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第 4 章 這麽多年……她肯定承受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 這麽多年……她肯定承受不……
劍氣偏了。
密不透風,幾乎不見光亮的竹林裏,道道劍氣狂暴肆虐,四下沖撞,一棵接一棵的竹子倒下,砸出深坑,灰塵四起。
陽光之下的浮塵逐漸散去之後,一少年的身形逐漸清晰起來。
高削挺拔,寬肩窄腰,烏發用一發帶高高束起,他一身黑衣,膚白唇紅,俊美非常。
裴白是極其昳麗漂亮的長相,按理說這種長相應偏陰柔,但他一身寒氣,平日裏殺意重,到處奪寶闖秘境,血腥味也重,便使得他容貌的陰柔全無,只剩下讓人不敢直視的冷和厲。
在別人看來,除了能用蠱控制他當狗的公主殿下,怕是沒幾個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眼裏總是蘊着鋒利的殺意,就比如此時此刻,裴白一個人在這竹林,不知為何,眼底殺意反而越發濃重,黑眸已漸染猩紅。
咻的一聲,劍刃劃破空氣,一把雪亮的三尺青鋒停在裴白不遠處,一會朝前又一會退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劍鋒在裴白面前不停顫動,發出嗡鳴,細細聽去竟像是害怕的嗚咽,又帶着幾分委屈。
而這劍便是裴白的本命劍掩日。
掩日劍是裴白從萬千妖魔的葬身之處尋來的劍,這劍被妖魔的怨念惡念浸染千萬年,是一把極其兇煞的劍,也是天下名劍,雖然已被裴白馴服多年,但還從來沒有過如此表現。
似乎害怕它的主人會将它折成兩截,讓它成為一把廢劍。
劍鋒嗡鳴不止,嗚咽更重,委屈自然也更重,甚至這把兇煞之劍還在左右不停擺動,像是人在搖頭否認什麽事情一般。
“過來。”
裴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薄薄的眼睑擡起,說出了這二字。
這是命令。
裴白早已修出劍意,與本命劍到了心劍合一的程度,心念一動間,掩日劍便接收到了它主人的命令。
命令竟是朝他這個主人刺去。
一瞬之間,長劍破空,以不可阻擋之勢,朝裴白而去。
鮮血狂飙,染紅地上青翠竹葉,長劍直接貫穿裴白右肩,沒有半分偏離,也不敢有偏離,即便他是這靈劍的主人。
鮮血順着劍鋒滴落在地,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過靜的竹林裏詭異又驚悚。
随後,噗嗤一聲,裴白拔出了劍。
他長長的睫毛垂着,看着被他鮮血染紅的掩日劍,眉眼微斂,極輕地偏了下頭,沒有表情的臉上少見地透出一絲疑惑。
掩日劍只會聽從他這個主人的命令,就算是讓它朝他出劍,它都不會,也不敢違抗。
出不了劍,殺不了人,劍氣偏離,只可能是因為,這都是他這個主人的命令。
為什麽?
——
溫歲一覺睡醒已至暮色。
她睡醒睜開眼,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時候,卻是立馬偏過腦袋,朝一側看過去,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了。
她的床邊沒有站人,空空如也。
她并沒有看到裴白。
溫歲立馬就生了氣,明亮如水的眼眸微微泛着紅,在心裏又給他狠狠記了一筆——
處罰加倍!
……
溫歲呼了口氣,恹恹地垂着眉眼,屋子裏暮色深重,昏暗無光,她一個人待在這裏面,就像陷在一個巨大的,無法擺脫的深淵裏。
所以,今日睡醒沒有看到裴白的時候,溫歲的心都突突的往下沉了些。
她有些不習慣,甚至有些害怕。
原本睡醒,她是一定會看到他的。
雖然裴白有點瘆人,這種行為也很變态,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喜歡就這樣站在她床榻旁看着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她醒來總是能看到他。
搞得她現在睡醒沒看到裴白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種念頭一閃過,等溫歲反應過來,簡直是又生起裴白的氣來。
她都被他搞得有點變态了。
不管了,等回來她定要加倍懲罰裴白,讓他知道不聽話的後果。
但是……
想到原書劇情,想到自己必死的結局,溫歲又蔫了。
男女主已經如原書所寫的那般見了面。
接下來呢,劇情會如何發展呢。
當真會如小說裏所寫的那樣,一個個劇情驗證之後,女主救贖男主之後,她就是死局了嗎。
其實猝死胎穿到這方世界後,這麽多年過去,關于原文小說的劇情,溫歲大多都記不清了,只是因為同名的關系,溫歲才對惡毒女配的結局印象深刻。
反正就是死字一個。
不管怎麽死的,總而言之就是死了。
如果按照劇情發展,她是必死的,更別說這幅病體本就是靠男主的心頭血續命,只是還吊着一口氣罷了。
她先天病體,本來就沒有幾年好活。
從溫歲記事起,她就飽受這幅病體帶來的折磨。
平躺在床上的少女長長地呼了口氣,這氣息微弱,輕得近似于無,晚風輕輕一吹就沒了。
“好疼,真的好疼啊……”
“為什麽會這麽疼……”
她的這幅軀體,其實無時無刻都不在疼着。
溫歲抿着有些泛白的唇瓣,側過身子看向窗外。
初夏已至,花木繁盛,天氣也慢慢有了熱意,但是……她的軀體卻還是冰冷徹骨,皮膚常年冰涼,白得透出一種死氣,寸寸經脈仿佛都在受着刀割般的痛,痛得她每次都忍不住要咬着牙流眼淚。
一步三喘氣,畏寒怕冷,身子骨弱得被風一吹就倒,當真是連劍都拿不起來,所以,在以劍道聞名的衡天宗,她卻只能修習術法陣術,她的确是個病秧子。
只能靠喝別人鮮血才能活下去的病秧子。
裴白會不會每時每刻都想殺了她呢。
是因為解毒的母蠱來捏在她手裏,才一直沒有下手嗎?
