的。
尤其是對她。
她知道,她昨天又暈了過去,害得裴白又取了心頭血讓她喝。
裴白覺得她是個麻煩嗎……
好吧,她的确也是。
不知道靠着那蠱毒,裴白還會在她身邊待多久呢。
她又能活多久呢。
小時候,當她還是小孩子心性,沒有被病痛折磨得敏感多疑,戾氣橫生時,溫歲常常會這麽想。
她舍不得裴白,又心疼裴白。
同時,她也憎恨自己。
“好吧……”溫歲不再堅持,她盯着裴白手裏的劍,眼珠子一轉,開始退而求其次。
“那我可以去看你練劍嗎?”溫歲擡起頭來,眨巴着眼睛看他。
裴白似乎一下就長高了,雖然她和他同歲,但他已經比她高出了許多,使得溫歲要非常費勁地擡起頭,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
她仰起臉期待地看着她,眼眸裏的光映着日光,裴白看着,眸子垂下,神色有些恍惚地應了:
“好。”
溫歲一下開心起來,不高高在上,也不趾高氣揚了,她和很小的時候一樣,極為自然地牽起了裴白的手,和他一起朝演武場走去。
晨曦落在兩人發上,肩膀上,溫歲和裴白一起走着,她看着前面,裴白側過臉低下頭,在看她。
“裴白,我什麽時候才能和你一樣,可以練劍呢。”
“長大以後可以嗎?”
“可以,公主殿下。”
“你說,我會練得和你一樣好嗎?”
“公主殿下,會比我好。”
——
長大以後,溫歲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她和他,變得不像小時候那樣。
病痛的折磨,死亡的恐懼,在一日一日,不停地侵蝕她的身體,也侵蝕着她的意識和情緒。
她變得敏感多疑,喜怒無常,戾氣橫生,在裴白面前,脾氣嬌縱得幾乎可以說是無法無天了。
明明之前是因為過家家才玩的公主殿下和侍衛的游戲,在那之後,她卻一直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他,命令他為她做事,命令他伺候她,照顧她,甚至……她的确會讓裴白去為她闖秘境奪寶。
她也的确看過裴白從秘境裏回來,一身是血的畫面。
裴白卻還是和以前一樣,沉默寡言,不怎麽說話,但仍舊喜歡看着她。
仍舊晚上會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她床前,盯着她睡覺。
對她的命令,他當真像個只忠心于公主殿下的侍衛,從不違抗。
是因為蠱毒吧。
一定是因為蠱毒。
溫歲那時候總是這樣想,一定是因為蠱毒,裴白才會伺候她,才會聽從她種種無理的,甚至會要了他命的要求。
不然,還會是因為什麽呢。
她對他那麽壞……她要喝他的血,因為她,他才被困在這裏。
還被下了蠱毒。
蠱毒發作的時候,定然……很疼。
溫歲一次都不敢看,更不敢看裴白是怎麽剜下一碗碗的血。
溫歲那時候以為,她和裴白小時候的那點感情早就被消磨殆盡,只剩下綿延的恨。
在一次又一次地喝下裴白的血後,她覺得,裴白看她的眼神裏總是帶着濃烈的恨意。
但她也當真……離不開裴白。
也變得越來越離不開裴白的血。
而越是這樣,她的脾性便會變得越糟糕,越敏感,反反複複。
對裴白,亦是如此。
欺壓他,随意使喚他,讓他為她賣命奪寶,時不時用蠱毒逼迫他,讓他剜血,最後,當裴白當真端來一碗血讓她喝下去,她看着碗裏鮮紅的血,聞着血腥味,腦袋卻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胃裏翻湧,難受得想要吐出膽汁來。
最後,她的眼淚卻流了出來。
她哭起來,眼淚一滴滴地落在血裏面,蕩起細小的波紋。
裴白會給她擦眼淚,然後,喂她喝血。
在那段日子裏,溫歲越來越感知到了死亡的臨近,情緒也越發的起伏不定。
對裴白,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感情。
她不想喝裴白的血,但她要活,必然要喝裴白的血。
裴白也必然恨她。
因而以前,她一直認為,裴白是恨她的,也應該恨她。
但溫歲不知道的是,對裴白而言,他始終甘之如饴。
