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 33 章 魂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魂魄
四面牆上都用血寫滿了這些字。
有的字大, 有的字小,有的一筆一劃,寫的很是工整, 有的潦草不堪,寫的歪七扭八……當真像是, 像是在意識極度不清醒的情況下寫的。
這些用鮮血寫就的字充斥着整個屋子, 驚悚而恐怖,任誰第一眼看到都會被吓到。
若是以前, 溫歲定也會在窺探到裴白心底深處的這些東西後覺得難以承受, 會被吓到轉身就跑。
上次……上次,當她知道裴白體內沒有蠱毒以後,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 反正就是不要面對他, 也不要看他那雙眼睛。
就當什麽都不知道,都沒有看到好了……
這樣,她才能心無愧疚地活下去。
她喝裴白的心頭血喝了這麽多年, 用蠱毒逼迫了他這麽多年,她也以為,他是因為蠱毒才會為她取血。
結果卻告訴她, 原來他身上早就沒有蠱毒了……
那她呢……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啊。
她用蠱毒逼迫他, 逼他為自己取心頭血,生怕自己活不下去, 還要逼他去闖各種秘境奪天材地寶……
結果……
她真該死啊。
那時候,溫歲甚至不敢去細想這件事背後隐藏着的東西是什麽, 不敢去細想裴白究竟是什麽時候沒有蠱毒的。
不敢去細想……為什麽他沒了蠱毒還要留在她身邊,還要為她剜一碗碗的血,所以, 她只能跑。
她想離開,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悄悄的死。
結果師尊出關了,她在衡天宗又呆了一段時間,拒絕再喝裴白的血,她以為這樣,就能讓自私惡毒的她顯得善良一點,結果……裴白又在他和她的身上開啓了共命咒術。
抽取他的生機和壽命,讓她活下去。
……
面對裴白給她的,捧到她面前的,血淋淋的這些東西,她為了讓自己心安,從來就是只有跑這個字。
她覺得,愛比恨更難讓她承受。
裴白恨她天經地義,裴白愛她,那當真是扭曲而恐怖。
她寧願裴白恨她。
所以,當她以為在這裏面,裴白當真恨她的時候,她會覺得這是她的幻境。
因為這就是她渴望的,讓她心安的東西。
但此時此刻,溫歲卻沒有走。
眼淚沒有知覺地流,她的手心和整張臉都糊滿了淚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後,她慢慢地走向了那些用鮮血寫就的字,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血“我是裴白”的幾個字旁邊,畫了兩個牽着手的笑臉小人。
小時候,她拉着裴白一起玩的時候,總喜歡在石頭上刻這兩個小人。
刻完以後,她會牽上他手,然後笑眼彎彎地對那個冷臉小孩說:“看!裴白!這個是我,這個是你,我們一輩子都手牽手,當好朋友好不好啊!”
裴白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兩個小人看,看了很久都說話。
她以為裴白沒有理他,正想又追問他好不好的時候,恰好有一只黃色的蝴蝶飛過她眼前。
她很快便被那蝴蝶吸引,松開裴白的手,追過去撲着蝴蝶玩。
所以,溫歲并沒聽到,當她松手去撲蝴蝶時,裴白說的那個字。
他盯着那兩個小人,說了一個字;
“好。”
畫完那兩個小人後,溫歲笑着對那兩個小人說:
“裴白,我會記得你。”
“裴白就是裴白。”
“裴白,就只是裴白。”
“是和我一起長大的裴白。”
在這一刻,膽小怕死的溫歲看着這滿牆的血字,看着這兩個小人,竟也會想……她才不要管那些劇情不劇情,天道不天道的,反正,她絕對不能讓裴白消失。
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
乾坤鏡外——
當裴白在牆上寫下一個個血字,又用刀刃取出心頭血,去喂溫歲喝下時,乾坤鏡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縫。
烏寧看着被乾坤鏡壓制的,裴白的魂魄又一點點地回來時,她唇邊不斷地溢出血來,眼尾也滲出了眼淚。
“不能,不可以……”
“青涯明明都快回來……”
“青涯明明都快回來……”
“絕對不可以!”
