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第 19 章 他可以繼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 19 章 他可以繼續
師尊出關了?
師尊出關了!
當在雪中看到那一抹白衣身影時, 溫歲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呆在原地,直到那身影轉過身來看向她, 溫歲才敢确定……
真的是師尊!
溫歲沒想到還能再見她師尊一面,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湧來, 她腦袋都暈暈乎乎的, 驚喜之餘鼻子一酸,眼眶裏水光打轉, 雀躍地朝師尊那裏跑了過去。
一時間, 她都忘了裴白還站在那裏。
裴白像個鬼影一樣漂浮在暗處,整個人似乎都要融在了黑暗裏,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不知道在想什麽。
“歲歲。”
謝道岐一襲白衣臨空而立,神姿高徹,如風塵外物, 在月色之下看過去,比天際的明月還要還要清冷幾分。
但看着這個小徒弟朝他跑來時,他的眼裏慣常地泛着笑意和疼愛, 身上不染凡塵的氣息霎時消減不少, 有了幾分塵世的活人氣息。
在外人眼裏,衡天宗宗主常年不見喜怒哀樂, 臉上無悲無喜,是超然物外的仙人, 令人不敢亵渎。
有人說,他早該飛升了,卻卡在了最後一個境界, 後更是因為道心有損,再難進階。
謝道岐對于這個他唯一的徒弟,的确是極盡溫柔和疼愛的,做到了一個師尊能做到的所有。
“師尊!”
溫歲太激動了,一下子跑得飛快,快到她師尊跟前時差點一跟頭栽地上。
幸而她師尊落地,彎下腰扶着她,溫歲才沒有直接撲地上。
“別跑這麽急,當心摔跤。”謝道岐扶穩自己的小徒弟後,只能無奈地說了這麽一句。
溫歲嘻嘻笑着,這些話她從小就聽着了,聽了這麽多年也還是這樣,幸而師尊溫柔,脾氣好得不得了,她只聽不改也沒事。
從小到大,師尊就連重話都沒跟她說過一句,更別說是訓斥了。
溫歲有時候都想,如果師尊有小孩的話,肯定會把小孩寵壞的。
幸好她還不算太壞,有一點底線。
不過她也想象不出師尊這幅仙人模樣有孩子的樣子……
要是沒有她,師尊或許早就飛升了,當個神仙,多好。
……
一想到這,溫歲的眼眶便是更紅了。
但她不想讓師尊擔心,繼續笑得眉眼彎彎的:“師尊,您終于出關了!”
“對了,您有看到我在洞府外堆的雪人嗎!是不是很像歲歲啊……”
謝道岐笑了一下,他低頭看向面前這個徒弟,一雙鳳眸含着清淺笑意,然後從長袖裏拿出了一只珠釵。
“看到了。”
溫歲眼睛一亮,看到她師尊手上拿着的,正是她別在雪人腦袋上的桃花珠釵。
謝道岐将桃花珠釵重新別在溫歲發間,說道:“師尊聽到你的聲音,所以醒了過來。”
“也看到了你堆的雪人。”
溫歲摸了摸頭上的桃花珠釵,正又要和師尊開心地說着什麽時,忽然後背一陣發涼,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深到幾乎是要把她整個看穿。
她這才想起……裴白。
她心忽然一緊,莫名生出了幾分愧疚。
裴白一直在看着她。
她看過去,只見裴白緩緩從暗處走了出來,走到了月色之下。
月色若是落在師尊身上,溫歲會覺得師尊更加仙氣翩然,聖潔清冷。
可此時此刻,這月色落在裴白身上,卻叫她覺得分外落寞和凄慘。
裴白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溫歲自然知道,有師尊在,她沒什麽好怕的,但被裴白用那種目光看着,她身子還是無法控制地顫了一下。
然後,溫歲便聽到師尊問她:“怎麽了?”
“師尊出來尋你,便是看到了這幅場景。”
“歲歲,你控制不住裴白了嗎?”