他從來不曾恨過她,也不可能恨她。
他想要的,不過是她活下去。
沒有她,他也根本活不下去。
溫歲的病始終不見好,越來越重,就算是喝裴白的心頭血,也只能勉強吊着她一口氣。
她的師尊想用天材地寶為她重塑一副身軀,為她徹底更換身體,卻無法分離出她的魂魄。
她的魂魄與她的這副病體牢牢相融,身嵌其中,即便是她師尊用盡法力,也無法分離。
于是,溫歲師尊決定閉關,想要突破凝滞的修為。
閉關前,溫歲師尊将他的本命劍,也就是宗門的宗主世代傳承的名劍交給了她。
有了此劍,宗門裏沒人敢為難她。
除此之外,溫歲師尊還把催動蠱毒的咒語以及解除蠱毒的母蠱一并交給了她。
師尊閉關之後,在病痛的折磨下,溫歲越發沒有安全感,對裴白的脾氣也越來越壞。
但她也越來越依賴裴白了。
不僅睡醒看不到裴白就會發脾氣,裴白要是練完劍或是出完任務回來,沒有第一時間來陪她,她也是要催動蠱毒來吓唬他的。
那時候的溫歲還不知道,其實裴白的身上的蠱毒已經被他的血液煉化,沒有一點用了。
她不可能會知道。
且,裴白除去修煉和出任務的時間,不用她催動蠱毒,他也會無時無刻地陪在她身邊。
只有一次例外。
那一次,裴白和她說,他要出一趟遠門。
那時候的溫歲太過敏感了,一聽到裴白這話,便以為裴白是要離開她這個吸血的公主殿下,不想管她了。
那是晚上,裴白剛伺候完她,給她掖好被子準備讓她睡覺的時候,同她說了這話。
溫歲聽到這話,昏昏沉沉的腦子一下就被驚醒,像是大冷天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徹骨的寒意從她天靈蓋一直蔓延到腳底,她的身子很輕微地瑟縮了一下,然後一種莫名的慌張和恐懼席卷了她。
溫歲登時從被子裏伸出手去,死死地拽着裴白的手不放。
她一下坐起身,被子從她肩膀滑落,露出她只着寝衣的單薄身子,烏黑的長發披散兩肩,襯得她巴掌大的臉越發精致,卻也越發蒼白。
溫歲許是太害怕了。
她害怕裴白真的會走,不會再管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用了極重的力氣,指甲已經劃破了裴白手背的皮膚,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溫歲開始虛張聲勢地威脅裴白,恐吓他:“裴白,你要走嗎?你以後都不會再管我了嗎?”
“不可以。”她皺眉,擡眼往上瞪他,想裝出一副很兇的樣子,但裴白從她眼底看到的,始終就只有那讓他為之癡迷和渴望的,星辰日月般的光芒。
“我,我是你的公主殿下,我手上可是有能控制蠱的母蠱,要是……要是你不回來,我馬上就捏碎母蠱!”
“這樣,你也會……死的。”
說到最後那個死字時,溫歲整個人都顫了一下,仿佛她自己都被這個字吓到了。
她為什麽會對裴白說這個字?
她為什麽會對裴白說這個字……
溫歲愣住了,此時回過神來,發覺指尖那處忽然湧上一陣潮濕粘膩的觸感,她低下頭,鮮紅的血色映入眼簾。
她在裴白手上刮出了好幾道血痕。
溫歲的瞳孔逐漸放大,難以置信和驚恐充斥其中,像是觸電一般想要縮回時,裴白卻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寬大的手心包裹着她發抖的手,因為常年練劍而生了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溫柔地觸摸着她手背,像是在安撫她。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流水輕柔地淌過,驀地,一陣陣酥麻感蔓延溫歲全身。
她心裏的慌亂和焦灼忽就平複了下來。
不生氣了,也不裝出一副很兇的樣子瞪着他了。
她安安靜靜地看着他,仰着臉,眼瞳晶瑩似琉璃,眼角似有水光。
裴白彎了彎腰,指尖撚去她眼尾的水珠,輕聲對她說:“我會回來,公主殿下。”
“我會很快回來。”
“你要去做什麽?”溫歲懵懵懂懂地問他。
“殺人。”
“殺誰?”