“只要你殺了她!青涯就能回來了……”
“只要你在幻境裏殺了她,青涯就能回來了。”
“她不會死,只要你讓我的青涯回來……”
的确如溫歲猜想的那般,烏寧讓溫歲和裴白兩人都掉入了乾坤鏡,為的就是就乾坤鏡來壓制裴白的魂魄,進而釋放出青涯的魂魄。
然後,讓時間回溯到大比那天,當他看到她時,裴白體內的青涯殘魂會覺醒,若是在平時,在他識海裏還都是那位溫姑娘的記憶時,那一縷的殘魂并不足矣吞噬裴白的魂魄,甚至連融合都會受到排斥。
但是在這乾坤鏡裏,她可以分離出兩人的魂魄,進而壓制裴白的魂魄,讓青涯的殘魂和記憶取代他的殘魂和記憶。
青涯只有一縷殘魂,魂靈之力太弱了,必須要與裴白的魂魄融合,才不至于讓這縷殘魂消散。
若只是融合,裴白的魂魄太過強大,青涯的這縷殘魂必定會被裴白的魂魄壓制,進而成為他魂魄的一部分。
她只能借助這乾坤鏡,只有在乾坤鏡內的時候,才能将裴白的魂魄壓制,讓青涯的魂魄暫時地取代他。
而若想要青涯的魂魄吞噬裴白的魂魄,那便要讓裴白的魂魄徹底崩潰。
烏寧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他親手殺了溫歲。
他每次都喊那位溫姑娘為“公主殿下”,他每次都會挖心頭血給那位溫姑娘治病,甚至……他還将那位溫故娘身上的病氣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他的識海裏全部是有關那位溫姑娘的記憶,別的記憶根本進不了半分。
烏寧從來沒見哪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定是非常,非常看重那位溫姑娘。
若是在那乾坤鏡內,他親手殺死了那位溫姑娘,必會叫他魂飛魄散。
待他神魂崩潰到了如此地步,青涯的殘魂吞噬,取而代之,便是易如反掌了。
……
烏寧是如此設想的這件事。
自她離開玉清宗去往衡天宗,她便想好了此事。
她朝着他們下山的方向追去,追來了這個村莊,在溫歲除妖之後趁她不備,施法讓她掉入乾坤鏡裏即可。
因為裴白必在她不遠之外,只要她掉入,那他就算明知是陷阱,也會進入這乾坤鏡。
只要進了這乾坤鏡,那一切就好辦了。
當溫歲和裴白掉入這乾坤鏡後,剛開始,一切的确如她所想,進行的很順利。
但是……被乾坤鏡壓制的,裴白的魂魄總是會醒來,會在牆上寫上血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位公主殿下。
還會提醒自己,公主殿下生病了要喝 血,要給她挖血喂血……
這種程度,當真是她這旁觀者看着,都覺得隐有害怕和恐怖……
此時此刻,在一處月色都照不到的地方,烏寧看着乾坤鏡上越來越大的裂縫,雙眸不斷的泛起血絲。
她盯着鏡子裏病怏怏的溫歲,當一片落葉被風吹着,打着卷落在裂縫之上時,整個身子都猛然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她皺了皺眉,臉上神情似有不忍,嘶啞着聲音說:“對不住了,溫姑娘……”
那個病歪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然後,她當即擡手并指,強行往鏡內注入法力,想要再次壓制裴白的魂魄。
但是,不管她注入如何多的法力,乾坤鏡的縫隙亦是越來越深,越來越大,隐約要充斥整個鏡面。
竟是有碎裂之勢。
烏寧看着不斷擴大的裂縫,瞳孔放大,将要絕望之時,忽然,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道白光注入乾坤鏡內。
鏡面的裂縫又一點點地複原了……
烏寧一怔,散出神識去探查,卻沒探到任何一絲氣息。
不管是修士,妖怪,鬼魂……都沒有。
——
裴白的魂魄又被壓制了下去,于是,劇情繼續在朝既定的方向走。
自那晚過後,溫歲再也沒看到裴白出現了。
只要她每次看到“裴白”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是那所謂的青涯的殘魂。
裏面當真是只有赤裸裸的恨,以及對于蠱毒的憤怒,次次都威脅她,要讓交出蠱毒的解藥。
裴白去哪了?
裴白的魂魄去哪了?
難道已經……
溫歲再次去裴白那裏的小木屋看,發現牆上寫的血字都已消失不見,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好像那些寫在牆上的血字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裴白的痕跡,當真在被一點點地抹去。
溫歲急得不行。
她思來想去,覺得裴白情緒最大,最激動甚至可以說是癫狂的時候,便是那日她割手腕等死,然後又在他面前拿劍抹脖子的時候。
若是她當着他的面,把這些事情再做一遍,裴白的魂魄定不會無動于衷。
溫歲當然知道,這絕非一個好辦法,但是,現在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而且……想起裴白在牆上寫的那些血字,溫歲想,說不定這個辦法最有效了。
但是,這一次,還不等她狠下心用傷害自己來刺激裴白,讓他的魂魄醒來,一日,占據着裴白身體的青涯殘魂忽然禦劍到了她的寝殿這裏,又是一劍指向她。
他面色慘白,唇邊這裏不停地溢出鮮血,就連眼尾這裏都開始流血,臉上的神情痛苦不堪,脖子這裏的筋脈一根根的爆起,紅色的血管看起來分外駭人。
“交出,交出蠱毒的解藥……”
“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快交出解藥!”
溫歲看着他這樣,便知道,蠱毒發作了。
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可為什麽,之前她從未在裴白臉上看到過。
心髒這裏忽然莫名抽痛起來,以至于,在青涯當真用裴白的本命劍刺向她心口這裏,就快要打成原文的死局時,她竟然毫無察覺。
她這個時候在想……以前,從小到大,裴白受過多少次這樣的痛苦呢。
他持劍朝她刺來,帶起一陣能将她頭發削斷的劍風,就在這劍風拂面,帶起一陣痛意,當真快刺穿她心口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溫歲看着停在自己心口這裏的劍尖,詫異地擡頭看去,只見整個天空都出現了一條裂縫。
裂縫朝四周蔓延,很快,砰的一聲,四分五裂,整個天空像鏡子般裂成了碎片。
乾坤鏡碎了,溫歲聽到了一聲極其慘烈的叫聲。
便是由面前的青涯發出。
這一切當真不過是瞬息之間,當溫歲還在想這是怎麽回事,她一眨眼,便回到了當初掉落的地方。
裴白也站在了她旁邊,一身黑衣,氣息凜然,那殺意和憤怒就像寒冰寒氣,止不住的往外滲,讓人忍不住發抖。
他的手上,死死抓握着一個接近透明的,有着人形輪廓的魂魄。
烏寧就站在她和裴白的不遠處,看着裴白手裏的魂魄,一下癱軟在地。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貝們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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