控制……
聽到這兩個字,溫歲心裏一驚,開始說謊:“沒什麽,我和裴白玩游戲呢。”
“我晚上睡不着,實在太無聊了,就和裴白玩你追我趕的游戲,可好玩了呢。”
“剛玩到刺激的地方,師尊您就出現了,歲歲看到師尊太高興了,就忘了和師尊說,讓師尊擔心了。”
“就是裴白太暴力啦,一下就把禁制給劈了,師尊你別怪他。”
溫歲一本正經地說着謊話,臉上的表情極為生動,還不時附上笑容。
她不想讓師尊知道裴白身上沒有蠱毒了,她怕師尊又會在裴白身上下蠱毒,逼他為她續命。
她不喜歡這樣,也不需要了。
說完後,溫歲又對裴白瘋狂眨眼,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裴白當真很乖地站在原地,他沒有朝她走過去,目光卻還是一刻不停落在她臉上。
溫歲被他看得臉都燒紅,要喘不過氣了。
溫歲也不知道她師尊信沒信這句話,只見師尊看了眼裴白,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些。
溫歲不知道師尊有沒有看出來,緊張地攥緊了手後,只聽見師尊淡淡嗯了聲,便收回了目光。
好像沒什麽異樣。
師尊沒有多說什麽,嗯了一聲,又看向她。
“嗯,回去吧。”
“讓師尊好好看看你,師尊很久沒見你了。”
師尊摸了摸她的腦袋,帶着她往後走。
許是因為禁制被破,又或許是因為知曉師尊已經出關,寂靜的衡天宗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往這邊趕,在大聲叫着“禁制被破了”,還有格外激動的喊聲,在喊着“宗主,宗主終于出關了!”
各處高樓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似乎很熱鬧。
但裴白站在這熱鬧裏,卻還是顯得孤獨極了。
裴白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從小就是如此了。
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
對什麽都很冷漠,也沒什麽表情,溫歲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什麽喜好,喜歡什麽,讨厭什麽。
溫歲想,是因為她把他困在了這裏麽。
他從小便被抓來給她續命,被迫給她這個公主殿下剜血,被迫圍着她這個公主殿下轉……
一想起蠱毒那事,溫歲越發覺得……裴白就是被她逼成這樣的。
她的良心在此刻很不合時宜的出來了。
溫歲忽然希望裴白能離開這裏,去外面的塵世看看。
斬妖除魔也好,追尋修仙長生之道也罷。
而且原文劇情裏,裴白被她逼瘋,被女主救贖之後,也是離開這裏斬妖除魔了。
劇情果然又應驗了麽。
裴白真的被她逼瘋了……
那接下來呢。
雖然想起原文劇情,溫歲又會想到自己的死局,但此時此刻,她還是希望裴白的精神狀态能夠好起來……
是了,現在裴白在溫歲眼裏就是個瘋子。
被她逼瘋的瘋子。
溫歲不敢面對,覺得害怕,但也心存愧疚。
在被師尊帶着回去時,轉身之前,溫歲看着裴白那副模樣,忍不住對他揮手喊道:“裴白你快回去啊。”
“我們明天再一起玩呀。”
這句話很明顯的潛臺詞就是……她不會走。
聽到她這句話,裴白一怔,潮濕的長睫掀起,濕紅眼眸裏湧上的魔氣忽地盡數退去。
“嗯。”
裴白輕輕地嗯了一聲,在回應着她。
盡管她聽不到。
“明天見,公主殿下。”
溫歲忍不住回頭看,只見裴白仍舊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不知為何,她心髒這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竟是開始覺得疼了起來。
溫歲抿着唇很嚴肅地想,看來壞事做多了,就是不行。
——
第二日,在溫歲還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地想,想要如何面對瘋瘋的裴白,又如何去問那蠱毒之事時,裴白先來找她了。
他倒是和往常一樣神出鬼沒的,就在溫歲一個翻身的間隙,裴白就出現在她面前了。
溫歲被吓到了,下意識就想和以前一樣生氣地瞪着他時,忽然想起裴白體內已經沒有蠱毒了……
溫歲一下就慫了。
她往被子裏縮了縮,又縮了縮,就差沒把整個腦袋都蒙起來了。
裴白和往常一樣,一樣的一身寒意,一樣的面無表情,也沒有用昨晚那種可怕的眼神看她。
他看起來是如此平靜,坦然,好似昨晚發生的事,都是她的錯覺。
溫歲看到這樣的裴白都愣住了,露在外面的一雙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像是見鬼了一樣。
在溫歲看着他好久,吞吞吐吐地不知該如何開口時,裴白倒是先開口了。
他主動說起了昨日之事。
用的是溫歲熟悉的,聽了會生氣的,帶着淡淡嘲諷的口吻。
“公主殿下昨日晚上是不是良心發現,大發慈悲地想要給我解蠱,結果發現我的體內已經沒有蠱毒,便被我吓到了,認為我是一個不正常的瘋子。”
裴白這句話一說話來,溫歲便是徹底被驚到了,緊緊抓着被子随時準備蒙頭的手都松了下來。
她“啊”了一聲,微微張大着嘴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被震驚到了。
裴白倒是笑出了聲。
他坐了下來,紅色發帶束起的高馬尾垂下,發尾恰好拂過了溫歲手背。
溫歲莫名覺得癢,咬着唇不吭聲。
裴白幫她蓋好被子,把她的一整張小臉露出來,微涼的指尖又自她臉上迤逦而過,将少女淩亂的發絲別到耳側。
溫歲似乎很習慣了他這樣照顧着自己,沒抵抗也沒反應,烏溜溜的眼珠子還一動不動的,在盯着裴白。
也或許是因為,她被裴白這先發制人的開場白已吓暈。
他到底想說什麽,又想做什麽?