真是沒意思啊。
這樣有什麽意思呢。
她到底是為什麽要活着呢。
厭世的,想死的情緒總是沒來由就湧了上來,但想到疼愛她的父王母後,想到師尊,這些情緒又被壓了下去。
溫歲從床上骨碌爬起,先打了個響指,用引火術點燃了殿內的燈。
一排排燈依次亮起,将昏暗的殿內瞬間照得恍若明晝。
然後溫歲下床,從床底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她非常寶貝地把盒子裏的東西一件件拿了出來,擺放在床榻上。
有一封封的信,有每年她父母送她的生辰禮,她都放在了這個盒子裏,每次想他們的時候,或是真的疼得受不了,疼得想死的時候,溫歲就會拿出來看看。
看着看着,她就不想死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裏,有愛她的父母,她不能死。
溫歲是胎穿到這裏的。
那個世界的事,她也記得,但她不想回去了。
爹不疼娘不愛的,在很小的時候,她爸媽就離婚了,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
從這以後,她就開始了在兩個家庭輾轉的生活,成了個誰也不喜歡的拖油瓶,無論去哪都是寄人籬下,再加上她在那個世界的脾氣也沒比現在好多少,便是更不受待見了,也沒少挨過打。
到了可以住校離家的年齡,她終于結束了寄人籬下,遭人白眼的日子,生活費雖然不多,但她自己去外面打點零工,也可以支付她的學費和日常開銷。
她一邊打工一邊努力讀書,好不容易畢業,得到了一份還不錯的offer,誰曾想,這麽司競争壓力也大,996都算好了,她無休止的加班熬夜,然後有一天……猝死。
然後就穿到了這裏。
她胎穿到了這方世界,成了凡間王朝的公主,還是最受寵的公主。
皇帝皇後都非常的寵愛她,她得到了無上的榮華,也得到了她在那個世界從來沒得到過的父母親情
她在這個世界的父母很愛她,她生下來便是先天不足,是她爹娘到處找尋活命之法,才在一位高僧的指點下找到了衡天宗。
高僧對她爹娘說,她只能待在衡天宗這種靈氣濃郁之地,才能勉強壓下死氣,到後面能活多久都是看造化。
但修仙宗門與凡人王朝泾渭分明,互不乾擾,沒有理由承受這般因果。
更何況溫歲當時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一個無法修劍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的小孩。
她爹娘又去求衡天宗宗主,甚至跪了下來,衡天宗宗主才答應下來,把她收為了自己弟子。
這就是溫歲的師尊。
師尊也對她很好,很好……
所以……
一滴眼淚自少女眼眶滑落,滴在了有些泛黃的信箋上。
溫歲怕眼淚會暈開字跡,趕緊擦去了。
她把東西收了起來,想死的念頭又沒了。
萬一呢,萬一劇情不會按原文那樣發展呢。
她想,萬一她能活呢,萬一她的身體會慢慢好起來呢,她就不必非要待在靈氣濃郁的仙山,就可以下山去見她爹娘了。
她在現實世界就這麽慘了,在這個世界,她也不能幸福嗎?
于是,溫歲又把盒子裏的東西小心收了起來,開始積極地為自己尋找活命的法子。
師尊說過,雲水峰的祝長老醫術高超,身子有什麽不适可去尋他。
她的病情,也是祝長老一直在盯着,說不定祝長老現在有了治好她的辦法呢!
她才不要死!
溫歲陰晴不定,悲喜也不定,眼下便又是很想活,直接從床上一骨碌爬起,去找祝醫修。
她想,總喝裴白的血也不是個事,要是蠱毒被他和女主解了呢,他這麽恨她,怕只會給她一劍。
要是,他的血被她喝乾了呢。
他肯定很恨她……
不知為什麽,“恨”這個字在溫歲心頭不斷盤旋,就像是懸在她頭頂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落下的利劍,讓她惶惶不可終日。
這麽多年……她肯定承受不住他的恨意。
溫歲只要一想起裴白平時裏盯着她的眼神,都會忍不住發抖,卻還要在他面前強撐惡毒。
他那眼神陰冷又粘膩,像是蟄伏在暗處的豔麗毒蛇,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死地絞緊她,再吃了她。
太可怕了。
溫歲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她還是得另外找個辦法,早做打算。
得在蠱毒被裴白解開之前,在他報複之前,找到別的續命之法,離開他。
到那時,如果她良心發現為他解開蠱毒,也不知道裴白會不會也善心大發,放她走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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