“殺該殺的人。”
“公主殿下,等我。”
——
裴白去了蒼朔國。
在出門之前,他取了她需要喝的心頭血,按份量用靈力保存。
但靈力保存不了太久,他須得快去快回。
裴白回蒼朔國,是為了複仇。
他已然記不清他父母的模樣,但當年裴氏被滅門之事,他一直牢牢地,死死地記在心裏,沒有忘記。
這些年來,他勤修苦練,一日不停地練劍,是為了變強,能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也是為了複仇。
殺光所有該殺之人。
十幾年過去,裴白再次來到蒼朔國,蒼朔國與之前并無什麽不同,仍舊是一個人人修道,被幾大家族掌控的國家。
裴白沒有耽擱,按順序,依次去了當年攻襲裴氏的幾大家族。
林氏,蘇氏,蔡氏,吳氏。
裴白先去了林氏。
這些年過去,當年之事他早已查清。
因為他當年出門,血液的秘密被幾大家族的人探知,幾大家族聯合攻襲裴氏,想要瓜分裴氏,也想要分食當時還是小孩的他。
這事,既不複雜,也沒有任何陰謀詭計。
幾大家族的人便是這麽堂而皇之地攻襲了裴氏,瓜分了裴氏,殺光了裴氏所有人。
他父親當年曾對他說,他身上流的肮髒的血,會害死整個裴氏。
如今看來,肮髒的……不是他的血。
裴白來到林氏的大門前,微微阖了下眼,擡頭看向那正門之上挂着的,用鎏金寫着的“林府”兩個大字。
大門緊閉着。
他看了眼便收回目光,提劍上前。
劍刃出鞘,劍光一閃而過,砰的劇烈一聲,大門被劈成兩半,應聲而倒。
很快有人上前拔出劍刃,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地警告來人:“來者何人!為何強闖林府!你可知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裏不是你可以随便闖的地方!快滾!不然……呃……”
在一衆驚懼的目光中,裴白踩着斷門進去,提着劍,然後,在那人還在說着話警告他時,一道劍光掠過他脖子,霎時,說話聲驀地停了,四周一片死寂,緊接着,是一顆頭顱咕咚落地的聲音。
還有,鮮血從脖子這裏冒出的咕嚕咕嚕聲。
這聲音原本細微得聽不到,此時此刻四周死寂無聲,卻極為清晰地落在了每個人耳邊,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衆人驀地擡頭,齊齊看向面前的少年。
一身黑衣,手執長劍,他的膚色白得詭異,在日光下也不住地生出寒氣,而那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掀起眼皮目光掃向他們時,面無表情尤為驚悚。
他身上殺氣滔天,逐漸凝聚為實質性的威壓,逐漸有人捂着胸口吐出血來,甚至有人在這威壓之下直接倒地,暴斃而亡。
“這,這真的是人嗎……”終于有人反應過來,驚慌失色地大喊,“快!快去禀報家主!有人硬闖林府!殺人了!殺人了!”
“快!一起上!不然都得死!”
一波波的人如漲潮般不斷地湧上,這些人并非普通的家衛,在蒼朔國這個全員修仙的國家,這些家衛便是與修仙宗門裏的修士無異,有築基期,金丹期,甚至還有更高一級的修為。
但裴白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
他修煉這麽多年,如今,不靠血脈爆發的力量,也能殺人。
一群群湧上,在一道道鋒冷的劍光裏,又接連不斷地倒在,輕飄飄的就像一滴滴雨水落在地面。
他們臨死前的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淩厲劍勢掃過,鮮血迸發,頭顱滾落的聲音不絕于耳。
很快,裴白的黑衣勁裝便被鮮血染成了深紅色,白到發冷的臉上也濺上鮮紅的,溫熱的血。
白和紅交織在他臉上,更顯恐怖驚悚。
不過片刻,林府從前廳到後後院的道路上便鋪滿了屍體,頭顱四處滾落,屍體下面的流出的血逐漸彙成一條小溪,蜿蜒着流向每一個人腳下。
鮮紅的血像是一條條毒蛇盤旋而來,剩下的人見此皆是悚然一驚,連連後退,每個人的臉上充斥着難以名狀的恐懼,面色青灰,眼睛睜大得像是要整個從眼眶突出來。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家主來了嗎?”
“我們根本打不過……蒼朔國裏不可能有如此修為的人……他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為何要來此尋仇?”