……
裴白看着她白裏透紅,終于有了幾分血色的臉頰,眼睛裏含着一絲笑意,繼續說着:
“公主殿下是不是以為,我身上的蠱毒早就沒了,是不是以為我在蠱毒沒了的情況下,還像個瘋子一樣,主動給你剜血續命,在大比之上舍命替你奪丹藥。”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溫歲的心跳仿佛都跟着停了,她擡起眼,看到裴白唇邊露出了一個很淡的,譏諷的笑:“公主殿下在想什麽呢……”
溫歲一下被這句話刺中,臉上漸漸起了羞赧的熱。
她垂下眼去,睫毛有點不安地上下顫着,像是蝴蝶在輕輕扇動着翅膀。
裴白盯着她的眼睛。
“公主殿下自小便高高在上,我命如草芥,只能像條狗一樣仰望你,也只能像條狗一樣伺候你。”
“我自小被蠱控制,不得不替公主殿下剜血續命,公主殿下次次用催動蠱毒威脅,我才不得不拼死奪寶。”
“我是恨你的,公主殿下。”
這句話落在耳邊,溫歲的身子莫名抖了一下,全身都緊繃了起來,不自覺地緊緊咬着牙。
“公主殿下不用擔心,我不是個瘋子,我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至于那蠱毒,我也不知是何時消失,許是昨日我調息療傷,調動靈力之時,誤打誤撞罷了。”
溫歲聽到這裏,又莫名松了口氣,緊緊咬着的牙也松開了。
雖然她還是不喜歡聽到裴白說恨她。
但諷刺的是,竟然只有他說出這句話,她才心安,覺得他沒有瘋。
才不會那麽害怕他。
在裴白起身,将要離開之際,溫歲難得說了一次善良的話。
“裴白,我會和師尊說,讓他放你離開衡天宗。”
“以後,你不用再守着我,也不用再伺候我,不用被我這個公主殿下欺壓了。”
“你可以離開這裏,去外面的塵世看看,天高地闊,你一定會喜歡。”
裴白的腳步驀地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溫歲都要懷疑自己說的這句話裏有什麽敏感詞刺激到了他。
但她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話沒什麽問題,裴白聽到應該很開心吧。
溫歲不懂他的沉默,她覺得有點奇怪,正要問開口問他怎麽了時,裴白說話了。
他側過臉看着她,淡淡說了一句:
“多謝,公主殿下。”
——
裴白去找了謝道岐。
也就是溫歲師尊,衡天宗宗主。
将他帶來衡天宗,為那麽主殿下續命之人。
裴白站在大殿之內,朝大殿之上的謝道岐說:
“蠱毒沒了。”
“公主殿下發現了。”
裴白只說了這兩句話,謝道岐看着底下的少年,已知他說這話是何意。
昨晚他出關,看到他那徒弟和裴白的第一眼,便發現了共命咒術。
自然也發現了,那共命咒術,獻祭的是裴白的生機和壽命。
他那小徒弟,還未發現此事。
昨日回去的時候,還和他說,是裴白拼命贏來了那枚丹藥,她現在才能站在這裏和師尊說話,不然她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了。
她還和他說,她對裴白做了很多壞事,她以後再也不這麽對他了。
大殿空寂,此時只他們二人,謝道岐站在大殿之上,沒有多說什麽,擡手,又在裴白體內種下了和十幾年前無異的蠱毒。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小孩的裴白既沒有躲,也沒有掙紮。
他站在原地,就這麽接受,讓蠱毒入了體。
而此時此刻,他腦子裏想着的,還是那麽主殿下。
他想,他可以繼續待在她身邊了。
作者有話說:
裴白:我是恨你的=我是愛你的。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和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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