裴白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一味地殺人,開路。
殺光所有人就好了。
就可以回去了。
公主殿下……還在等他。
終于有人承受不住這種恐懼,開始磕頭求饒:“求……”
求字剛說出來,便是沒了聲息,只一道鮮血噴灑地面。
“這,這人就是怪物!就是地獄裏的惡鬼!”
“大家快逃啊!快逃啊!”
人群已成崩潰之勢,将要四下奔逃之時,忽有一道聲音響起。
“膽敢脫逃者,滅全族。”
四散奔逃的人群驀地頓住,全都停在原地,片刻後又自動分出一條道來。
林氏的家主出來了。
雖然當年幾大家族并未尋到裴白,但他們血洗并瓜分了整個裴氏。
裴氏的丹藥、法器、天材地寶,還有所屬于裴氏的靈石礦脈,通通被幾大家族瓜分。
瓜分之後,幾大家族利用這些掠奪來的靈石法寶修煉進階,修為皆是大增,境界更上了一個臺階。
原本的老叟面貌都年輕了不少,看上去堪稱容光煥發。
而裴白的父母,還有整個裴氏都變成了枯骨冤魂。
林氏家主林青慶出來,看到裴白,只一眼便知他修為高深,他們……絕不是他的對手。
于是,他以密音同旁邊的人傳話,讓其去找另外家族的人支援,對于面前的少年,再以利益誘之,拖延時間
只要先穩住面前這人,待其他人來,他們合力,還怕拿不下一個黃毛小兒?
林氏家主精瘦的臉上神色微動,兩眼精光乍現,在面向遠處的少年後,他手撫長髯,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
“不知閣下是何方高人,我們林氏一族又是如何招惹到了閣下,讓閣下來此大開殺戒。”話落,他長袖一揮,對旁邊的人厲色吩咐,“還不給這位公子般張椅子來,怠慢了客人要你們好看!”
一旁的人連忙點頭去了,林氏家主又換上了和藹的笑,招呼着面前的少年:“我們林氏一向是與人為善,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不若我們先坐下好好談談,公子可否給老朽個面子,去前廳喝杯茶詳談?”
林氏家主做足了面子,話說的是滴水不漏,似是令人不得不喝他這杯茶,但很可惜,裴白從不吃這種人情世故的壓力,也趕時間。
他來這,就是為了殺人,報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殘陽如血,鋪滿整座府邸,迤逦着落在裴白腳下。
裴白提劍,長劍橫持眉心,劍勢如虹,寒光驟然迸發,卷起陣陣狂風,倏然之間,傾天劍勢壓下,最後一點殘陽也被遮蔽,四周一片昏暗,只剩一地的鮮血在發着幽幽的光。
“血債,就要血償。”
“我來這,是為了殺人。”
話落,劍勢似是分成了無數把長劍,裹挾着不可抵擋之勢,直直而去。
剎那之間,劍刃割破脖子的聲音和慘叫聲齊齊響起,林氏家主面色大變,方才臉上的笑意和從容瞬間消失無蹤,他猛地抓過旁邊一位弟子,擋住一道劍勢後,便将弟子的屍體扔到一邊。
不過瞬間,劍破長風,裴白揮劍橫斬,劍影縱橫,直直朝他逼來,林氏家主雖慌忙之下架起結界,但結界已有縫隙裂出。
林氏家主瞳孔放大,想要注入法力補齊縫隙,只見裴白腰身回轉收回劍刃,之後以劍法蓄力,再次凝聚劍勢,挺劍直刺。
劍光暴起,激起雷電,轟隆一聲,電流漫卷劍鋒,林氏家主支起的結界一下碎裂。
天雷般的劍勢直直劈下,他雖拔劍橫檔,但根本抵擋不住裴白的劍勢,整個人被從頭頂劈下,直直劈成了兩半。
濃重的血腥味漫了出來,随着冷風的吹拂,滲進了每一寸空氣。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着這座府邸。
“你是,你是……”在最後一口氣殘留時,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林氏家主的眼睛驀地突出,然後又從眼眶滾落,掉在地上。
而趕來的其他家族之人,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裴白提着染血的劍轉過身去,直視他們:“正好,省了不少時間。”
“你們,一起上。”
——
裴白殺光了四大家族之人。
那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到最後,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充斥着這整座國家,空氣裏到處都彌漫着鮮血的味道,甚至于還形成了一層層的血霧,終日籠罩着幾座府邸的上空,久久未散。
蒼朔國裏很快有傳言四散開來,酒樓茶樓裏座無虛席,都在讨論這事。
“這會不會是上天看這四大家族的人壞事做盡,來收他們了,不然怎麽可能一夜之間這幾大家族之人全都被滅了!”一人憤憤而語,“那四大家族平日裏到處欺壓人,不僅随意掠奪各種法寶丹藥,甚至于還到處抓人去充當爐鼎,如今被滅也是大快人心!”
“老天就算是收人,也不可能如此殘忍吧……我聽說那幾大家族的人都是死于劍勢之下,那場面是血流成河,屍體堆積成山,甚至于很多都屍體的腦袋都沒了!四肢也是到處亂飛……那場面別提有多血腥多恐怖了。”
四周頓時響起陣陣嘶嘶聲,一人接着又說:“我聽人說,是當年消失的那裴氏的小少爺回來尋仇了!當年那幾大家族為了裴氏小少爺的靈血,滅了整個裴氏後,卻找不到裴氏小少爺的人,定是秘密被他爹娘給送了出去,躲過一劫,如今十幾年過去,裴氏那小少爺定是要複仇的!滅門手段如此殘忍,若非是血海深仇,又豈會如此。”
“在場的人都死絕了,沒人看到到底是誰殺光了四大家族之人,也有可能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裴氏鬼魂呢,當年裴氏全族被屠,何其凄慘,如今這四大家族同樣被滅,當真是天道好輪回。”
“說的也是,四大家族滅的又何止一個裴氏,當年江氏不也因為這靈血而被滅門,他們罪行累累,這便是報應……”
“你們說,這四大家族被滅後,以後這蒼朔國該不會如此烏煙瘴氣了吧?”
“這誰說的定的,說不定其他的小門小派崛起之後,也和他們乾一樣的勾當……”
“操心這麽多做什麽,來,喝酒!喝酒!”
…………
殺完人,複完仇後,裴白給他父母立了墓碑,磕了頭,便離開了這個國家。
前前後後不過三天而已,但溫歲卻覺得仿佛過了百年。
自小時候看到裴白的第一眼起,她還從未和裴白分開過如此之長的時間。
那可是三天,整整三天……
雖然裴白整日都要修煉,有時還要去外面出任務,但是,即便是他要去外面出任務,他也會當天來回,在晚上她要睡覺之前,他必定會出現在她床前,然後伺候她睡覺。
就算,就算她有時候脾氣上來了,命令裴白去秘境奪寶,裴白也定是會在第二天回來,把她要的寶物遞給她。
這次,他卻整整去了三天……
在第三天,溫歲睜眼醒來,快速地往床邊看去,只見床邊和整個房間都空空蕩蕩,根本連裴白的影子都看不到的時候,倏忽之間,她的心口這裏像是被硬生生地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洞,這個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漸漸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噬。
這種空洞感讓她非常的……難受,更奇怪的是,随之而來的,還有一種不明所以的恐懼感。
她開始恐懼……如果裴白當真一去不回了怎麽辦。
如果她以後再也見不到裴白了怎麽辦。
如果以後沒有裴白伺候她了,她該怎麽辦……
她如今是穿衣服穿鞋子都不想自己穿了,就連吃飯都習慣了裴白喂,懶得擡手,腳不沾地的,去哪都頤指氣指地要裴白抱她。
想起這種種,忽然之間,溫歲覺得非常的恐怖,裴白怎麽伺候她到了這如此地步,她又怎麽會這般依賴裴白了,好像離開了他,她就成了個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廢物……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明明她以前不會這樣的啊,明明她以前都不會讓裴白這般伺候她,她也沒有要求裴白這麽伺候她……
此刻想起來,連溫歲自己都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裴白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包辦了這一切,像無聲生長的藤蔓一般,将她緊緊地纏繞其中,以至于到如今,她已然擺脫不了這種依賴。
……
在想到裴白不會回來的這個可能後,溫歲第一時間生出的恐懼,不是因為害怕自己沒有裴白的心頭血續命會死,而是因為對裴白的依賴。
這種依賴讓她在裴白離開之後,感到無比的恐慌,甚至是恐懼,而在第三天裴白還沒回來後,又成了無法擺脫的戾氣。
她生氣了,很生氣,身上的病氣又折磨得她很疼,在這種疼痛的加持下,溫歲的戾氣是更重了。
這日晚上,在溫歲把自己悶在被子裏,恨恨地咬着自己手指,想着裴白回來後,她一定得狠狠懲罰他,要罰他以後都要給她當牛做馬,還要罰他去秘境給她搶寶物,還要罰他……想着想着,溫歲是也毫無知覺地哭了起來,眼淚順着眼尾一行行落下。
她想,要是裴白以後真的都不回來了呢。
要是以後她都看不到裴白了呢。
她是不是對裴白太壞了呀,所以裴白要走……
她其實,其實也不想喝裴白的血,一點都不想……
她也不想對裴白那麽壞,但裴白近乎包辦一切沒有任何怨言的伺候,讓她的脾氣也越發的嬌縱,沒有任何顧忌。
好似,她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好似,無論她對他如何嬌縱,如何惡毒,都可以。
好似,無論她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會離開她。
還有蠱毒,還有蠱毒……
裴白身上還有蠱毒,她都還沒給他解蠱呢……裴白是真的恨她,寧願被蠱毒折磨,也不願意回來了嗎……
他知不知道,他會死的。
不解蠱,真的會死的……
他這麽恨她了嗎……
他怎麽可以恨她……
就在溫歲咬着手指,一個人悶在被子裏哭得身體都在發抖,抽抽噎噎的時候,忽然,她面前昏暗的視線一下變得明亮起來。
有人掀開了她的被子。
溫歲一下愣住,呆呆地咬着手指,都忘了要哭了,糊滿眼淚的眼睛一下睜大。
“诶?诶……诶!”
就在這時,裴白低沉的,還帶着喘氣的聲音落在了她耳邊:“公主殿下怎麽哭了?為什麽要悶在被子裏哭,是不是身上又疼了?”
裴白日夜兼程地趕回來,疲憊難消,在聽到她哭聲的那一刻,在看到她眼淚的那刻,臉上的疲憊便都成了化不去的憂愁。
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是不是身上的病氣加重了?是不是她又疼了……
還是,她沒有聽話,他走之後,根本就沒有喝他的血……
她讨厭他的血麽。
裴白的心驀地沉了下去,但她,不能不喝他的血。
“公主殿下,很快就不會疼了,我……”
裴白眼睫低垂着沉思片刻,又想幻化出一把匕首,出去取血時,忽然之間芳香撲鼻,像是有無數紛紛揚揚的花瓣落下,又像是有一片柔軟的雲撞進了他懷裏。
分明輕盈得沒有一點重量,裴白卻忽地怔住,結結實實地往後退了一步。
溫歲看到了裴白。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又眨了眨眼……
真的是裴白!
看到裴白的那一瞬間,溫歲先是驚喜,然後是生氣,非常的生氣,她本來打定主意要對他大發脾氣,要用蠱毒威脅他,還要懲罰他,讓他以後再也不敢離開她那麽久,但是……但是下一刻她不知道怎麽就撲進了他懷裏,雙手死死抱着他腰腹,哇哇大哭起來。
“裴白!你怎麽,你怎麽才回來啊……”
“你是個騙子,你說你,說你,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等了你好久,足足有三天呢……”
“你再不回來,我就會催動蠱毒了!”
“我可是,可是一點都不會心慈手軟呢……”
懷裏的少女一邊哭着一邊威脅着他,纏在他腰腹上的手卻沒有放開分毫,好似,她當真很怕,很怕他會離開。
很怕失去他。
當真,當真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停留的時候,裴白的那雙桃花眼被猛然而至的激烈情緒沖刷得濕紅不已,點點泛起的水光驟然便成了氤氲的水霧,他的喘|息聲無法控制地,一點點地重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擡起了有些發顫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她單薄的脊背上。
“公主殿下,以後,我都不會離開了……”
他的聲音壓在嗓子裏,聽上去非常的嘶啞,像是有沙礫在溫歲耳邊輕輕地磨着,更別說裴白擔心她有事,說話的聲音放得非常的輕,低沉含混間有種誘着人下沉的溫柔。
溫歲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整個人又輕微地發起抖來。
裴白自是察覺到了,他以為她又疼了,扶着她肩膀擡起她下巴,彎下腰去,視線與她平視着。
他漆黑的眼瞳像是月下那灣靜谧的湖泊,溫歲看着看着,便一點點地沉了下去,神色都有些恍惚。
她的臉上淚痕未消,細碎的水光從眼尾一點點溢出,裴白單手掌控着她的臉,帶着薄繭的指腹一點點地擦拭着她眼淚,輕聲問她:“是哪裏疼了嗎?”
溫歲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這微弱的顫意從他指尖傳來,透過那反複的,輕柔的摩挲後,成了她身上一陣不明所以的暖流。
這種感覺讓她非常的陌生,也讓她莫名的慌亂,溫歲的視線開始漫無目的地亂飄,瑩白的耳垂至耳廓處,漸漸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紅。
這種駁雜的情緒讓她無所适從,也讓她心煩意亂,她乾脆不去想了,故意皺眉裝出一副很疼的樣子;“嗯!疼,很疼,特別疼!”
裴白的眸色有明顯的晃動,臉色似乎也随着蒼白了幾分。
“先躺下,我輸法力,等下……公主殿下便不會疼了。”
溫歲一聽這話,便知道裴白想做什麽,立馬不裝了,抱着他手臂很認真地和他說:“不要!”
“其實我騙你的,我哪都不疼。”
即便聽她這麽說,裴白的神色也沒有放松下來,扶着她躺下後,用靈力細細探過她體內經脈,方才松了口氣。
溫歲用手枕着自己側臉,非常怡然自得地趴在床上,眼睛一眨又一眨地看着裴白,那雙眼瞳在燈下熠熠生輝,撩亂人心。
“你以後不能離開這麽久,知道嗎?”溫歲說這話的時候極為認真,她伸出手去緊緊拽着裴白的一截衣衫,手上控制不住的用力,像是怕他又會突然離開。
她對他的這種依賴,對裴白而言,無疑是會讓他生出快|感的催|情藥。
他久久地,久久地看着她,疲憊的眼睛裏緩緩透出笑意。
“嗯,以後,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公主殿下。”
在那之後,他當真再也沒有離開過她一次。
——
溫歲是在和裴白成親之後,才知道那次裴白的離開所為何事。
裴白把他的身世,和他那次去蒼朔國複仇的事,都一一講給了她聽。
溫歲聽完後,又是一下抱住裴白,稀裏嘩啦地哭了起來。
裴白怎麽這麽慘呀。
她以前又怎麽對他這麽壞……
“對不起,裴白,對不起……”
“我以前,對你太壞了……”
“我以後肯定,肯定不對你這麽壞了……”她哭得一抽一噎的,這話說起來還有些心虛,又補充說,“反正,反正……我以後對你,肯定會比以前好的。”
“沒有……”裴白抱着懷裏的人兒,扶着她細腰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忍不住地想要把她抱得緊一些,再緊一些。
“歲歲,你不會知道,你的存在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麽……”
溫歲其實一直都知道,她對裴白而言很重要,卻始終不知道,重要到了什麽程度。
她覺得,裴白和以前相比,正常了不少,不會總是流露出那些很是病嬌扭曲的行為。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不過是因為裴白故意藏了起來。
他怕吓到她。
所以,把那些扭曲的,病态的欲望都藏了起來,成了一個溫歲眼中“正常”的人。
只要她喜歡他,不離開他,他做什麽都可以。
壓抑,隐藏,甚至變成另外一個人,都可以。
只要,她不離開他。
“所以,以後的以後,我們都要在一起,生生世世……”
“好不好?”
他的話聲落在耳邊,溫柔到生出了蠱惑意味,溫歲被這種溫柔包裹着,心頭溫暖而柔軟,她笑着回了他一個字:
“好。”
——
後來,裴白帶着溫歲回了蒼朔國,帶她去見了他父母。
溫歲認真地祭拜,磕頭,然後,溫歲和他們聊起了天來。
裴白站在一旁,高高的馬尾被風吹拂而起,他看着溫歲,看着自小時候起便在他身邊的女孩,唇角彎起,笑了起來。
如今,他和她是道侶,是夫妻。
他和她,再也不會分開了。
祭拜完,兩人将要離開之時,裴白對着他父母的墓碑,在漫天的紙錢和風裏,對他父母說着;
“父親,母親,我很好。”
“我成親了。”
“歲歲是我的妻子,我們很相愛。”
“你們…不用擔心我。”
“我很好,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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